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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81章
◎印记◎
话音落下,温幸妤顿觉遍体生寒,惊怒交加。
律令中,刺面、杖脊、流放三重惩罚,合称刺配,为死刑下最高刑罚。
被施以黥刑者,意味着被打上耻辱的罪隶印记。
祝无执不杀她,却以这种刑罚折辱她。
温幸妤伏在锦被上,脊背被压在掌下,动不得分毫,她侧过脸,目露绝望,“祝长庚,我说了,我是被冤枉的。”
她压抑着哭音,“你当真要如此折辱我?你不怕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覆水难收吗?”
祝无执长睫微垂,慢条斯理准备着工具,闻言连眼都未抬,声线平稳:“真相大白?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亲自会向你赎罪。”
温幸妤恨声道:“你若真如此待我,你我便回不了头了。”
“再无可能!我会恨死你!”
“恨死你!”
掷地有声。
终于,祝无执缓缓抬眼。
浓睫投下的阴影寸寸缩小,露出两颗乌沉的眼珠,阴森骇人。
目光直直钉向温幸妤透白的脸。
“那便恨我罢。”
恨一个人的时候,会彻底了解这个人,并且每时每刻想着、盼着杀死他。
祝无执觉得,爱与恨是一体共生,相生相灭,不分彼此。
如同埋在骨头里的钉子,不动则是爱,动则会变成疼痛的恨。
得不到温幸妤的爱,那么得到她的恨也好。起码……这样她会彻底了解他,时时刻刻、日日年年念着他。
哪*怕只是念着他死。
爱或许会消失会改变,可恨永远不会消解。
无声对视。
一个偏执冷漠,一个绝望悲恨。
面对祝无执这样的眼神,温幸妤愈发恐惧。
她不要被刺上罪人印记,不要受这样的屈辱。
她拉住了他的袖摆,哭泣哀求:“我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祝无执心尖一颤,随之下颌紧绷,冷脸把袖摆自她掌心抽出,往她臀腿处被搭了条薄衾。
薄衾有些凌乱地堆在她腰际,露出整片光/裸的、因恐惧而紧绷的脊背。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下,沁着冰凉的汗珠。
温幸妤明白了他的意思,悲戚无力的,把脸深深埋进软枕里。
宫灯的光晕在幔帐的缠枝莲纹上摇曳跳跃。
鼻尖萦绕若有若无的墨香和檀香。
温热的手指拂过温幸妤背上细腻的肌肤。指尖最后停在她的纤润的左肩胛。
下一瞬,针尖刺入肌肤,带来一阵刺痛。
温幸妤猛地闭眼,抓在软枕边的手指骤然收紧,浑身一颤。
耻辱和疼痛,令她忍无可忍挣扎起来。
她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徒劳地扭动,却被背上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而后牙齿狠狠咬进下唇,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祝无执一针针刺着勾勒着,温幸妤觉得尊严一点点被踩碎消解着。
凭什么?她分明什么都没做过,却要沦落至此。
沈为开无冤无仇却千方百计陷害她,祝无执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不肯相信她,而是碾碎她的自尊。
温幸妤睁着眼,愣愣望着青色幔帐,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精神的屈辱像荆棘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堪称凌迟。
每一次针尖的起落,都伴随着刺痛,雪白的背沁出血珠,迅速与浓黑的墨汁混合。
恨意在剧痛的缝隙里疯狂滋长。
攥着枕边的指节发白。
她恨污蔑她的沈为开,恨折辱她的祝无执,更恨自己软弱无力,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烙上罪人的印记。
雪白的后肩上,随着针尖移动,被墨汁晕染出个半寸大的字。
“祝”
祝无执落下了最后一针,用沾了药的帕子,一点点擦去渗出的血珠和多余的墨痕。
“疼么?”他俯身贴着温幸妤的汗津津的侧颈。
气息拂过她汗湿的碎发,低沉得如同耳语。
温幸妤避开他的触碰,缓缓起身,拉起薄衾遮住自己的身体。
青丝凌乱堆叠,她面色苍白而平静,只有眼中泪水涌出,止不住颗颗滚落。
她面无表情抹去眼泪,笑中带恨:“这怎么能够?叛国通敌的大罪,陛下应当直接杀了我。”
