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真的，好及时带她就医。如果是假的，也能安心。”
向北同意了路杨的说法，路杨便开车把他送回了御景苑。
向北下车的时候说：“你就在这裏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路杨说“好”，然后又叮嘱他有什麽事要跟他说。
向北点点头，下车走向电梯口。
回到家，奶奶一个人坐在客厅裏。见到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小北，你可算是回来了。”
“奶奶。”向北抓着她的手，并没有看到吴文慧的人，便问道，“我妈呢？”
“在屋裏躺着呢，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奶奶很是担心地嘆气，“再这样下去怎麽得了？你快去劝劝她吧。”
向北柔声安抚道：“放心，我会好好跟她说的。您先回屋睡觉好吗？已经很晚了。”
“你们这个样子，我哪裏睡得着。”
“我们没事。我就是这两天太忙了，住在……住在朋友家了。您先去休息，我去看看她。”向北边说边扶着奶奶，将老人家送回了房间。
“你一定要跟你妈妈好好说啊，不要吵架。她生病了，受不了刺激的。”
“我知道了，奶奶。您先休息吧。”向北说完替奶奶关上房门，转身走向吴文慧的房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推开了门。
吴文慧这两天一直想让他回家，但向北真回来了，她又生气不想见他。
她背对着房门侧身躺在床上，听到向北进来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向北走到床边，叫了一声“妈”，就听到吴文慧啜泣起来。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温言问道：“奶奶说你生病了，你哪裏不舒服？”
吴文慧就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控诉：“奶奶不说我生病了，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你心裏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妈！”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向北好脾气地说道。
“冷静？”吴文慧听到这话直接从翻过身坐了起来，双眼通红地瞪着向北，“你跟妈妈大吵一架就离家出走了，现在来跟妈妈说冷静？你让我怎麽冷静！”
“我没有离家出走……”
“你离开家裏几天都不回来，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这不叫离家出走叫什麽？”吴文慧说着说着又开始哭起来，“妈妈生你养你二十多年，辛辛苦苦供你上学，在你心裏却比不上一个外人！”
“路杨不是外人。”向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异常坚定。
吴文慧因为他这句毫不犹豫的回答更加生气起来：“不是外人是什麽？你这两天在哪裏？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你为什麽非要跟他搅在一起？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麽孽，他为什麽就不是不肯放过你啊！”
“妈，你错了。不是他不肯放过我，是我不肯放过他。”话说到这份儿上，向北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十多年，我没有一天忘记他，没有一天不想他！你用那样的方式逼他离开，你有想过你儿子有多痛苦吗？你是真的爱我吗？你的爱，就是把你的想法自私地强加在我的身上，然后要求我必须按照你的设想活下去是吗？你想要的不是一个儿子，是一个永远听话永远不懂反抗的傀儡！”
“闭嘴！”吴文慧被向北突如其来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你怎麽能这麽跟妈妈说话？你怎麽能怀疑妈妈对你的爱？为了你，妈妈命都可以不要，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真的是为了我好吗？”向北笑着摇了摇头，“为了我好，不是应该让我幸福吗？但是你欺骗了我，你亲手毁掉了它，让我陷在冰冷绝望的痛苦和自我怀疑中十多年都不得解脱。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为我好，那对不起，我不接受，也不需要。”
吴文慧震惊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红肿的眼眶裏不停的流淌出来。
她不敢相信那个一直懂事听话、乖巧孝顺的儿子会这样跟她说话，她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儿子为什麽会用仇恨的眼神看她。
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一门心思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并且因为那个男人搞得家宅不寧，母子不和。
都是那个人的错！都是路杨的错！他就不该回来！
“幸福？什麽幸福？两个男人在一起能有什麽幸福？我是在拯救我的儿子，我有什麽错？”吴文慧歇斯底裏地对向北喊着，喊完又立刻神经质地改口，“不，是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对他那麽好，不该心疼他没有妈，让他住在家裏，然后养出了这样一个白眼狼！如果不是他带坏了你，你怎麽会变成喜欢男人的变态！”
向北听着“变态”两个字从自己妈妈的嘴裏说出来，心像是被人戳了个大窟窿，又冷又疼。
虽然在路杨跟他说当年那些事的时候，他就知道妈妈是绝对无法接受他们的感情的。但这样具有侮辱性的字眼依然让他十分难受。
他曾经以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能理解他们，自己的母亲也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帮他们撑起伞，挡住流言蜚语唇枪舌剑，给予他们温暖和庇护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亲最信任的人，才是那个能够精准地把伤他的利刃扎得最深最狠的人。
“妈。”向北心痛地看着她，“你知道因为你，路杨在国外差点儿就死了吗？”
吴文慧愣了愣，随即更加尖锐地反驳道：“那跟我有什麽关系？他就应该死在外面，这样就不会再回来缠着你！”
向北闭上眼睛，将眼底的愤恨和心裏的痛楚都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努力压下胸中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怒火，心平气和地说：“妈，我看你也没什麽事，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向北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家裏多待。
“向北！”吴文慧在他身后大喊一声。“你敢踏出家门一步，我立马就去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只有前面半句，向北一定会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但因为后面半句，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冷静地问她：“后面半句是什麽意思？”
吴文慧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大叠检查报告和病例朝他扔了过去。
雪片般的纸张纷纷扬扬从向北眼前飞落，他弯腰捡起一张，赫然是市肿瘤医院关于乳腺癌的病理诊断报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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