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探查伤患处。
李汲挣扎着扭了扭脖子,好象还能动……努力抬起右手,攥攥拳头,也没什么妨碍。再抬左手时,却虚不受力,而且一阵阵的疼痛。
李泌手势轻柔地,从李汲左肩一直抚按到左腕,这才竭力挤出一丝笑容来:“左臂脱臼了,无妨,待我为你接上。”
也不知道他怎么一拉,继而一放,李汲痛疼钻心,不禁大叫起来,但随即右臂的痛感便消减了七八成。李泌问道:“腰部与双腿如何?只要腰脊未伤,便无大碍了。”
李汲咬了咬牙,挣扎着,双手反撑,坐起身来——太好了,腰没断,不至于瘫痪。继而再在李泌的指点下尝试活动双腿,这才发现——右腿骨折了。
李泌说这是小事,你且稍安勿燥。于是走开几步,抽出腰间所佩的长剑来,砍下两段比手腕略细些、
两尺多长的柳枝,继而又从行囊里取出件麻衣,撕成长条。他返回来后,便先为李汲扶正腿骨,然后用柳枝左右夹住,以麻条反复缠绑。
嘴里一直不停地在说:“不妨事。长卫你还年轻,骨肉复生得快,你又向来皮粗肉厚,不怕什么伤筋动骨。我摸你腿骨虽断,却无碎屑,既便于拼接,待长好了,也不至于妨碍行动。否则以你这一身气力、武艺,若是变成了跛子,还如何卫护为兄啊?”
李汲趁这个机会,略略晃动头部,观察周边的环境。
这是在一处山谷之中,自己身后不远处便是山崖,身前则草木葱茏——算季节应该是农历的七八月份吧,跟自己穿越之前差不了多少。
仰起头来,朝上望望,貌似自己是才从山崖上跌落下来的——陡崖峻高,一时间瞧不到顶,这起码也得七八层楼高呢吧。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仅仅摔脱了左臂,摔断了右腿吗?自己未免太过幸运了。
还是说,其实“我”早就已经被活活摔死了,所以来自后世甚至于异世界的魂魄,才得以穿越来此,附上了这具残破的躯壳呢?
那么我“自己”的肉身又在哪里?单位那栋楼是十八层,说不定早已经粉身碎骨了吧……
李泌帮李汲夹好了伤腿,继而又多撕了几条麻布,把李汲的左右双臂,也全都和身体绑在一起。李汲满心疑惑,却不便挣扎,只是问:“阿兄,何必如此……况且我左臂既然接上了榫,应该没事了……”
李泌不理他,只是继续缠绑,一直到把李汲捆成如同粽子一般,箕坐在地上,几乎一动都不能动,他这才后退两步,再次抽出长剑来。
随即面容猛然一肃,目露寒光,手腕一振,便将长剑横上了李汲的脖颈。李汲大吃一惊:“阿兄,这是为何啊?”
李泌冷笑一声:“我不是汝兄,汝也不是我弟李长卫!”他凝视着李汲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汝且从实招来,究竟是何方鬼魅,占据了我弟的肉身!”
李汲才刚穿越,心绪正乱,闻言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瞧出来的?!”话才出口,就知道不妙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呢嘛?
李泌冷哼道:“长卫十四岁便来依我,我兄弟相处整整四个寒暑,他说话是什么口音,什么腔调,我又岂能听不出来?”
语言和语音都是随着时间而不断流变的,唐朝官话(也说不定这哥儿俩说的不是官话)与遥远后世的普通话,自然大有不同——声母差别不大,韵母则更接近南方闽粤方言,至于声调,完全另类——李汲完全是吸收了这具躯壳残存的意识,才能够听得懂李泌所言,还能与之对话。但他终究不是这年月的“真”李汲啊,在口音和遣词用语方面,难免会有些参差。
这个李泌还真敏锐啊,这么细小的差别他竟然也能够听得出来?
就听李泌追问道:“还有汝的目光,绝非我弟之神采——且照实说来,汝究竟是何方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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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就象一个才从荒梦中被惊醒之人,且有几秒钟的时间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身处什么地方呢;但随即就仿佛开闸泄水一般,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他瞬间便感受到了原本这个李汲,对李泌的感情和认知。
李泌李长源,貌似是个挺牛X的角色。
此人自幼聪颖,七岁能文,且熟读黄老之作,被乡中誉为神童。正巧赶上皇帝悉召精通儒、释、道三教经义之人,在禁中开辩论会,已故平原郡公员半千的孙子员俶,年仅九岁,竟然口若悬河,技压四座,天子、百僚,莫不惊愕。于是皇帝问员俶:“童子之中,还有能与卿相比的么?”