祝无执见她这般神态,怔忡片刻,心底莫名慌乱。
他压下这种感受,把她抱下榻,拿起桌上巴掌大的雕花铜镜,把她按在落地镜前,用小铜镜照着她的后背。
他扣住她的下颌,轻轻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镜中折射出的字。
温幸妤看到镜中清晰映出她惨白的脸,还有后肩上小小的字,以及身后那人平静到无情的面容。
祝无执这个疯子,就这般无情的、恶劣的,把这象征耻辱的印记,强行照给她看。
温幸妤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呆呆看着,随之五脏六腑都抽搐缩紧,胃腹翻涌起一股恶心欲呕的浊浪。
那么小的字,冲击力却格外惊人。
她瞳仁震颤,感觉镜子里一切都是扭曲可怖的。
一向平稳的情绪,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溃了。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垂死之鸟的尖叫哀鸣。随之疯狂挣开祝无执的手,扭头狠狠咬住他的虎口。
尖锐的虎牙刺破皮肤,鲜血顺着祝无执的手往下流淌。
祝无执皱了皱眉,却没有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后颈,一字一顿:“你的命,已烙着我的印。”
“从里到外,都是。”
温幸妤松齿,喘息着一把推开祝无执,狠狠甩去一耳光。
“啪”一声脆响,祝无执脸被打偏,顷刻出现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摸着右脸,有片刻愕然。
温幸妤双目通红,发丝纷乱粘在脸颊上。
昔日温和澄净的杏眼,此时含/着刻骨的仇恨,“祝长庚,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声嘶力竭。
她仍觉得不解恨,抬起另一只手挥去。
“你有种杀了我!”
“你怎么不杀了我!”
“狗皇帝,只会折辱人算什么本事?!”
她算是看透了,祝无执口口声声求真心,可他却从未给别人一丝真心和信任!他永远只爱他自己。
他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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愎自用,唯我独尊,自私自利。
她当初就不该为了所谓的恩义救他,就该让他死在牢里!
祝无执一把捉住她手腕,被咬破的虎口进一步撕裂,鲜血点点沾上温幸妤雪白的肌肤,如同红梅映雪。
他把失控的温幸妤扣进怀里,低声警告唤她的名字:“温莺。”
温幸妤觉得阵阵发晕。屈辱绝望之下,气血逆流,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祝无执眼疾手快把人捞住,横抱起来快步放在榻上,裹上薄衾。
“来人,传太医!”
温幸妤煞白的脸陷入软枕,唇色鲜妍,沾着祝无执和她的鲜血。
看她气息微弱地躺在那,祝无执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太医来的时候,平日里沉冷矜傲的皇帝,正愣愣站在床边。
脸上有着巴掌印,虎口被咬得鲜血淋漓,衣衫微皱,上面还沾着星点血迹。
太医赶忙垂头,不敢多看,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陛下,您的手……”
“不用管朕,”祝无执让开位置,声线微颤:“快看看她怎么了。”
太医只好领命,跪在地上给温幸妤诊脉。
良久,他站起身,吞吞吐吐:“回陛下,娘娘这…这是怒火攻心昏过去了,除此之外,娘娘心气郁结,若…若……”
祝无执皱眉:“说。”
太医又往下弯了几寸腰,额头冒着冷汗:“恕老臣直言,娘娘她心气郁结已久,若再这样下去…恐对寿数有碍。”
良久,没听到皇帝说话,太医腰弯得酸痛。
他正欲悄悄抬眼,就听到了回应。
祝无执面色发白,觉得喉咙像堵了棉花,半晌才吐出一句干涩的话:“去开方煎药吧。”
他没有问为何心气郁结。
他知道的。
只是他从未想过,看着那般柔弱怯懦的人,内心竟如此倔强刚烈。
以为是娇柔易折的海棠花,不曾想却是宁折不弯的青竹。
可如今,他好像…亲手折断了这枝坚韧的竹。
祝无执坐到床边,神情怔愣。
太医战战兢兢给祝无执处理了虎口的伤,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他拿起帕子,为温幸妤擦去额上冷汗,看着她苍白的面和紧蹙的眉头,前所未有的,怀疑起自己。
这一次,当真是他冤枉了她吗?
