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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节(第1页/共2页)

    “这番话,是建宁王一言一句,教授于我,要我来奉劝汝等,不要行迟踏错,导致身家尽毁,三族诛灭!”

    说完这一大篇话,仆固怀恩这才移开视线,故意不去瞧贾槐,要等对方主动开口。

    贾槐心中七上八下,反复权衡利弊,隔了好一会儿,这才长叹一声,脑袋一垂,朝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哀哀诉说道:“将军容禀……”

    ——————————

    根据李汲的建议——当然啦,他自称是李泌所教——将三名“异人”隔离开来,由仆固怀恩和两名朔方军将分别审问,然后再核对供词。

    不出李汲所料,李辅国曾经授意三人,于途中暗觇机会,要谋害李汲的性命!

    当日在大殿上,李辅国临时起意,奏请李汲统领几名江湖人士,前往东京去打探沈氏的消息。他的想法是:要收拾李汲,就必须得把他远远地给调开,否则在军中有李俶、李倓相护,在宫中也有李泌、李适帮扶,即便皇帝耳根软,恐怕也难以伤他分毫。而且那家伙还时不时来场“闯殿”,这谁受得了啊?

    好在他这回光拿鱼朝恩撒气了,倘若下回还跟头回似的,往死里捏我的膀子和手腕,那可如何是好?当日被他那一捏,我连着好些天胳膊都抬不起来,外加手抖握不住笔……

    只要驱离开宫中、军中,总会有机会收拾李汲。尤其此番所遣都是江湖异人,一对一正面较量,未必是李汲的对手——话说要找一个人能够搏杀李汲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吧——但若同行之间,偷施暗算呢?

    从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加上李汲有可能是个愣头青……李辅国实在对李汲难下断语,但觉得似他那般勇悍之人,即便暗藏心机,也难免会疏忽大意,即便不疏忽大意,只要挑其骄心,亦会有可趁之机。

    这只是一个尝试罢了,实无必胜之算,好在没啥风险。倘若悄无声息地弄死了李汲,大可以栽赃到叛军头上去;倘若不慎败露,就说是那三名江湖人士挟怨报复,自作主张——几个平头老百姓,难道能够作为控告我的证据吗?你猜皇帝信谁的?

    因而李辅国在给贾槐等三人下令之时,便密授机宜,要他们途中找机会谋害李汲。李辅国怕吓着三人,没敢提李汲救过李俶、李倓,以及跟李适交谊颇深之事,只说此人力大蛮勇,颇为难制,所以你们千万别正面放对,一定要使阴招啊。

    此人恃勇,不将本官放在眼中,多次当面顶撞,本官恨之久矣,碍着其兄李泌方受圣人宠信,所以不能明断其罪,而汝等只要能帮本官办成这件事,此前种种许诺,当场便可兑现。

    那么李辅国许了三人什么呢?不外乎名、利二字罢了,而名亦须从利而来。云霖一心只想当官,贾槐也有仕意,喻秀和则期盼黄金万镒、良田千顷,李辅国说这都简单,只要带回来李汲的尸体,可以尽如汝等所愿。

    李辅国当然也预料李汲或者李泌可能看穿他的图谋,但并不担心二人反咬一口,因为纯是口头承诺,并无实证。而且话说回来,对于贾槐等三人,因应形势,说不定还要推出去当替罪羊,或者干脆杀人灭口呢。

    他不怕李汲抢先动手,弄死这三人——你跟

    陈桴俩军汉,没有江湖人士协助,怎么进得了洛阳城?即便混进去了,还想入掖庭探查沈氏的下落,这不扯淡呢嘛!相关情报,我可全都交代贾槐他们啦。

    倘若你空手而回,事后却证明洛阳掖庭中那个真是沈氏——或者我想办法让李俶父子相信她是——则你与天家之间,必生心结,我将来再设谋收拾你,阻力就要小得多了。

    他可没想到,李汲压根儿就没想把那仨全都弄死,而是在途径长安的时候,暗中通知了李倓,请李倓在此间设下一支伏兵,将三人擒下问话。

    李倓教给仆固怀恩等人的那一番话,是为了恫吓这些江湖人士,并且摆出军将来,要他们知道,一边是李辅国,一边是两位亲王、一位郡王,外加十数万的大军!这军方要保的人,谁敢轻举妄动?!且好好权衡一下利弊吧。

    贾槐等人交代之时,旁有军中书记,奋笔记录好了供状,确认无误,让他们按了指印。当然啦,仅靠这三人的口供,肯定是扳不倒李辅国的,李倓打算事后私藏起来,待机而动。录供的主要目的,只是要捏着这三人的把柄在手。

    你们还打算帮李辅国办事吗?我若一转头便将供状交给李辅国,且看他又会怎样对待汝等?!

