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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nbsp;  下月初三便是李刺史老父的生辰,他要赶在李刺史回江州前将请再次派兵剿匪的折子递到他案头。

    他信与不信都没关系,因为这还不是最终的计划。

    答应旁人的事,姜芾不想拖,越快做完越好。

    她就仅用了三日,做出了一枚丸药。

    凌晏池拿到时,她特地嘱咐:“这东西服下去即刻就会起药效,药效能维持两日,刚好,不影响你赶路。”

    “我明日就走。”凌晏池收下药丸。

    药既然已经制成了,他想早去早回,后面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他排兵布阵。

    “多谢你相助。”

    他道谢后,以为姜芾不会再跟他说什么了。

    谁料,转身时,她突然道:“一路小心。”

    凌晏池激动握紧拳,难掩心中无限欢喜。

    她在担心他,叫他小心。

    “我会的。”

    一句稀松平常的关怀,本应一笑置之,可他答得郑重又笨拙。

    回到县衙,他就了口凉水,吞下那粒药丸。

    不出半刻钟,晕眩袭来,手脚绵软,这种不适感他还是能控制得住的。

    可在旁人面前,总要装得像那么几分,他连苏涟都没告知,在值房里故意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咳……”

    苏涟听到,进去看望他,就见他扶着额坐在案头,面色清白,像是生病了。

    “凌大人,您这是病了?”

    “咳咳!也不知是怎么了,浑身无力。”

    苏涟招呼小吏去请大夫,这位凌大人一心奉公,办起差来可是不要命的,这连病了也不舍得挤时间找大夫来看。

    大夫还没来,凌晏池半真半假,一头栽倒在桌上。

    “凌大人!你怎么了!”

    苏涟叫人将凌晏池扶回了官舍。

    凌晏池在床上躺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夫把脉,觉得脉相怪异,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病来得凶险,需要好生安养几日。

    骗过了全县衙的人,凌晏池才与苏涟道出实情。

    苏涟心领神会,即刻夸大其词,还跑去余霆府上跟他讲了。

    余霆正在砸东西,小厮被他砸得头破血流。

    “人难道会长翅膀飞了不成,一介弱女子,能躲到哪去?无人来报,定然是没出县城,给我找!翻天覆地地找!”

    他那爱妾生得实在是美,性子也是一等一的烈,外头多少女人投怀送抱,她竟不愿跟他。

    不识好歹的玩意儿!他非驯得她乖乖就范不可!

    “是、是。”小厮屁滚尿流地跑出去。

    苏涟进来就满脸菜色地通报。

    “病得快死了?”余霆震惊。

    /:.

    苏涟道:“大夫是这个意思,说病得凶险。”

    余霆这下有些慌了,凌家势力还在,且刚有功升任,若这个时候死在他治下,陛下迫于压力怪罪下来,他都不知如何跟上面交代。

    他跑去官舍亲自看望,人虽醒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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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没有平日里那份傲气,连嘴唇都白如薄纸。

    他赶紧停了交给他的案子,叫他好生安养,还送了好些补品过来。

    可别死在他这。

    凌晏池重重咳了几声,送走余霆。

    这下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真病得严重,病得卧床不起了。

    有苏涟替他遮掩,当晚,他趁夜牵来一匹快马,踏着夜色往州府而去。

    姜芾生怕伤了崔盈的身子,配药时小心翼翼拿捏剂量。

    配到一半,却还是觉得不放心,又特地回了一趟湖霞村请教师父。

    她将师父说的那几味她没听过、温和且难寻的药材记下,去各大药铺挨户买药材。

    有几味药当地的铺子都说没有,要预定才能送来,她留了名字,需要等上一两日了。

    回到家,有个熟人在门外等她。

    “姜枝?你怎么在这?”