当真…是他做错了吗。
*
温幸妤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她不在祝无执那,而是到了另一间雅致奢华的舱室。
船只似乎到了一处州县,休整补充。
船外忽然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
万千盏河灯被同时放入水中,烛火摇曳,汇成一片璀璨流动的星河,温柔地倒映在舷窗之上,将舱内也染上了一层朦胧晃动的暖光。
温幸妤这才恍然记起,今日是上元节。
屋内灯火昏黄,脚踏处守夜的婢女见她醒了,赶忙起身点了其他宫灯,端来了一杯温水。
温幸妤接过茶杯,微微晃荡的水面,映着她苍白的面。
她浓睫微垂,握着茶杯,一动不动。
宫女有些疑惑,正要询问,就见面前的女子突然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茶杯中。
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娘娘,可是这水冷了?”
温幸妤回过神,摇了摇头抹掉眼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仰头喝下混着眼泪的温水,好似有股苦涩的咸味。
宫女不敢多问,接过茶杯,躬身出去端来了粥和汤药。
温幸妤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药,躺下后翻身面朝里,愣愣望着幔帐上的花纹。
宫女没办法,只好把东西又端了下去,禀报给了内侍省都知王怀吉。
王怀吉愁眉苦脸的,只说让宫女再去劝劝,让她小心伺候着。
宫女只好领命回去了。
王怀吉心里藏着事,谁都不能说。
过了一会,曹颂突然来了,说有事禀报,王怀吉拦住,堆笑道:“曹大人过两日再来吧,陛下近日心情不佳,谁也不见。”
曹颂愣了一下,不可置信。
在他眼里,祝无执哪怕遭遇天大的事,也不会不处理政务。
他狐疑地盯着王怀吉,手指缓缓挪到剑柄上,抽出几寸剑身,眼中带着杀气:“王都知,陛下到底怎么了?”
剑身映着灯光,寒光慑人,王怀吉叫苦不迭,又不能说。
他道:“您就别为难奴才了,陛下今日和温娘子闹了矛盾,正恼着呢,您就过两日再来吧。”
曹颂眯眼盯着王怀吉,好一会才收剑入鞘,拱手道:“曹某方才也是太担心陛下,王都知莫怪。”
王怀吉赶忙摆手:“曹大人哪里的话。”
曹颂颔首:“都知留步,曹某改日再来。”
说罢,便转身离去。
陛下定暗中去办事了,不在船上。这几日他得帮王怀吉,一起阻拦瞒过来求见的朝臣和将领。
*
暮色深沉,朔风如刀。
寂静的山野小径,有一人策马疾行。黄骠马四蹄翻飞,踏碎枯草间残存的薄雪。
祝无执一身夜行衣,身影融入夜色,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头戴兜帽,薄唇紧抿,寒风将他的一缕发丝吹出帽沿,手紧紧握着缰绳,身体伏低,眼底神色焦灼。
温幸妤昏迷后,他在床侧一动不动坐了两个时辰。
她流着泪,湿润的眼睫随着噩梦轻颤。
祝无执的心也跟着一下又一下,不安的颤动。
他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冰冷的理智,认为铁证如山,温幸妤定然还在伪装。一半是翻涌的情意,一遍遍提醒他,或许证据还有疏漏,温幸妤是无辜的。
祝无执这样的人,向来是傲慢自负的,他自诩运筹帷幄,从不认为自己会出错。
可如今嘴上说温幸妤恨他更好,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又难以抑制的,生出浓烈的恐慌。
他怕自己真的冤枉了她。
情感和理智交锋,情感第一次压过理智。
他最终决定趁船停泊休整,交代好王怀吉后暗中下船,策马回头,前往虞岚禀报中,那个老伯儿子所居的镇子。
他要亲自重查。
82
第82章
◎真相◎
上元节次日晌午,天光寒彻。