    讯问之时,李汲就在贾槐旁边儿听着,感觉有些不对,便与陈桴咬了咬耳朵。陈桴随即插嘴问道:“那云霖自称会仙术,是何仙术啊?此外,喻秀和能攀高墙,飞檐走壁,汝却只云精擅棍棒,若无些异能,焉能与彼等共为李辅国所用?究竟会些什么,老实交代,不可有丝毫的隐瞒!”

    贾槐嗫嚅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苦着脸回答道:“将军容禀,那云霖自称会仙术,但小人未曾见他演练过……至于小人,别无所长,但识得不少草药,能用毒……”

    陈桴和李汲对视一眼,心说好险,幸亏趁着他心防被打开的机会,抢先问出来了……

    事后一比对三人供状,贾槐和云霖的基本契合,至于喻秀和所言,明显就缺漏甚多了。比方说,贾槐交代,他和喻秀和都是在长安时,被京兆尹崔光远推荐给的李辅国,李辅国还曾经派他们打探些恩主高力士的隐私事;至于云霖,则是在灵武时来投。

    但喻秀和却一口咬定,三人都是在凤翔时入的李辅国麾下。

    云霖老实交代,自己学仙不成,只会些障眼法,于是仗剑遨游,希望追步前辈李太白,踏遍天下名山大川,趁机显声扬名,然后再傍一位显贵——也或许就是李太白本人——为其门客,以求出仕。此外还主动交代了贾槐会用毒之事。

    云霖会什么仙术,或许另两人是真不清楚,而至于贾槐擅使毒药之事,理论上喻秀和也是知道的,但他对此却只字不提。

    总而言之,那二位为求活命,有如竹筒倒豆子,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喝问几句,也皆供述;只有喻秀和,不问就不说,问了也只说三成实话。

    仆固怀恩和李汲、陈桴商量了一会儿,便转过头去问喻秀和:“汝是淮北人,可会水么?”喻秀和摇头道:“不会。”仆固怀恩笑笑:“不会最好,会也无妨。”当即下令在绑绳上拴一块大石头,即将喻秀和连石抛入灞水之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贾槐和云霖尽皆面如土色,遍体筛糠。仆固怀恩朝二人一撇嘴:“老实听话,便不至于此等下场,说不定将来咱们还是同袍咧,且等平定叛乱,一起西去打吐蕃。汝等虽不熟战阵武艺,做些探查敌情、护送公文之类事,五六品亦可得。言尽于此,休要自误啊!”

    随即朔方军便即收队离去,李汲和陈桴拜谢仆固怀恩,仆固怀恩笑道:“某此来,不是施你二人什么恩惠,而是报你等相从于长安城下,远逐叛将之德——建宁王都说了,当夜你等若不肯违令相从,他孤身一人岂敢来追我啊?即便追上我,我又出不了几个兵,哪有擒将立功的机会?

    “且既是行军司马之命,仆固又岂敢推脱?”

    随即拍拍李汲的肩膀:“你好膂力,战阵上又敢冒死而冲贼将,不能总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且等将来入我军中,咱们杀吐蕃去,砍贼首级换新袍服,岂不美哉?”

    手上加力:“就这么说定了。除非你一两载间,功名便能过我,否则必入我军中,勿仕他人也——前夜赠弓,便算是个定钱。”

    李汲赶紧表态:“追从将军,杀吐蕃贼,正是李汲的夙愿!”

    就这样,出长安城时还是五骑,半天不到,就只剩下四骑了,在目送朔方兵离去后,他们便即再度启程,午后抵达了蓝田县。

    劫后余生的两名江湖人士,此后对待李汲、陈桴自然与从前迥然不同——云霖深感羞辱,却又胆怯不敢发作,就此寡言少语,竭力用缄默来维持仅存的一点点尊严;贾槐的态度却从恭谨而直接滑落到卑躬屈膝,鞍前马后服侍,仿佛李、陈二人的厮仆一般,苦活累活,全都抢着去做,只求能给二人留下好印象。

    当然啦,基于他的“异能”,于途食水,李、陈二

    

    第三章、心系睢阳

    翌晨起身后,陈桴就提出来,同行四人分为两组,他与一名江湖人士北上过鲁阳关,先期潜入洛阳,李汲则与另一人向东方驰去,别有公干。

    贾槐不禁疑惑:“咱们不是要去洛阳救沈妃么?为何要东去啊?二位是领了何人的旨令?”

