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只要东乡还有野心这种东西,那么必然会忍不住跨出哪一步,否则他是不可能跨过次长到总长这道坎的。河原能上位总长,因为他自己就是鹿儿岛出身,是根正苗红的萨摩派,东乡么显然是别想跨过这一步了。
不过就在东乡起身送林信义出门的时候,他向林信义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把藩阀和财阀视为对手,以你现在为自己铺好的道路,你完全可以按部就班的进入萨摩派的核心了,我相信萨摩派的其他人是不会对此有什么反对意见的。”
林信义站在门口看着东乡正路反问道:“校长觉得,藩阀政治还能存在多久?”
东乡正路被问住了,就在他站在那里思考的时候,林信义又接着说道:“如秋山真之这样出色的人才,在美国海军战略专家下接受了系统的海军战略思维培训,不管怎么看都是日本海军中当下对世界海军前景、技术方向最了解的人物。
假如萨摩藩阀真的是为国家、海军考虑的话,这样的人一回国难道不就应该获得重用吗?但是海军省却把他弄到海大去熬资历去了,我有些不大理解了,等这资历熬出来后,秋山真之所接触到的那些前沿理论和技术难道就不会落伍了吗?
藩阀政治现在已经成为了日本前进的阻碍,就如同当年幕府成为了日本前进的阻碍,形势都是类似的。阻碍日本前进的幕府被维新志士所打倒了,最终开创了维新时代。
现在某些维新志士所遗留下的组织成为了另一个腐朽的幕府,那么我们究竟是应该继承维新志士们的志向继续推动日本前进呢?还是闭上眼睛跟着这些腐朽组织一起,被国民再一次打倒呢?
所以,不是我选择了藩阀和财阀作为对手,而是我打算站到胜利者的一方去。这一次的胜利者并不在藩阀和财阀一边,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东乡倒是过的相对平静了许多,河原要一送富冈定恭过来上任,顺便给林信义及海军研讨会骨干颁发勋章。此次海军研讨会骨干授勋者计47人,32期29人,31、33期18人,皆为勋七等青色桐叶章。
在学生大礼堂内,各级学员们瞧着集体授勋的海军研讨会社员,除了羡慕之外就是带着几丝懊恼了。毕竟这些人此前不愿意和林信义所组织的海军研讨会靠拢,后面即便是再加入也属于外围成员了,完全跟不上这些核心成员。
但是在这些学员们看来,那些核心社员其实有一些并不出色,他们之所以能够进入核心,完全就是因为加入的早,然后让干啥就干啥而已。但是,海军研讨会这个组织已经成型,不管他们再怎么瞧不起这些凭借时间优势站在自己前面的社员,现在也不得不跟在他们身后了。
当然,在林信义看来,这些社员的水平虽然有些差距,可才能上也没有相差太多,真正够出色的人物,如33期的读书天才丰田贞次郎就已经进入到社团核心了,虽然这位总想着跟在自己后边,颇有当自己秘书官的味道。
井上继松、高野五十六对于这位后辈就有些看不惯,井上对其的评价是,“他能够复述林信义同学的每一句发言,但就是提不出自己的看法,就好像是林信义的分身一样。”
高野五十六对此也有同感,认为这位天才进入海军研讨会的目的不够单纯,不是为了兴趣或追求理想而进来的,就是为了蹭资历来的。只要看到丰田贞次郎拿到勋章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和欣喜若狂的表情,就知道这位是蹭到了。
当然,除了林信义之外,每个获得勋章的人都是满怀欣喜的。授勋仪式后大家从礼堂走出等待着拍照环节时,井上继松端详着自己胸前的勋章,不由脱口说道:“我看,咱们不如组成一个桐叶党吧。海军研讨会的组织还是松散了,不能真正表现出我等的志向啊。”
堀悌吉站在一旁看着远处正同河原、东乡、富冈说话的林信义,不由悠悠说道:“桐叶党?你是打算把信义给开除了吗?”