祝无执抵达盱眙县的招信镇,把外面那层夜行衣脱下,又去衣坊换了身不打眼的青布直裰和素色氅衣,按照虞岚所禀的地方,找到了老伯儿子居住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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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小镇积雪未融,压着枯枝黛瓦,街市喧嚣已散,唯余一地爆竹碎红,混着残雪泥泞。
祝无执踏入望津楼。
二楼临窗,正对巷口张家。
这老伯姓张名锄,是个猎户,他小儿子叫张辉,在镇上走街串巷做点小本买卖,是卖货郎。
店伙端来茶盏,暗中瞄着祝无执俊美的面容,心说这怕是哪里来的官爷,虽说衣着普通,但那一身矜尊气度却是寻常人没有的。
他好奇打量了几眼,殷勤道:“客官辛苦,昨日灯市可热闹?这是新焙的顾渚紫笋,驱驱寒气。”
祝无执颔首,目光锁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这条街名为“蓬草巷”,道路泥泞,房屋院落看起来十分破陋,所居大多是摊贩和卖货郎。
昨日是上元节,这些人家也往门口挂了灯笼,但大部分颜色都有些泛白,显然不是新的。
张家在这一排破瓦房里,略有不同。
院门崭新,旁边还悬着两盏绢纱材质的新灯笼。
不多时,门“吱呀”开了,张辉搓着手出来,肩上搭着担子,显是刚用过午饭。他妻子倚门相送,身上一件簇新的红色絮袄,再一打量,头上还有支素银簪。
祝无执皱了皱眉。
据虞岚所查,张家虽不太穷,但绝对也称不上好。
如今所见,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他家的院门和旁边门柱颜色略有不同。
院门是新的,门柱是旧的刷了新漆。
而张辉妻子头上的簪子,少说也得二两。
祝无执虽身居高位,但他到底落魄过一段时日,对坊间平民日常所需之物的价值,有所了解。
按虞岚的所禀,张辉养着四个孩子。二两银子差不多是他们一家六口,好几个月的嚼用。
更不用说还有余钱换门刷漆,买绢纱灯笼。
突然多了进账,要么是张辉做了笔不小的买卖,要么…是有人给他给了一笔银子。
虞岚前来禀报时,并未对张家的变化提过半句。
这样的疑点,祝无执心一点点往下沉。
茶尽一盏,祝无执搁下几枚铜板,起身下楼。
他来到张宅,路过时细细端详了他家的院门,伸手一抹,低头看指尖,果真沾了一点红漆。
漆还未干,当是这两日新刷。
祝无执微放下点心。
这说明虞岚没有背叛他,是离开前张家还未有变化。
他朝巷子深处走,决定找几个街坊打听情况。
转角处,挑担的老丈正倚墙歇脚。见祝无执走去,忙直起身。
“郎君可要看看新到的彩绳珠花?给尊夫人买上几样。”
祝无执递过两枚碎银,直截了当道:“打听个事。”
老丈哪里见过这么大手笔的?他接了钱,略一垫,就知道少说四两。
他堆笑,低声道:“您尽管问,我走街串巷卖了二十年的货,别人知道的我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几分。”
祝无执嗯了一声,问道:“那张家看着日子比之前好不少,可是做了笔大买卖?”
老丈朝张家方向望了望,凑近低语:“这事啊,郎君还真问对人了。前段时日,辉子不知撞了哪路神仙,得了一张顶好的兽皮,卖到宝昌号,卖了个泼天价。”
“都说财不外露,旁人都不知道这事的。我知道点消息,还是因为宝昌号里有个伙计是我侄儿,昨儿晚上一起吃酒,说漏了几句。”
老丈说完,就见眼前气度不凡的男人脸色沉了下来,看着有些叫人发怵。
他暗自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心说真长了张破嘴,说不定要掺和进什么大事里了。
祝无执没注意老丈变幻的神色,心绪发沉。
他稍加思索,心中有了计较。
给老丈抛了两块碎银子,说道:“若想活命,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面前的男人容色俊美,一双凤目慑人,睨着他时,带着上位者的警告。
老丈打了个激灵,捏着银子,忙不迭点头,目送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喃喃自语:“怪哉怪哉,这张家两口子可都是老实人,怎么还能惹上此等人物?”
