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之前更大的悲伤和绝望当中！”
他这话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向北生气，所以才夸大其词，事实上当时他的状态比任何时候都要差。
因为本身就有抑郁的症状，他的潜意识认为自己被向北的声音欺骗了，所以醒过来后，面对现实的巨大落差和失望，他开始抗拒一切的治疗，甚至不吃不喝，也不跟任何人交流。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折磨，将他禁锢在漆黑冰冷暗无天日的痛苦漩涡裏，得不到解脱。
路广成急怒交加，恨铁不成钢，骂他没出息，骂他不懂事，说如果他想死，他马上就去跟医生说终止治疗，让他自生自灭。
然后葛璇骂路广成，说孩子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吗？他受伤了生病了你看不到吗？哪有你这样的爸爸？
路杨听着他们吵架內心毫无波澜，反倒是岑微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劝。
最后路广成摔门而去，葛璇坐到床边担心地看着他，对他说：“路杨，如果你妈妈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有多难过？”
听到她提起妈妈，路杨呆滞的眼神总算有了一点反应。
葛璇注意到了，又继续说：“我知道你这样是因为向北。向北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爸爸也挺喜欢他的。你们还小，暂时不能在一起，不代表以后不能在一起。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对吗？”
* * *
“你爸和葛阿姨知道我们的事？”向北有些惊讶地问道。
路杨说：“你的语音消息在我耳朵边翻来覆去地放，他们很难不知道吧？”
向北：“……你爸没有反对你喜欢男人？”
“我都那样了，他还忍心反对吗？”路杨说完从鼻子裏哼出口气，“再说了，他当初连自己的感情都没处理好，有什麽资格管我的事？”
向北想起路杨的妈妈，又想到葛璇，觉得路杨说得很有道理，遂点点头说：“你爸其实也挺好的。这要换成我妈，可能寧愿看着我死，也依然不会接受。”
他说完这句话，路杨便沉默了下来，两个人都同时想到了目前的现状。
两个小时前吴文慧歇斯底裏的哭喊还清晰地响在向北耳边，当年存在的问题不会因为过了十年就自动消失，反而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根深蒂固。
尤其他们现在的年纪，早已经到了该结婚成家的时候，吴文慧只会逼得越来越紧，不会有半点放松。
从她今天晚上的表现就能看出来，她对路杨的再次出现有多痛恨多愤怒。
向北嘆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坐回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路杨重新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问他：“你怎麽会突然知道当年的事？”
向北没有回答他，而是抬起眼睛看他，反问道：“你明知道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妈就会发疯，甚至自杀，你为什麽还要来招惹我？”
“因为我爱你。”路杨认真地看着他，眼睛裏的深情满到快要溢出来。“这麽多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那你为什麽不早一点回来找我？”既然这麽爱，既然从未忘记，那为什麽要让他一个人痛苦这麽多年！
路杨闭了闭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片刻之后，他才睁眼睛，嘆息般地说：“我也会害怕啊，小北。”
向北冷哼道：“你路杨还有怕的时候呢？”
“我当然怕。”路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开始，我害怕再出现，你妈真的会死在我面前；后来，我又怕我当初那样离开，你不会再原谅我；再后来，我怕你在大学认识了新的同学新的朋友，有了新的感情新的生活。我怕你妈妈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我更怕见到你，会再也舍不得离开，会不顾一切地毁掉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就像前阵子，我在医院只是见到你一个背影，就忍不住查了你们医院所有的人员资料，去跟踪你，偷窥你。”
说到这裏，路杨无奈地苦笑一声：“如果不是你发现了我，打了我一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天直接发疯把你绑架了囚禁起来，做出伤害你的事。”
向北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那你被我打进医院，怎麽反而不怕了？”
“因为我从你的愤怒中知道，你并没有忘记我。不管是愤怒，还是憎恨，都是感情的一部分。加上我住院后，从纪医生那裏了解到这麽多年你一直单身，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向北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冷淡地应了一声：“哦。”
哦？就这样？
路杨眨巴着眼睛看他，仿佛是要确定他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的话。
“我困了。”向北说。
“……”所以呢？他说了这麽半天，就这个反应？
“我明天还要上班。”向北又说。
“呃……”路杨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已经12点多了，确实不早了。“那……我送你回去？”
向北实在是很无奈了：“我今天不想回去。”
“那我给你订个酒店，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
向北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家这麽大，就没有多余的房间吗？”
“什麽？”路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问：“你，你要住在我这裏？”
“不行吗？那算了，我走了。”向北说完起身就走。
路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回来，高兴得几乎语无伦次起来。
“我不是，我没有！家裏有房间，当然有。我只是没想到你愿意住在我这裏，我做梦都不敢想你会跟我住在一起……”
向北一瓢冷水泼下来：“別想太多，我没有要跟你住在一起，我只是暂时不想回家，借住一下。”
路杨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家裏有三个房间，你随便选……”
“你睡哪间？”向北问他。
“我睡主卧。”路杨边说边往主卧的方向指了指。
“那就主卧吧。”向北说完径直就朝主卧走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路杨头晕目眩，脑袋裏顿时炸开一簇簇五光十色的烟花。
向北要跟他一起睡主卧？这他妈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哦对了，麻烦你去客房睡。”向北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路杨：“……”这他妈果然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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