    此人是她大伯父的女儿,今年不过才十五岁。

    姜枝心思活络,知道爱笑嘴甜就能讨人喜欢,见谁都是笑嘻嘻,“二姐,我来找你看病呀。”

    姜芾对大伯父一家没什么好印象,从她回江州做起了大夫,他们一家总是上门占便宜,仗着亲戚关系,看病抓药都想赖账。

    有一回她气得翻脸大骂,两家早已老死不相往来。

    对于这个堂妹,她也喜欢不起来,姜枝圆滑贪利,小时候还偷过她的东西呢。

    可她说来看病,她也还是把人请了进去。

    她没给她倒茶,直接问她:“哪里不舒服?”

    姜枝垂着眼儿,捂着肚子:“我肚子疼。”

    “肚脐眼上方还是下方?”

    姜枝隔着衣裳摸了摸:“上面。”

    姜芾微微颔首,表示知晓,肚脐眼上方,那便是胃疼了。

    她替她一把脉,果然是胃上的毛病,胃病多有是饮食不规律,或是饿出来的,“你三餐有按时吃吗?”

    “我一个月没吃晚饭了,白天两顿也吃得少。”姜枝垮着小脸,凑过去道,“我娘给我说了门亲事,对方可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说我长得好看,想娶我。我娘说他不喜欢姑娘家太胖,叫我出嫁前少吃一些。”

    姜芾越听越不像话,她虚岁才十五岁,嫁什么人?

    大伯父一家是庄户人家,哪有什么富家少爷能看上姜枝,就算有,也不会提出这般不让人吃饭无理的要求。

    别是做什么妾室吧?倒像是那些龌龊的男人能想出来的乐子。

    “你娘说好婚事,未必就是好婚事。”她看姜枝年纪小不懂事,不想

    看她被毁了一生,念在亲戚关系,提点了一句。

    姜枝却哼了一声:“二姐别是羡慕我,尽讲些酸话吧,当大夫虽然能赚钱,但没有人喜欢你的。”

    姜芾不跟她计较,反倒笑了笑:“是啊,没人喜欢我,我也乐得清净。”

    她写了方子给她叫她去药铺抓药。

    姜枝拿起方子就想走,被姜芾扯住手臂:“给钱,诊费十文。”

    她又不是活菩萨,遇到那投机有礼之人乐意少收几文诊费,可姜枝这人既没让她开心,说话也刻薄,她是要按原价收诊费的。

    “二姐,就十文钱,要不算了吧。”

    姜枝扭捏别开身子想溜走。

    姜芾一拍桌子:“走啊,你敢走我就报官抓你,说你看病不给钱。”

    姜枝一听报官,吓得一愣,极不情愿地摸出瘪瘪的钱袋子,可摸来摸去也没有十文钱。

    她只倒出五文在姜芾手上,“我只有五文了,我做绣活赚的钱都被我娘收去了,我明日再拿来给你,你可别报官抓我!”

    姜芾应了一声,先准她走了。

    乔牧贵自从被凌晏池打了一顿,躺在家养了几日的伤才好。

    他越是叫他离姜芾远些,他就偏不,他非要把她娶到手不可。

    他想出了一个法子,强硬的不行,他就明媒正娶她。

    他去了姜芾的大伯父姜梧良家中,掏出一锭金子往桌上一搁,张嘴就说要娶姜芾。

    姜伯母项氏喜滋滋捧起金子一咬,是软的真金,乐得喜笑颜开。

    姜梧良却有些担忧:“乔少爷,我家那芾丫头性子犟,也不好惹,我怕她不愿啊。她对着我这个伯父都敢破口大骂,那般泼辣蛮横,还做起了什么大夫,就不像个正经姑娘家。”

    乔牧贵嫌弃他家的茶盏脏,茶水一口未动,若不是为了姜芾,他怎会屈尊来这种地方,跟这些田舍奴坐在一处。

    “你担心这个作甚,我问你,姜芾是不是你们姜家人,你们家的族谱上可还有她的名字?”

    姜梧良点头:“那自然有。”

    姜芾是他弟弟的亲生女儿,从出生就上了族谱的,她没嫁人,自然没划去。

    “她爹娘死了,虽说有个舅舅,那伦亲缘,她姓姜,自然是与你们家亲近。女大当嫁,你这个做伯父的,怎么就无权管侄女的婚事了?”