*
祝无执去了趟老丈口中的宝昌号,说要买兽皮,顺利见到了张辉卖掉的那张。
是一张完好无损的白狐皮。
乍一看,似乎确实是新猎不久的皮子,连当铺掌柜都说这皮最多放了两个多月。
但祝无执是什么人?他出身高门,见过的、猎过的珍贵兽皮数不胜数。
他不过上手一摸,便知着皮子是旧皮,至少放了一年,是被泡了特殊药酒,伪装成新皮。
祝无执出手买下,三言两语套出了掌柜的话。
当铺做生意,是会了解清楚所当之物从何而来,并且好好检查,防止收了不该收的东西,惹上官司。
据掌柜说,张辉五日前来卖狐皮,说是他父亲在山里猎的,为了补偿年轻时的混蛋事,特地趁着过年前送来,让儿子卖个好价钱,好送两个孙儿去私塾。
至于年前就送来的东西,为何五日前才卖,掌柜就不知道了。
祝无执出了店门,把掌柜装好的狐皮挂在马上,于青石巷中缓行。
伪造成新皮,张辉又拖这么久才卖,俨然是有什么内情。
祝无执花了半个时辰,打听到了张辉和他父亲的关系,以及这家人这些年的经历和变动。
据街坊邻居,以及张辉的同村所言,老猎户年轻时候是周边村镇出了名的混账,流连勾栏,做过赌坊打手。曾打残了原配妻子,而后娶了个死了丈夫,无儿无女的寡妇。中年后才翻然悔悟,只不过和原配生的大儿子女儿家关系不好,只有续弦生的小儿子张辉接受他。
所以这老猎户二十年都会抽出月余时间,带着攒的猎物去小儿子张辉家暂住。
每得知一条线索,祝无执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一面期望温幸妤的确无辜,一面又怕自己冤枉了她,得不到原谅。
深夜,寒意愈重。
张家院门紧闭,檐下那盏红色的新灯笼在风中摇晃。
祝无执行至张家,足尖一点,踩在墙上借力,跃入院内。
此时张家人都歇下了,三间屋子皆黑漆漆的。
祝无执悄无声息入屋,把剑架在惊醒的张辉脖颈上,道:“穿好衣裳,跟我走一趟。”
剑还在脖子上比着,张辉哪怕吓得不轻,也不敢喊叫。他哆哆嗦嗦爬起来,胡乱套了袄子。
张辉妻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眼看丈夫要跟着“贼人”离开,慌忙道:“你要带我家官人去何处?!”
祝无执头也没回,嗓音冰冷:“不该问的别问,除非你不想你丈夫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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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辉白着脸,哪怕再恐惧,也强压颤抖的声线,安抚妻子:“栗娘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跟着祝无执出了屋门。
祝无执把张辉像麻袋般随手丢在马背上,而后翻身上马,甩鞭疾行出镇。
路途颠簸,张辉趴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
天蒙蒙亮时,终于到了一处偏僻山脚下的破旧院落。
正是老猎户家。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利了。
不过一刻,祝无执就把前因后果弄了个清楚。
温幸妤落水那夜,老猎户的确碰到一对年轻男女。
只不过男人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个浑身湿透昏迷的女人。
老猎户怕惹上事,想装作没看见离开,谁知那男人追上来,丢下一大袋银子,交代老猎户,说若日后有人问起,就说看到一男一女在林间烤火焚信。