井上继松顿时语塞,边上的丰田贞次郎忍不住就插嘴说道:“不如叫一心会,我们一心团结在林会长身边,一起壮大海军。”
这话说的,让周边的学员都没法接下去了,虽然大家心里想的也是这么一回事。既然跟着林信义能够拿勋章,那么自然就该紧紧跟下去才对。毕竟除了林信义这样的怪胎,就算是山本权兵卫大臣的子侄,不,即便是皇族也不能带着大家在学校里集体授勋啊。
但是听着丰田贞次郎说这样的话,大家心里就觉得怪怪的了。原本是为了壮大海军的理想才跟着林信义,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倒好似在依附林信义一般了。
这人确实不会说话,这就是周边社员们的第一想法。只不过想归想,事情还是要进行下去的,建立一个比海军研讨会更加严密的小团体,实质上已经成为了这些骨干社员的共同需要。他们在海军研讨社内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总不能在毕业后就此荒废了吧?
因此很快大家就无视了丰田贞次郎的话语,高野提议道:“我们都是支持南进论的,不如叫南进会?”
堀悌吉听了一会,觉得这些人提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奇葩,撇去丰田贞次郎后边那些话不管,其实一心会还更可入耳一些,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了社员们的建议道:“不如等信义回来,问问他觉得怎么样,就算要建立组织,总要有个章程吧?谁能比他更适合拿出这个章程?”
林信义这边见过了新任校长富冈定恭,他倒是没想到这位也是长野县人,不过信浓国小藩林立,大家的关系倒也没那么近。只是富冈定恭对他却亲切有加,完全看不出对他有什么生分的意思,一时林信义也有些怀疑起了,这位到底是不是山本大臣的人了。
不过他无意和新校长闹出什么矛盾,现在的海军研讨会已经成为了伊东、河原看中的囊中之物,山本真要伸手的话,那么也得先问过伊东和河原两人了。
而且对他来说,海军研讨会这个组织已经有些容纳不下自己了,毕竟这个组织的主要宗旨在于联络学员和各界人物,学习、探讨海军的一些前进方向及发展理论,并不适合用来做什么实际事务。
今次他已经感受到,海军研讨会这个组织过于松散,所以并不能让他完全掌握事态的发展方向,所以最后就变成了权势者肆意修改计划的结果。
和三位校长及授勋社员一起拍好照片,结束了授勋的全部仪式后,林信义也听到了社员们的要求。他思考了一会后便说道:“确实,海军研讨会毕竟更适合学生社团,假如我们这些人毕业之后,恐怕不会有什么时间参与这种研讨活动了,确实应该成立一个小而紧密的团体,为更加明确的目标而奋斗。我的主张是,为海军的现代化而奋斗,我想这样的宗旨应当不会引发海军前辈们的反感的。”
林信义的建议确实得到了众人的回应,至少发展海军现代化不会被军中忌讳。萨长虽然给军队开了个坏头,在军中拉帮结派,但是他们又最反感其他人拉帮结派,海军研讨会如果不是学生团体,早就被勒令取消了。
井上继松立刻就问道:“那么取什么名字呢?”