员俶回答道:“臣舅之子李泌,比臣为优。”
皇帝当即下诏,派公车前往,召唤李泌陛前问对。李泌入觐之时,皇帝正在和宰相张说同观待诏下棋,顺便就让张说出题目,考较这个还不到八岁的小孩子。张说出题为“方圆动静”,李泌不明所以,请求举例,张说便道:“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
李泌不假思索,当即回复道:“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
张说当即起身,向皇帝表示恭贺,说您又得到了一名神童。于是皇帝便赐下钱帛,要李家善养李泌,将来必为国家栋梁之才。
继任宰相张九龄也很欣赏李泌的才华,经常召其入内室商谈,呼为“小友”。待到李泌长大成人后,年方弱冠,便诣阙进献《复明堂九鼎议》一文,皇帝想起前事,召其入内讲解老庄。李泌最善黄老,欲访长生不死之术,所以在御驾前一番侃侃而谈,每每切中肯綮,得以待诏翰林,并且担任东宫供奉——皇太子也非常器重于他。
但是其后李泌闲来无事,写诗讽刺当朝重臣杨国忠、安禄山等人,杨国忠向皇帝进谗言,说那些诗其实是在讽刺陛下您啊……就此罢职免官,被押解去蕲春郡安置。
不过也很
第二章、我是古人
李泌横剑于李汲之颈,反复喝问,李汲不禁郁闷,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坚决不肯吐实,仍然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你兄弟李汲,不过是刚才摔迷糊了,所以才会说错话,眼神也才会与平常不同……这估计蒙混不过去。李泌既然起疑,必将反复盘问,虽说李汲的记忆已经多半为穿越者所吸收,但谁也不敢保证毫无遗漏啊,以李泌的精明,肯定还能瞧出更多破绽来的。
那么说实话吗?先不提“穿越”之事,古代人能不能理解,其中恐怕还掺杂着不同时间线、平行世界,甚至于多重宇宙、异世界等等,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况……
根据李汲粗略的判断,自己应该是回到了一条平行时间线的古代——具体等于公元多少年,待考——这个世界大概是从晋惠帝时代开始分岔的,随即“五胡乱华”、南北朝并立,再经隋而入唐,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这些问题,根本就对李泌说不清嘛!
李汲不禁头大,他盯着李泌,李泌也在盯着他,并且威胁道:“汝若不肯招认,我便剑落头断!”
李汲闻言,愣了一下,突然间反问道:“这是你兄弟李汲的肉身,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李泌一皱眉头:“汝说什么?”
李汲见状,心中稍定,便道:“你猜得没错,这是附身,但魂灵虽非汝弟所有,身体却是汝弟的,倘若剑落头断,汝弟就真的死了,再难复生啊。”
李泌忙问:“我弟尚在么?汝速速离去,放我弟魂灵出来!”
李汲不敢摇头,只是左右转转眼珠子,说:“我若动作幅度略大一些,你这柄剑貌似很锋利,即便脑袋不掉,割破了你兄弟的脖子,你也不会开心吧?还是先把剑挪开去,反正我被你绑得动弹不得,也跑不掉——起码这具躯体跑不掉啊。”
李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撤去了长剑,但依旧不肯还鞘,同时质问道:“汝终于肯吐实了么?汝究竟是何物哪?”
李汲知道李泌通黄老、信鬼神、求长生,并且刚才一开口就是:“且从实招来,究竟是何方鬼魅,占据了我弟的肉身?”心说我不妨就从这个思路,编套瞎话来糊弄过关吧。但是他得先申明:“李汲李长卫已死,魂魄残碎,如今为我所有。也就是说,你认识的李长卫活不过来了,但是,他的记忆、想法,都已被我所继承。
“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李长卫,是你相伴四年的从弟——起码灵魂有一半儿是。你认为人之所以为人,我之所以为我,是否由记忆所决定的呢?倘若不是,人究竟是什么?我究竟是什么?倘若是,那你杀了我,就是彻底杀死了你兄弟李长卫啊!”
这一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彻底把李泌给说蒙了,要反复咀嚼好一会儿,才大致理解了李汲言中之意。他不禁再度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李汲:“这些……暂且不论,我也暂不杀汝。但汝必须明白回答,究竟是何物,为何夺占了我兄弟的肉身?”
李汲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此开始编故事——
“我的名字,也叫李汲,但不是此世之人,本生于晋武帝泰康三年,应募而为军将。建兴二年,胡寇迫近长安,我战败而仓惶西逃,终在此处为胡兵追上,乱箭穿身而死……”
他已经回想起来了,这具躯体所在的地方,就在后世的渭南市附近,大概处于富平县西北方的檀山之中——也就是自己那条时间线上,华太祖裴该的陵寝所在。
“因负国仇家恨,一魂飘渺,不肯遽散,飘飘荡荡的,也不知道经历了几多寒暑,也不知道人间是哪朝哪代,突然之间,莫名所以地睁开眼来,竟已入了此身……”
说到这里,微微苦笑:“或许因为姓名相同的缘故吧,天地间的奥秘,本非凡人所能够尽睹,我也说不清楚缘由何在,只知道你兄弟李汲死了,魂魄残碎,如今与我合为一体。我没本事离开这具躯体,除非再死一次,但那么一来,你兄弟的魂魄也将飘散,他也等于彻底死掉了。而我若能存活,你兄弟倒可以说还活着一半……”
李泌大睁两眼,满脸的困惑——他自然相信鬼魂之说,也早就认定兄弟的肉身,必是为什么鬼魅精怪所夺占,但对方竟说自己来自于晋代,是四五百年前的老鬼……这、这,世间竟有如此荒诞之事么?
“如此说来,汝是古人,而非……鸟兽木石成精为怪喽?”
李汲随口否认道:“岂有此理,人是万物之灵,只有人才能身死而魂不灭,那些鸟兽乃至木石,无知无识,怎么可能成精作怪哪?”
李泌似乎在仔细地思考,反复咀嚼李汲所言每一个字,想要从中揪出破绽来。他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间开口问道:“汝说乃是晋将,不知为何人统属啊?”
李汲早就有了腹稿,因此丝毫也不打磕巴地回答说:“大都督、骠骑将军麴允麾下,为督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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