男人给老猎户指了位置,然后告诉他要是不想惹祸上身,要给银子找个光明正大的来路。
财帛动人心,老猎户年轻时候混迹赌坊,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想着不就是撒个谎吗,于是同意了。
而后为了让银子的来路变正当,老猎户前往儿子家时,路过一处县城短暂停顿,明面买了些年货,背地乔装打扮后托曾经的狐朋狗友,压价收了一张旧狐皮。
老猎户本就不是什么诚信人,他知道怎么对皮子做手脚卖高价。买到后用药酒泡了两日,拿到了儿子家。
旧皮变新皮,收回了一半成本。虽说那男人给的银子折了三分之一,但这样也算是让这钱有了正当来路。
老猎户之所以让儿子晚点卖,也是怕被人发现异常。只不过他并未告知儿子真相,而是以财不外露的借口。
张辉觉得亲爹说得对,财不外露,故而将狐狸皮的消息瞒得死死的,到了年后才卖。
但张辉还算老实,当铺老板说不交代来路就不能收,他便交代了是亲爹年前送来的狐皮。
祝无执派去的人没查到,也正是因为老猎户在温幸妤落水后的第二天清晨就离开了村子。
后来又派虞岚去查,老猎户按照那男人交代的话,八分真两分假的欺骗了虞岚。
老猎户太谨慎,一直没让儿子卖狐皮,故而虞岚在探查中发现处处都和老猎户说的符合,没发现狐皮这个最大的异常。
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老猎户提供的假证据,把温幸妤进一步钉死在罪证上。
至于那男人的样貌,哪怕老猎户不形容,祝无执也知道是沈为开。
他想到那两封信,以及皇城司查到的证据。
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定都是沈为开做了手脚。
布局月余,处心积虑设下陷阱,等他去查出“证据”,然后引导温幸妤往下跳。
她的那些所作所为,恰如其分符合两封信上的内容。
沈为开算准了他的多疑,也算准了温幸妤会因为妹妹留下,从而踏入陷进。
祝无执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气血翻涌,恼恨不已。
他自诩运筹帷幄,生平第一次,被自己的傲慢自负打了脸。
他从未想过,固守的以证据为准则的审判原则,有朝一日会出现问题。
他不免想,若他多给温幸妤几分信任,而不是一味的认准证据,是不是结果会截然不同。
寒风刺骨,祝无执立于残雪之上,舌根泛着苦涩。
他悔不当初,心底升起慌乱,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寸寸收紧。
他差点杀了她,不信任她,还以刺字折辱她。
想到那夜温幸妤声嘶力竭的怒骂,还有那双杏眼里刻骨的恨意,祝无执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是他,亲手把二人的关系,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祝无执看着虎口处的咬伤,眸中情绪翻涌,脸色难看。
他在冷风中站了良久,才翻身上马,疾行离去。
破旧的院门大敞,露出院内景象。
老猎户躺在地上,身下一滩鲜血,尸首分离。头颅上的嘴大张着,只有半截舌头淤在口中的鲜血里,剩下一半滚在旁侧的雪泥中。
张辉伏在老猎户身上,涕泗横流,哭都不敢大声哭。
*
冬夜寒峭,官船静泊。
月华惨白洒于甲板之上,映出朦胧清冷。
祝无执悄然回到舱室。
王怀吉正巧洗了把脸回来,见到皇帝,困顿的思绪立马清醒,他躬身,恭敬道:“陛下,您回来了。”
祝无执嗯了一声,简单沐浴更衣后,头发还未擦干,半湿披在身后,一面往外走,一面询问:“妤娘如何了?”
