女妖的咒言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即便是他刚刚结束一场沐浴,整个房间的温度仍然能随着他的意念而悄然变化。
无论是需要一丝暖意还是一缕清凉,咒言都会迅速作出回应,将环境调节到最适宜的状态,就好像房间本身化作了忠实的仆从,无声地服侍着他的每一个需求。
而此时杰拉尔德终于有机会走到镜子面前打量自己。
从外形来看,杰拉尔德的脸并不能称得上老成,甚至说显得有些过于年轻了,根本联想不到会是一个在军队中历练了十年的人。银白色直发刚好垂至肩旁,多余的发尾用一条简洁的绑带束起,额前的头发随意地敞开,修成零碎的样子。
他的五官显然继承了母亲的基因,显得格外端正舒展,轮廓大大方方,不带任何锋利的棱角,双眼却完全是父亲的影子——澄澈的金黄,像是晨光下的琥珀。
他的颧骨不怎么突出,眉骨也较为平缓,皮肤在荒野那不息的风下精细打磨过许久,粗糙里头又透着些明亮的白。
老实说,毫无疑问是相当耐看的类型,放在骑士竞技里大概是会被别人拿来专门炒八卦的素材。
至于衣服……换是换了套新的,用材和缝制技术也非常精良,但他并不是很想去深究女妖们是如何得知他具体的身体数据,并在短时间弄了套新衣服出来的。
当他拿上放在门口的剑和戒指,重新走出盥洗室的门时,整个房间的模样已经发生了改变。
原本的凌乱重新归于他一开始看见的场景,只是这次窗和门都已经被打开,让那和煦的阳光撒进些许。
去而复返的女妖之主正坐在一张木制的圆桌旁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看见杰拉尔德出来之后,她才像是为难般地叹了口气,邀请着他入座:
“要吃些早饭吗?”
“想吃,但还是算了。”
在听见对方这句话的语气之后,杰拉尔德的眉宇才逐渐舒展开来,找了张椅子坐下:“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刚刚那些事情或许都没必要发生。”
“……所以,这是你本来的性格?”菈玛莲沉默了一会,随后问道。
“你也是一样,不是吗?”杰拉尔德顺应地接了下来,“没有年轻的女妖们,我们之间本就不必有太多的弯弯绕绕,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你需要了解我的目的和动机,我希望能和你切磋,彼此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一切都很明了。”
菈玛莲的视线隔着面纱望来,里面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韵味:“你很直接,杰拉尔德,王庭里很少能遇见像你这样的人,年长之人中尤其如此。”
“天马的长寿只是相较于普通人而言,我们的时间总是不够,所以才会从出生开始就强迫自己站起身来,走路,然后去奔跑。”
杰拉尔德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审视而紧张丝毫,他放松地把背靠在垫子上:“多亏了这样,我大多数时候都比别人快上一些,省下来的时间也更多一些。”
他看得出来,在刚刚那短短的十多分钟里,菈玛莲对待他的态度已经有了一个明显的转变。
一开始温柔可亲的样貌缓缓褪去,剩下的自然是来自女妖之主的威严——哪怕她自己刚刚险些把这份威严给毁了。
没关系,他很善解人意,他不会提。
这样直接的对话反而更中他的意,多来点比较好。
但对方好像不是这么觉得的。
在这份尚不成熟的从容被击破一次过后,她那寻常而又真实的一面便会隐约在对话中展露出来。
“刚才的那份姿态……也并非只是伪装。”
她又叹了口气,将脸上的威严撤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
“在年轻女妖们的面前,她们的王庭之主不能因为小事而动摇,但同时也要融入族群之中,成为榜样和足以依赖的对象。”
“必须奖罚分明,能够听取年轻人的意见和抱怨,引领族群走向正确的方向。但平日里也要一直保持和蔼可亲的样貌,这样在批判的时候她们才会因为态度的反差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然而你在向我一个外人解释里面的门道。”杰拉尔德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红茶:“堂堂女妖之主,总不至于随意暴露出自己的弱点,除了想要与我交易而摆低姿态,我好像也找不到其他的缘由了。”
“我的确有求于你。”
她轻轻用葱白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女妖原可以成为重建卡兹戴尔时的一份力量……但我们的种族太过脆弱,死在战争中的女妖不计其数,我们已经无法忍受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逝去了。”
菈玛莲望向窗外,在那边,依然在天上飞行的锁链带着女孩们做出了几个华丽的高难度动作,或许从上面还能见到某些晶莹的液体。
“你还记得刚才闯入房间里的那几个孩子,一共有多少个吗?”
“八个,为什么要问这个?”杰拉尔德回应道,语气中带了些疑惑。
“因为这是在战争中,女妖这个种族里最后剩下的年轻一代了。”
菈玛莲的语调毫无波澜,却平静地说出了最为残忍的话语。
“我们的中坚力量大多为了卡兹戴尔而死,战争只给我们留下寥寥数人,而部族里的大女妖早已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有些离群的女妖为了守卫卡兹戴尔而回来,她们最终也一同被葬在了那里。”
“苟存下来的女妖,在此之上能做的也只有为她们唱诵女妖的挽歌,希冀于她们的灵魂能够回归众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这个种族走向死亡……直到战争结束。”
杰拉尔德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面前这位女妖之主所做的一切,细微到每一个最小的选择,都会承载着整个种族的未来。无论现在的她有多么冷静平和,肩上背负的却是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命运。
而菈玛莲的话语还在继续。
“女妖的血脉必须延续下去,这是我的职责,特蕾西娅也赞同了我的选择。”
“所以我们才会从卡兹戴尔搬迁到河谷,这也是我答应特蕾西娅,要为此特意邀请你来这里的原因。”
……
等一下?
不对不对不对,邀请他来这儿的原因,和女妖血脉的延续有什么关系?
他单纯就只是转生成了库兰塔,顺带着有了些对应的性征,完全不代表他有延续女妖血脉的能力啊?!
——不,稍等,她提到了特蕾西娅。
把这点与女妖的延续,重建卡兹戴尔几件事情连起来看。
“在那位特蕾西娅的眼里,将我的存在放在你的身边,对河谷和萨卡兹而言都是一种好处。”
杰拉尔德很快理清了思路:“那么我在你们眼中是什么呢?一个卡西米尔出生的外族人?”
“还是连接着卡兹戴尔、河谷和外界的桥梁?”
说完这句话后,他虽然看不见菈玛莲隐藏在面纱后面的神色,但那份溢于言表的认同是不会有错的。
“你们找错人了。”
杰拉尔德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一口回绝了对方的想法:“我和现在的卡西米尔没有任何关系,擅长的也只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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