    乔牧贵说着,从兜里再掏出一锭金子。

    “若是答应,还有聘礼……”

    姜梧良一只眼睛盯着一锭金,听到还有聘礼,脑子都有些飘飘然。

    没了爹娘的侄女听伯父的话,那是天经地义,就跟父亲是一样的。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满口应下:“乔少爷说得在理,只是不知该如何行事?明面上来肯定不行的,她这么大人了,也不是十四五岁好骗的小姑娘了。”

    乔牧贵嘿嘿一笑,刚凑过头去欲与这对贪利的夫妻商议,门外便传来哐当一声。

    姜枝回来了,站在门外听到一星半点,一个震惊,没留神碰到了扫帚。

    项氏有两个儿子,女儿从小就是被当丫鬟一样使唤的。

    她让这丫头去喂鸡,她却跑没了影。

    “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鸡都要饿死了!”

    姜枝捂着被揪红的耳朵,软声求饶:“娘,别打我,我是看病去了,我这就去喂鸡。”

    姜枝走后,乔牧贵同姜梧良夫妻商议完了事,叫他们去族里把姜芾的生辰八字找来,先板上钉钉,把婚书给签了,到时书契一结,她不认也得认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姜枝只坐在桌上看,看着两个弟弟吃鸡腿,她肚子饿得咕咕叫,胃又疼起来了。

    胃一疼,她才想起来还欠姜芾五文钱,她怕姜芾报官,要脱了裤子打板子,弱弱道:“娘,我想要五文钱,我肚子疼去找二姐看病,还欠她五文。”

    “你好胳膊好腿,哪里有病?你是钱多没地方使?”

    项氏边说边白了她一眼:“她都要当少夫人的人了,日后穿金戴银,还差你那五文钱?你说说你,你怎么就没她那么好的福气呢。”

    第63章 五年终于认出她

    三日快马,凌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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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抵达刺史府。

    天上飘起了雨点子,李长德忙完一日公事,下了轿撵,欲进府歇息。

    “李世叔。”

    黑暗中,凌晏池翻身下马,眸色如锋。

    刺史府待客厅,茶雾氤氲。

    橘皮在香炉中燃烧,满室皆是清涩的香。

    李长德见到他,倍感惊奇,他如今是县丞官职,按理说不能擅离职位到州府来。

    可他与定国公是世交,对凌晏池也亲厚有加,又岂会怪罪,忙让人上座,接过他递来的折子翻开。

    “砚明,碧湾峡的事我是知晓的,可不是都已上表。山匪已尽数剿灭了吗?”

    李长德合上折子,看着他。

    州里出了兵,由那两位监察御史、江州知府、户部的沈大人带领剿匪,抓了一批人,当时浔阳那边也确实是上报无匪了。

    凌晏池此番特意来陈明此事,他是有几分不信的。

    当然,余霆那群人欺上瞒下,怕是用足了手段,凌晏池也不指望一封折子、几句话就能让远在州里的李刺史相信。

    他来这一趟,只是要让李刺史心里对碧湾峡留个疙瘩罢了。

    他道:“近来有村民百姓路过碧湾峡,无端遭歹人袭击,丢了财物,我怕还有余孽窝藏在山上。”

    李长德点点头,事关百姓安危,此事不容忽视:“我令胡守备派一批人再去碧湾峡搜寻一番。”

    凌晏池料想到了,李长德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份上。

    一两个余孽,犯不着兴师动众。

    他殊不知,那日抓到的那批人,才是三三两两的喽啰。

    凌晏池应下,要让李长德完全站在他这边,与他一条心剿匪,这还远远不够。

    “刺史大人心怀百姓,是江州的福气。”他端起茶盏,撇开浮沫轻抿。

    李长德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他大笑:“我倒是疏忽了,多年前去过你府上,知晓你不爱喝这碧螺春,长吉啊,去换盏龙井茶来。”

