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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节(第2页/共2页)

现出一个两人多高的惨白幻影。

    那是塞萨尔以为已经死去的白魇,悬浮在阿斯克里德背后,空洞漆黑的口腔缓缓翕动,传出来一阵遥远的声音,似乎在低吟某种盘桓的古语词句。

    穆萨里吸了一口气:“这东西怎么还活着,而且毫发无损?”

    “看起来它的存在本身不在此处”阿婕赫端详着白魇说,“可能只是一个镜中影、水中月吧。”

    “有些区别,但猜得不错。”阿斯克里德说,“至于它,你们也不需要了解太多,知道它叫莱戈修斯就好。”

    “这算是什么?”穆萨里反问道,“你们要派出一个用邪术召唤出的孽物来和我商谈?”

    虽然飘在他身后的白魇让塞萨尔眼皮直跳,觉得塔楼里的场面荒诞到了极点,阿斯克里德却很冷静,仿佛笃定了穆萨里不会在意此事。

    阿斯克里德说:“我想以你游历世界的经历,已经见多了法师们私底下召唤恶魔的记录了吧,穆萨里酋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不同程度的恶魔也能彰显一个学派的底蕴。以你的见识,应该不难看出莱戈修斯和它那些同族的区别。”

    “你们从哪找来的一个学派支持自己?还把探询禁忌的成果当成了赠礼?”

    塞萨尔发现穆萨里误解了事实。他并没有假设塞恩伯爵是探询禁忌的邪教徒,反而假设塞恩伯爵找来了一个法术学派支持自己,为了表达诚意,这个学派还给他赠予了极其珍惜的恶魔。当然以常理来看,伯爵本身的法术技艺已经高深到了非人地步,还一点风声都没透,这事确实很难置信,结合他们找来奥利丹王国支持自己,再找一个法术学派支持自己是要合理得多。

    阿斯克里德顿了顿,看样子也发现了端倪。“就像我说的那样,”诺依恩的军事统帅点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追问你们,你也最好别追问我们。这儿就是秘密的一部分了,——如果一个人已经找来了另一个王国支持自己,那他凭什么就不能再找更多呢,对不对?当然,你也可以成为支持者,我们欢迎任何不对篡夺权力感兴趣的人,并且我们也会尽力提供你想要的。”

    “你想表达什么?”

    听到穆萨里的提问,阿斯克里德在白魇的阴影下露齿一笑。“关于你游历世界的经历和目的,其实已经流传到很多场所了。结合一些见过你的人私下透露的口风,我们对你那些目的的了解甚至比你自己都多。”

    塞萨尔是不知道穆萨里游历世界的目的,不过听阿斯克里德的发言,这位诺依恩统帅多半是在逃去奥利丹之后问了很多人。原本是作为敌对双方对敌方统帅做番了解,如今能派上这用场,也算是个还不差的意外。

    见穆萨里不答话,阿斯克里德再次开口:“无话可说了吗?那么我再声明一件事,不管王室那边把你们交易的条件卡得有多死,我们诺依恩都不在乎。奥利丹有大批制式火药武器等着换钱和物资,直接走诺依恩的渠道就能卖给你们,而且铸造和生产流程也可以谈。其它方面你想要什么,这我不清楚,但军事方面”

    “这不可能。”可能是因为太过美妙,穆萨里似乎已经不相信对方的发言了。

    也许是因为自认诚恳的发言被打断,阿斯克里德瞪了草原人酋长一阵,仿佛是为对方的多疑而震惊。

    塞萨尔见势头又有不对,连忙打断他们的对视。

    “你要理解一件事,酋长大人,在整个多国邦联里,诺依恩不算是个特别重要的商业城市,只是个大型定居点和著名矿产城邦。但是,如果萨苏莱人加入进来,把这儿变成唯一跨越庇护深渊东西两侧的贸易路线,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穆萨里转过脸来盯着他,“我不知道这能有什么不一样。对我们可能会不一样,对你们能有什么不同?”

    塞萨尔发现这人确实多疑,可能是和出身经历有关。他开口说道:“你认为不会有什么不同,是你先入为主和多米尼谈条件,像从脚趾缝里抠泥一样从他们那儿抠下来一些可怜的好处。但是,奥利丹不同。”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其实他也不知道奥利丹有什么不同,但既然阿斯克里德已经透口风了,那他就装作自己知道开始引申编故事,虚构一些似是而非的断言。

    只要能把初步停战条约糊弄出来

    “奥利丹希望用生产过剩的火药和军械换取金子和稀缺物资,”他继续说,“而且奥利丹并不在乎它们是从哪儿换来的,你能听明白吗?整个邦联都缺钱,为了应付北方的战争,多米尼还要逼迫南方的边境要塞勒紧裤子交重税。现在,如果你们带着萨苏莱人贸易通商的希望过来,这事就有了重大变化,几乎就是给一滩死水注入了生机。奥利丹需要有人消化他们用不出去的军械和火药,量越大越好,如果可以长期维持,那么带上一些生产铸造技术也无所谓,——他们都已经为此派出了军队。你还看不出这事对奥利丹有多重要吗?”

    “那多米尼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穆萨里还在争辩。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国王蠢。”塞萨尔思索着说,“也许是因为多米尼近些年都在忙着搞宫廷斗争,没心思往这方面关注,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作诗攻击王室。也许是因为他们看你找他们秘密商谈,却弄不懂真正重要的地方,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私下拿捏你,说谎唬骗你。能想到的理由其实有很多,但很重要吗?知道有人更急切、目的和行事方式更直接不就行了?”