林信义瞧了一眼边上的树木,随口就说道:“就叫赤樱会吧。我比较喜欢赤色…的樱花。”
授勋仪式结束之后,林信义代表学员去送了31期的前辈离校,不久兵学校就迎来了新一期的学员,今次的学员中还出现了朝鲜人和中国人。海军省过去一直把朝鲜和中国当成假想敌,因此一直不允许朝鲜和中国报考海军兵学校。
随着军令部的出头,海军的敌对目标也开始了转移,对于朝鲜、中国人报考海军兵学校也撤销了限制。特别是在日中结盟后,日本获得了帮助中国海南岛军港的权力后,为了进一步加强两国海军的合作,海军省终于对中国人报考海军兵学校一事松口,同意中国海军派人前来学习。
另一边,东乡正路也跟着河原要一返回了东京,正式接任了军令部次官一职。此时的军令部虽然还在海军省大楼内,但是品川的军令部大楼已经完成了地基,军令部上下一个个都意气昂扬了起来,面对海军省官佐时也没有之前那么的处处忍让了。
当然,此时的海军省上下对于军令部也客气了不少,不会再如之前那样把军令部视为一个下属机关,毕竟伊东首相还关注着这里呢。
东乡正路上任后首要面对的公务,其实就是年底的将官会议,各镇守府和海军省开会讨论预算和人事,不过今次最大的一个议题,还是如何处置棉兰老岛的问题。既然是海军拿到了棉兰老岛,那么海军自然就有了优先建议的权力,只是东乡听了两天的讨论,发觉这些将官提出的建议还不及自己那班学生条理分明。
第152章 海军将官会议一
东乡一开始其实对于海军这个团体还是比较有敬畏之心的,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实质上就掌握在团体最顶层的几人手中,只要这几人对自己感到不满,也许只要几句话就能让他从东京滚蛋了。
再出色的海军将领,若是不为上面所喜欢,那么也是难以有出头之日的,这就是非萨长系将领最为痛恨却又极为敬畏的藩阀体制。
但是当他真正坐在了海军的决策会议-将官会议中时,他陡然发觉了这样一件事,这些手握大权的军阀们其实在眼界上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高瞻远瞩,他们不仅目光短浅的看不到海军,不,应当是军部之外的世界,甚至就连海军中下阶层在想啥都不清楚,只会一味的叫嚣增加预算,增加军舰的数量,似乎这就是海军全部的未来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来领导海军也未必比这些海军中的前辈差啊。若是在过去,就算脑子里有这样的想法,他也最多想一想就算了,但是今天他知道自己身后会有一个团体支持自己,这就让他难以再忍耐下去了。他觉得林信义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收益是和风险成正比的,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什么风险都不愿意冒的人,压根就不应该参加军队,因为任何军事行动都是有风险才有收益。”
于是在1903年度最后一日的将官会议上,东乡正路终于打破沉默请求发言。照着常理,像东乡这样刚刚升任少将没两年,也不是萨摩派中坚的将领,这个阶段只能附和一下某些人的意见,不应该有什么主张的。
不过现在军令部正当红,大家也搞不清楚,东乡这是自己打算发言,还是为军令部发言,前者当然可以无视之,但是后者或是伊东首相的意见也说不准,大家不由把目光转向了东乡身边的河原要一。河原要一表情平静,完全没有要发言的意思,大家也就安静了下来,倾听一下东乡到底想要说什么了。
东乡正路在诸人的视线下略显有些紧张的说道:“我是反对海军政治化的…”
在江田岛当校长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东乡是最直观的注视海军研讨会会议的将领,在这些会议上东乡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发言之前先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吸引住同情者。不过在将官会议上,他表明立场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吸引同情者,而是要先和山本大臣划清界线,因为主张由海军来接管棉兰老岛的正是山本权兵卫一系。
虽然他也是支持海军接管棉兰老岛的,如果是过去的话他要么支持山本,要么只有保持沉默,因为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么。不过在见证了林信义的多次发言之后,他算是了解了如何把相同意见的对手打成不同意见,然后由自己来主导这一意见的话术。
果然,他这句话一出,山本一系的将领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就显露了出来,而反对山本一系的将领们也都松了口气,认为东乡或者确实是代表军令部在发言,反对山本大臣不就是军令部当下最大的正确么。
不过显然他们松懈的太早了,东乡正路接下来说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当然,海军要是一点政治不讲,也是不现实的,我们拟定的海军预算案、海军造舰案、在地方上营造港口,征用民间船只作为海军后勤供应的运输船等等行为,这难道不是政治行为吗?”