    下人正要去换茶,凌晏池制止,“不必了世叔,我如今什么茶都不要,就独爱喝这碧螺春。”

    语罢,他连饮几口,茶盏瞬时浅了一半。

    李长德这次见他,由心察觉他性格言语都变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古板迂腐。

    凌晏池怕叫人发觉,拒了留下用膳,夤夜便离开刺史府,策马回浔阳。

    又过了几日,姜芾终于为崔盈配出了药。

    崔盈这几日住在周家的饼铺里,身上的伤上了药,有些已结痂大好。

    她不能出去,就在后厨跟做饼师父学做饼,虽然手法生疏,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报答恩人的方式了。

    她脱了那身华贵衣裳,卸了那些金贵首饰,穿了身粗麻布衣,头上绑着一根绢花,气色好了许多。

    姜芾让人去熬药时,跟她说了许多话,“你喝下去后,疼肯定还是会疼的,但没有寻常落子汤那般疼,对你的身子伤害也小。”

    那终归是落子汤,她还是不能心平气和地与她说。

    男人是快活了,却要女人受这种苦。

    可对崔盈来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对她残忍至极,她往后看到这个孩子,都走不出这

    场阴影。

    人还是要先做自己,再是谁的母亲。

    她也是第一次给人开这种药,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在害人,她是在救一个人。

    药端上来,是淡淡的黄褐色,味道也没有那般刺鼻。

    崔盈颤巍巍捧起碗,还是流了几滴泪,最后,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饮完药后,她说,她想自己待一会儿。

    姜芾点头:“你要是很疼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她配的药她清楚,服下去后小腹会疼上最少一个时辰,才能完完全全把这胎落了。

    她虽出了门,却倚在墙根没走,侧耳听着房里的动静。

    夕阳余晖坠洒在纱窗上,崔盈的眉眼随着光线一点点下移,群鸟高飞,那燎人的日光终于落了。

    她觉得窗外月色格外明媚。

    腹部意料之中传来疼痛,但与受的那些折辱相必,实在算不得什么。

    渐渐地,她侧躺在榻上,泪落到嘴角,肚子里像被人拿剪刀剪,她捂着嘴一声不吭。

    月亮升上枝头,她才缓过一口气,疼痛渐渐消失,烟火从窗口飘进来,是羊肉胡饼的味道……

    深夜,清理完后,姜芾见她安心睡下才离开。

    格外对她嘱咐,小产过后,就安心住在这将养,不会有人发现她。

    她还给崔盈开了许多补身子和气血的药,就是不想让她落下什么病根。

    次日清晨,她还是想去饼铺里看看崔盈,刚要合上门,却见一个男人堵在门前。

    姜梧良见了她客气了许多,一口一个侄女叫得亲切:“念念,你伯母病得快不行了,我们家远,也拿不出路费,没有别的大夫肯去,从前都是我不好,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去替你伯母看看病吧!”

    姜芾见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本来还觉得怪异,可听他哭诉得伤心,她信了几分。

    虽然闹得难堪,但他如今态度大改,闹到她门前,她还是不忍心见死不救。

    “伯母她生什么病了?”

    姜梧良摇头:“今早起来就突然呕血,床也起不来了。”

    姜芾去屋里拿来药箱:“怎会突然呕血呢,前两日有不舒服吗?”

    姜梧良迫切想带她过去,搪塞了一句:“今晨突然这样的,念念,你快随我去,我怕人快不行了。”

    乔牧贵与他们夫妇商议,要趁早把这事办了,免得走漏风声。

    他把姜芾哄去他家,乔家的人早就在他家候着,将人敲晕在婚书上按手印,直接就可以带走拜堂,当天就办亲事。

    他回想乔牧贵许他的一千两银子,好几十亩良田,不禁摩拳擦掌,定要把这事办成不可!