    陈桴道:“救沈妃也不甚急……”旋将昨夜李汲对他讲过的理由,照猫画虎复述了一遍,然后说:“广平王有令,要我等趁便去洛东探查军情。”

    他扛出李俶的军令来,贾槐、云霖自然不敢表示反对,但也难免要多问一句:“东行多远,去往何处?”

    李汲伸手一指:“也不算远,两日行程罢了,我等要去的是——睢阳!”

    昨晚他跟陈桴详细解释过,说家兄最担心的不是洛阳,而是睢阳。西京既克,贼势窘迫,洛阳唾手可得,但若在此之前,睢阳失陷,天下大势、平叛之局,恐怕还会有反复啊……

    睢阳郡本名宋州,郡治宋城,在后世的河南省商丘市南部,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关键就在于流经城侧的汴水。

    唐朝的河南地区,本有两条河流名汴,北面为汴河,自然形成,南面为汴水,实际上是条人工河,又名通济渠,乃是隋炀帝为沟连黄、淮水系,而在古汴渠(汳水)基础上开凿而成的——自河南荥阳的板渚出黄河,至江苏盱眙入淮水。简而言之,因为此渠的沟通,水运便利,使得江淮财赋可以顺畅抵达河南;而若叛军沿渠而下,直取淮北,则不但能够夺粮为己用,还可切断长安方面的重要物资来源。

    而睢阳,就正位于汴水中部,实控扼之。

    前年乱起,叛军在进入河南后,安禄山便遣将领张通晤东进,谋攻睢阳、济阴二郡,其南方的谯郡太守杨万石主动降贼,并逼其所属真源令张巡为长史,使率兵策应叛军。张巡大怒,乃率吏民痛哭于真源玄元皇帝祠,旋即起兵,与叛军相拮抗。

    其时各地义军纷起,张通晤被迫北逃,张巡更将两千军北逐,趁乱攻入陈留郡的雍丘县。

    原雍丘令令狐潮已降叛军,败逃后不久,便率一万五千众来攻雍丘,张巡自称河南都知兵马使、吴王李祗的先锋使,固守城池。令狐潮见不能克,一时退去,旋与叛将李怀仙、杨朝宗、谢元同等更将四万众来,张巡死守不走,积六十余日,大小三百余战,终于击退叛军。上皇在长安得报,感其忠勇,即升授张巡为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

    然而随即便有消息传来,长安陷落,天子西狩……河南民心为之一沮,而叛贼之势更炽,令狐潮复与李庭望来,三攻雍丘,围城四十余日,最终却还是被张巡给击败了。

    叛军肆虐河南,郡县多破,初时唯灵昌太守许叔冀、颍川太守薛愿和睢阳太守许远尚能坚守,但因久无外援,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前两郡尽皆陷落,薛愿被俘,许叔冀南逃,只有许远仍然苦守睢阳。张巡知雍丘城小,不能久守,而且也非要冲,乃最终放弃雍丘,沿汴水南下,先转战宁陵,复入睢阳城与许远合兵。许远知其能战,将军事一以委之,此后在张巡的指挥下,又多次击败叛军杨朝宗、尹子奇等部。

    李亨闻报,即破格升授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

    从叛军动辄数万兵马,疯狂地进攻雍丘、睢阳可知,他们力求掌控汴水运路,以期打开局面。当日贺兰进明受命接替虢王李巨为河南节度使,离开凤翔之前,李泌就曾经对他说过:“河南之战的关键,无过于睢阳,望君留意。”

    然而在香积之战前不久,睢阳有消息传来,说尹子奇又率师数万来攻,城中唯军数千,而且粮食将尽……李泌就很纳闷儿啊,贺兰进明你跑哪儿去了,为何不救睢阳?因此李汲东行,试图潜入洛阳城,李泌就说你若得着机会,帮忙打听一下睢阳方面的消息——中有叛军阻隔,长安方面得信未免太迟了——看看睢阳是否还能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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