他眼下青黑,看着有些疲惫,嗓音低哑。
王怀吉额头冒汗,垂首道:“娘娘这两日…这两日,吃睡都不大好,也不说话……每日就静静看着窗外。”
祝无执下颌紧绷,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他维持着平静的面色,让王怀吉退下,兀自走到温幸妤所在的舱室外。
窄窄一扇门扉,昏黄灯火自门缝里渗出,薄薄一道暖痕,斜铺在脚前。
立在那,竟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门内静得骇人,唯有苦涩药气,丝丝缕缕钻出门缝。
是他因为所谓的证据,不分青红皂白定了她的罪过。刚愎自用的无视她一遍又一遍悲愤欲绝的“我无罪”,忽略她绝望痛苦的眼泪,亲手折断了她的脊梁。
如今水落石出,那些被他亲自查出来的真相,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亲手将清白的她,推入了囹圄深渊。
让两人的关系,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
他说宁愿她恨他,可真到了这一步,却又心口闷痛到喘不过气,难以接受。
温幸妤还会原谅他吗?他该如何挽回。
一门之隔,便是她。
祝无执手指抬起,又蜷回袖中,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方才一路回船,步履尚算镇定,可此刻,面对这薄薄一门,竟似面对万仞高墙,脚如灌铅,再难挪动半分。
门内那般安静。她竟未哭未闹,只是病着,静默着,死寂无声到令他心慌。
祝无执抿紧唇瓣,再次抬起了手。
与此同时,舱室内蓦然传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他面色一凝,推门而入。
碳火温暖,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还夹杂着丝丝缕缕血腥气。
祝无执阔步绕过屏风,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剧烈摇晃。
待看清眼前的一切,他瞳孔骤缩,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冷静面容,轰然崩裂。
青色的幔帐下,女人身着一身素色中衣,青丝尽数挽起,露出修长雪白的颈。
她跪坐在床边,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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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褪,露出半边肩。
左后肩处,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流,把后背大半衣料都染红。
旁边的矮柜上,摆着个巴掌大的雕花铜镜,还有个小茶盘,上面……赫然是那方刺了字的皮肤。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扭头看去。
清丽的面容惨白,下巴和侧颈沾着星点血迹,碎发被冷汗粘在脸上,唇瓣毫无血色。
她右手中还攥着一柄小刀,上面血迹斑斑。
往日那双清澈柔润的杏眸,死寂地、麻木地,静默地望着他。
83
第83章
◎覆水难收◎
屋内烛影摇曳,将人影投在墙上。
祝无执被这片鲜红刺到双目。
他心口一窒,眼前发黑,几乎是踉跄地疾步至床边。
拿起旁边干净的帕子,颤抖着按住温幸妤后肩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疯了吗?!”
“来人,快传太医!”
他嗓子发堵,半跪在床边,按在伤口上的纱布很快被浸透,指腹传来濡湿感。血液仿佛变成了滚烫的,令他的手指止不住发颤。
温幸妤看着他难掩慌乱的脸,面无表情,心底微哂。
随手把小刀丢在茶盘里,发出“叮当”一声轻响。
伤口剧痛,可更多的是一种摆脱屈辱的畅快。
祝无执是皇帝,她反抗不了,但没人能在她身上烙下罪印,让她蒙受冤屈。
他烙下一次,她便割去一次。
她抬起沾血的手指,拉下另一边衣衫,露出雪白完好的右肩。
“陛下,要再刺一次吗?”
侧头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声音是虚弱的,可神情却无比平静。
祝无执动了动唇,他几乎不敢回视她的目光,喉咙发干发紧。
解释吗?告诉她构陷者已然伏法。然后诉说他心中的悔愧?
可千头万绪,在撞上她平静到可怕的目光,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虚伪得可笑。
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道:“是我对不住你。”
嗓音沙哑,言辞苍白。
温幸妤盯着他低垂的眼睫,霎时明白了。
看来,他消失这几天查清了真相。
轻飘飘一句对不住,就想消解所有错误吗。
受冤屈的是她,受折辱的是她。不信任的是他,不给她自证清白机会,并且折辱人的,也是他。
她曾无数次囫囵咽下委屈,以为所有的痛苦都会钝化。
可这次却没有。
她依旧觉得痛。她恨他明明说爱她,可却不信她,甚至把如此恶毒的惩罚,施以她的肩背。
破镜难圆,悔有何用。
她忍不住笑起来,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皇帝,能说对不住,已是给她天大的恩宠。
她凭什么跟他对抗?唯有这条命。
心里是那样的悲哀愤恨,却又有着异常的平静。
祝无执看她又哭又笑,几乎疯癫的模样,一颗心像是被愧疚淹没了,肿胀酸涩,生出窒息般的恐慌。
他半跪在床侧,倾身把她半搂进怀里,嗓音干涩:“是我让你受了委屈。”
“我会好好弥补,你不要再伤害自己,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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