    “好,那快些。”姜芾听他这样说,想也没想,连忙关上门跟他走了。

    姜枝被关在房里,爹娘已经不让她出去了,说只管下个月安心待嫁。

    她打开窗户缝,看见院子里的各处藏了许多乔牧贵带来的人,又想到那日偷听到爹娘他们的话,吓得坐立难安。

    她那日听到乔牧贵说要娶姜芾,难道今日就要出手了?

    不行,那乔牧贵十里八乡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爹娘真要做主将二姐嫁给他?

    其实二姐人也挺好的。

    小时候下池塘挖莲藕,总会送她几个;买了麦芽糖,她若缠着,也会给她两个;爹娘赶她出来,二姐还会带她到家里吃饭。

    乔牧贵一天到晚是净干恶心事的,这不是要毁了二姐一生吗?

    还不如当她的大夫呢。

    她在窗前焦急地走来走去,竟果真看到二姐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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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药箱跟着爹来了。

    她想喊什么,可又怕事后爹娘会打骂她,嘴唇张开又合上。

    姜芾踏入门槛,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卷来心头,她顿住脚步。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姜枝古怪地站在窗前,朝她挤眉弄眼。

    姜梧良见她不走了,回头催促:“念念,快些吧,我这心里着急啊!”

    姜芾被他催了几声,背着药箱往前走了几步。

    “爹。”姜枝突然大喊,“我们家的鹅跑了!”

    那个跑字咬音格外重。

    姜芾在她的话语里听出一丝不同寻常,她环顾四周,见水缸后面露出一个人的手臂。

    她心底一坠,转身就跑。

    躲在院中的人一看不妙,鱼贯而出。

    姜芾一介女子哪里跑得过这群武夫,跑到门外的树下就被抓住手脚。

    “救命啊!救命啊!”

    她被架住胳膊,却不知这群是什么人,只知被姜梧良给骗了。

    这个混账东西,真是个畜生!

    左邻右舍听到有人喊救命,纷纷出来看。

    却被那膀大腰圆的武夫一瞪:“看什么看?我们是乔家的人,别多管闲事!”

    百姓听说是那恶霸乔家,不敢招惹,将头又缩了回去。

    姜芾嘴里被塞入一团布条,很快从村口抬来了一顶轿子,她被强行塞入轿中,一路抬出了村。

    姜家院里乱糟糟的,姜梧良也帮忙抓人去了,姜枝趁乱翻窗跑了出来,也朝村外而去。

    “师父呢?”

    苹儿来给师父送从药铺收来的干草药,发觉大门紧闭,还是锁上的。

    “难道是替人看病去了?”周玉霖拎着装药草的筐子。

    苹儿心口坠坠,总莫名觉得不安。

    师父昨日嘱咐她今日下晌去荣济园把订的那筐马钱子拿过来,怎么这会儿自己却不在?

    师父从不会这样,知道她要来,不会离开的。

    周玉霖毕竟没有苹儿身为女子心思细腻,“许是哪户人家突发急病,师父临时去了呢。”

    师父在湖霞村那会也这样,这边才躺下休息,外头来人临时请她去看病。

    这也不奇怪。

    他们又在屋檐下等了几刻,遇上了刚从州里赶回来的凌晏池。

    凌晏池一路风尘仆仆,沐浴焚香换了套衣裳才过来。

    他来去六七日,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刚回浔阳,第一个就来找她。

    只想看看她的脸,瞧瞧她在做什么。

    他一来便看到她两个徒弟站在门外,问:“你们师父不在家?”

    苹儿点点头,嗓音中添了几分忧色:“我们等了好久了,师父还没回来。”

    因有上次江家私自捆人,欲滥用私刑之事,凌晏池眉头一蹙,心头随即猛跳两下。

    “她是何时出去的,离开时有说去哪吗?”

    他没见到她,那份搁置太久的想念此时渐渐转为不安。

    “师父没说今日要出去的,她还让我帮她送药来。”苹儿如实道。

    此话一出,凌晏池心更悬起来了,太阳都快落山了,她这是去了哪里,还没回来呢?

