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志……”李连长的声音都发颤,他望着帐篷里井然有序的景象——之前满地呻吟的伤兵都躺在干净的行军床上,缠着雪白的纱布,连最痛苦的呻吟都低了下去。
他突然立正敬礼:“您真是巾帼英雄!过去一场大战下来,光因为来不及救治死掉的弟兄,就能装满半辆卡车!现在有了你们……”
他哽咽着抹了把脸,目光落在夏浅浅刚拆开的青霉素药瓶上,突然压低声音,“这些药……我问过卫生员,他们连止痛片都拿不出来,更别提这青霉素了。”
他凑近两步,眼里闪着探究的光:“您是不是从上头来的大人物?不然团长那个抠门怎么肯把这么金贵的救命药拨给我们?”
夏浅浅正用镊子夹着棉球消毒,闻言噗嗤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同志,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
李连长这才想起还没自报家门,连忙说:“我姓李,负责后勤和伤兵管理。”
“我是今天刚到的夏浅浅,这些药品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夏浅浅擦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还沾着碘酒的棕褐色。
李连长脸上的激动瞬间淡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原以为是上级调拨的救命药,没想到竟是她从家里搬来的私产。光靠家底,能撑到几时?
“营里还有其他伤兵吗?”夏浅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开口,“我这次带的药品不少,应该够用上一阵子。”
“啥?!”李连长激动地狠狠一挥拳头,震得帐篷杆子嗡嗡响,“那可真是……真是天降甘霖啊!这些娃有救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道谢声,伤兵们躺在行军床上,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可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低低的叹息:“要是……要是小山岛那边也有这些药就好了……”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夏浅浅往周围一瞧,只见所有伤兵都垂下了头,有的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小山岛三个字,像根烧红的烙铁,烫得每个人心口发疼。
李连长突然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手指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夏浅浅递过打火机,火苗舔上烟卷时,她看见他眼尾的皱纹里,凝着没干的泪。
“小山岛的兵……都是拿命堆出来的英雄。”他猛吸一口烟,烟雾从齿缝里漏出来,“咱这儿算啥?二线!有帐篷遮风,有土灶烧热水,可小山岛……那是拿命填的绞肉机!”
他攥着烟的指节捏得发白,烟灰簌簌落在冻硬的泥地上:“离陆地八十海里,涨潮时连块像样的礁石都露不出来。补给?木船刚划出港口就被炮弹炸成碎片!上个月派去的运输队,二十七条汉子,就回来三个半——那半个,是漂回来的胳膊!”
夏浅浅的手猛地攥紧了药箱提手,铁皮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可就是那些娃……”李连长突然提高声音,烟卷摔在地上被他狠狠碾灭,“揣着冻硬的窝头,抱着机枪在礁石缝里蹲三天三夜!子弹打光了用石头砸,手榴弹扔完了拿牙咬!愣是没让那帮狗娘养的靠近大陆一步!”
他盯着夏浅浅的眼睛,红血丝爬满眼白:“只是……”
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岛上的伤兵……连红药水都没有。听说前阵子下暴雨,有个娃腿断了,硬是自己拿刺刀剜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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