    起初白魇只是无所事事地悬在半空,双翼合拢,静止不动,好像飘浮在不可见的真空中。这会儿,它的身躯却破碎又重组了一下,好像白瓷碎裂又黏合起来,塞萨尔立刻感到自己皮肤上的温度不同了,就像有几道看不见的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吸取了他的体温。这个叫莱戈拉斯的白魇肯定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而且它的注意已经转到了他身上。

    天知道这东西想的是什么。

    一阵沉默在塔楼房间里蔓延开来,但阿斯克里德和穆萨里都没有开口。塞萨尔觉得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他负责起了头,其余的就是这些人在两军之间做条约商谈。只要能在这一步停战,此后的事情他就再无责任了。

    “那么,如果你同意了,我希望你能把其它部族安抚下来。”阿斯克里德说,“如果你想要什么对外的说法,我们也可以现场杜撰一个。”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Ass从剧痛出血变成了一直剧烈瘙痒,算是一种进步。

    第88章承诺和誓言

    “可以,不过,我还需要一个保证”穆萨里沉吟道。草原人酋长的眼神往塞萨尔这儿一转,他就产生了极度不详的预感。

    “你指什么?”阿斯克里德也有所领会。

    “从攻城以来给我留下了最深印象的人”

    “你是说要伯爵的孩子当人质。”

    塞萨尔已经没力气说话了。这种事放老伯爵真正的孩子头上,某些人可能还会犹豫一会儿,但轮到他,那自然是能让他当多久就让他当多久。

    穆萨里颔首同意,“只有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客人。其他人可以回内城,但他要待到条约签署为止。”

    “你是说质子。”

    “是的,他可以在我们驻地的军营里自由往来,只要不走远,我保证不会有人去为难他。”

    奥利丹的军队确实来了。

    虽然塞萨尔不想承认,但是,如果当时听穆萨里的意见逃出城,他兴许已经抵达本源学会控制的城市了。目前来看,由于条约尚未签署,草原人自然不会在奥利丹的大军抵达以前结束围城。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人质兼特使,塞萨尔也只能硬着头皮在他们的军营里待着。至于活动范围,如穆萨里所说,是从城外的营帐一直到整个被占领的下诺依恩。

    说是这么说,真要在每个部落贵族人手一份他人头画像的地方行走,他还是得有人陪同才行,独自出行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的。即使有人陪同,草原人们还是会谨慎地和他保持距离,然后用诧异的眼神注视他,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他只能领会只言片语的语言议论他——每隔一段时间,塞萨尔就会问被穆萨里抓来干活的人问题:

    “你们的军营里到处都是法兰人奴隶,我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在从不同人口中得到了不同形式的敷衍回答后,终于有人给出了实际的解释。

    “兄长在为你编织形象,说你效法诸神。他大肆渲染你的勇敢和诚挚,杜撰你在阴谋和危险中成长的故事。似乎是因为故事杜撰的越令人动容,你作为人质待在军营里换取停战的意义就越大。”阿婕赫解释说。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塞萨尔都想找这人询问过去附身她的存在,但他从来没能找到过她。作为哈扎尔部族酋长的血亲,阿婕赫的存在本身,在草原人部落里也是个怪异的传闻,从没人知道她在哪,也从没人知道她一身厚毡衣下是什么,只有一些谣言说她其实是库纳人的孩子。军营分明就这么大,她的营帐也就在那儿,里头却总是空空如也。

    今天算是例外,奥利达的军队快到了,于是穆萨里抓她过来带他走段远路,从城外哈扎尔部族的军营走上最高的一段城墙。刚见面时,塞萨尔问她为什么总是不见踪影,她的回答也很直接,她说她本来就不喜欢见人。

    “他们给我编这种故事?”塞萨尔听得很惊讶,“你作为知情者不会觉得荒唐吗?”

    “现在的荒唐程度刚刚好。”阿婕赫却说,“再荒唐一点,就只能写进野史了。”似乎是察觉到塞萨尔的惊讶,她稍作思索,续道,“就我所见的历史和书中记载的历史,两者的区别,差不多就像你真实的经历和穆萨里为你编造的故事。”

    “你所见的历史有什么含义?”塞萨尔又问他。

    “我也说不清,”她道,“那是书写它的人需要什么历史记述的问题。”

    “就像萨苏莱人和诺依恩都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停战故事。”塞萨尔只好同意说。

    “这回答可真敷衍。”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回答不也挺敷衍?”他反问道,“我还以为你亲眼见证了这么久的历史,说起话来会有什么不一样。”

    “我只是在旁观别人的梦而已,又不是亲身经历,而且类似的梦做的越多,看现实就没真实感,这能有什么办法。”

    “别人都是用现实里的东西否定梦中的经历,在你这儿却反了过来,用梦否定现实。”塞萨尔评价道,“所以我的回答究竟怎么敷衍了?”

    “因为,”阿婕赫答道,“我是在问你对这件事的态度,不是让你附和我。”

    “你兄长已经把我的虚构故事编好了,再去思考自己该有什么态度,又有什么必要?”

    “你不在乎自己的真实性吗?”她转而问道,“至少是你自己的那部分。”

    “因为,这只是在为我怀疑诸人诸事的习性添砖加瓦。”塞萨尔并不在意地答道,“我从来不相信任何看似不可质疑的事物,历史记述也一样。”

    “也包括你自己?”

    “对,哪怕我自己。”

    “所以你的态度是,既然已经有这么多虚假的东西了,那就无所谓再多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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