就在大家一脸疑惑的看着东乡正路,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的时候,东乡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在有关海军的政治事务上,海军不能不关心。在那些和海军无关的政治事务上,海军确实不应当过于关心。棉兰老岛究竟由海军来治理,还是如台湾一样交给国家来治理,我认为这取决于棉兰老岛对于海军究竟意味着什么,和国家将会如何去治理它。简单的说一句,海军是河童不能上岸,就放弃掉棉兰老岛,我觉得这是不妥当的。”
主张“海军是河童,在陆地上绝对是失败,不如交给陆军去干”的片冈七郎,听了这话大觉不满,如果不是考虑到这背后有伊东的意思,他早就当面驳斥东乡这个胆大妄为的后辈了。
现在么他也只能用缓和的语气对东乡质疑道:“军令部认为放弃棉兰老岛的权力有碍于海军的未来,那么总要说一说怎么妨碍到海军未来的理由吧?你要知道,不管是朝鲜还是台湾,我们初登陆时都有着大规模的暴动事件,如果没有陆军出手,根本就镇压不下去。
海军如果要自己治理棉兰老岛的话,就意味着要自己去对付那些岛上反抗我们统治的原住民,海军真的有这个人力吗?要是干不了再请陆军出手,海军不仅丢脸,一样会失去对于棉兰老岛的控制权力的。”
大多数将领对于片冈七郎的说法都微微颔首,直到现在朝鲜和台湾的反抗也没有消失,陆军为了治理台湾可是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海军往自己身上花钱都觉得不够,那能往一座荒岛上浪费资源。
东乡正路过去也觉得海军上岸是吃力不讨好,因为海兵不是用来陆战的,特别是应对这种长期的治安战,更是让人觉得头疼。不过现在他倒是不这么看了,确实,海军上岸是无力的,可同时也就有了另外一个好处,就是海军和当地人的冲突并不大,因为海军需要的是控制港口而不是控制每一个村社。因此,海军和当地人是可以合作的,并不像陆军那样,整天想着抢走别人的土地,别人自然要跟你拼命了。
因此,对于片冈的质疑,他大胆的回应道:“我们为什么不能给那些土人以自治的权力?就像美国对付印第安人,满人对付蒙古人那样,给他们画出一块地方来作为他们的居留地,在居留地内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居留地之外就要服从帝国的法令?
整个菲律宾群岛约有700万人口,美国人割让给我们的棉兰老岛、苏禄群岛上的人口不会超过十分之一。也就是说,这些地区的大部分土地都是原始丛林。我们只要承认这些土人现在拥有的部分,然后把他们没有开发过的部分拿走,双方就不会出现什么激烈的矛盾。
我们和美国人不同,美国人需要的是从菲律宾人身上榨取金钱,但是我们需要的却是菲律宾的资源,榨取菲律宾人对于日本来说没什么重大意义,因为菲律宾不是结束,而是南进战略的开端。
要是我们表现的和荷兰人、西班牙人、美国人、英国人毫无区别,那么南洋的土著为什么要支持我们?欧美的殖民者为什么要对帝国进行让步?以殖民主义进行南进战略,则日本必败,因为日本既没有挑战欧美列强的实力,也没有能够获得当地土人支持的大义。
所以,我们如何治理棉兰老岛和苏禄群岛,其实就决定着南进战略的成败。在这个问题上把主动权交给陆军,等于是把海军的头放在了陆军的绞首套索里,因为决定南进战略能否成功的关键现在就在陆军的手上了。
这就是我对于棉兰老岛及苏禄群岛治权问题的一点看法。”
听完了东乡的发言,会议室内的将领们不由都窃窃私语了起来,基本上大家都觉得东乡说的很有道理。南进战略此时已经不再是一个口号,而是一个切实的能够看到希望的实施方案了,毕竟在棉兰老岛和苏禄群岛拿到手后,南洋已经对日本打开了大门,这个时候还主张南进不现实的人,显然就已经不能算是海军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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