    “我们先去近期找过她看病的患者家中看看。”

    苹儿与周玉霖表示同意,可还没走几步,有位身影瘦小的少女提着被黄泥溅湿的裙摆赶来。

    苹儿认得她是师父的堂妹姜枝,他们一家最爱贪便宜,姜枝的爹,就是师父的伯父还同侄女吵过架,没有一副做长辈的样子,只知贪利。

    她对姜枝做不出笑脸相迎,“你来做什么?师父不在。”

    姜枝慌慌张张,头发都跑散了,看样子还跌了一跤,“那乔牧贵派了一伙人来,把二姐抓上了轿子,我曾听那乔牧贵说过要娶二姐,他们看样子是想逼她成婚。”

    姜芾被堵住嘴,捆着手脚塞入轿子。

    轿子本是直接去乔家,可实在闹腾得厉害,抬轿的人都抬不稳。

    轿子停在僻静路上,乔牧贵一脚踹走了两个人,掀帘而入。

    姜芾什么都明白了,见他进来,死死瞪着他。

    乔牧贵心痒难耐,想她想得茶饭不思。

    眼看人都到手了,哪里能忍得住,拿出塞在她嘴里的布条,“妹妹别喊,做我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要把你抬进府里,让你享清福啊。”

    他伸手想去摸姜芾的脸,手掌刚伸到她脸颊,虎口就传来钻心般的刺痛。

    姜芾狠狠咬他一口,血都沾到她嘴里,她偏头啐了一口,一脚朝他裆部踹过去。

    “啊——”乔牧贵的喊叫惊走树上一排鸟雀。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龇牙咧嘴缓了半晌,扑过去欲强行而上。

    身后略过一阵风,后颈凉飕飕发寒,他被人勒住脖子往后一扯,整个人仰躺在泥地里。

    睁开眼,对上一双凛冽淬刀的眸子。

    凌晏池面庞冷肃,不等他起身,勾着他的衣领一路拖到河边。

    “你……唔!”乔牧贵一个字都没说完,被按到河里,猛呛了一口水。

    凌晏池手上微微一松,乔牧贵直起身子,还在口出狂言,“咳咳……我道是谁呢,你与那个水性杨花的娘儿们真有龌龊啊?你堂堂官员,也是真不挑,实话跟你说吧,早在五年前,我挨你二十板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将她掳到我家中,她才十五岁就会勾引人,求着我不放。怎么样?滋味不错吧,可惜你只能吃老子吃剩的!”

    凌晏池唇抿成一条刃,扇了他两耳光。

    他顺着乔牧贵的话,心头恍惚,一道身影撞入脑海。

    那年寒冬腊月,公堂下跪着衣衫单薄、身形瘦弱的女子,乔家人则在一旁环胸调笑,有恃无恐。

    女子抬起头,像是受了惊吓,眼眶泛着红:“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他顺着她的话音,细细望去,一张更加

    稚嫩、更加清丽的面庞深深映在他眼中。

    他脑海轰鸣,心口大震,手上酸软几分。

    是她。

    他与她五年前就见过,原来他早已认识她,在好多年前。

    后来,他与她同床共枕,他对她百般追求,他都没有认出来她!

    那两巴掌,应该扇在他自己脸上……

    乔牧贵吐出两口血沫,仰天大笑:“怎么样,凌大人,老子玩剩下的残花败柳你还当做宝,哈哈哈哈!”

    凌晏池目眦欲裂。

    他与姜芾做过夫妻,自然知道乔牧贵说的是假话,可他听到这些话,手臂注入一道遒劲的力,将人狠狠按入水中。

    水面浮起一圈细密的泡沫,乔牧贵双腿剧烈拍打地面,挣扎起来,“凌大人……我、我错了,我方才都是瞎说的,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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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马,我保证不纠缠姜大夫,我滚得远远的……”

    凌晏池不语,手上越发用力。

    乔牧贵脖颈至脸上都已泛起一圈青紫,“你、不能杀我,我们家不会放过你的,不会的……”

    凌晏池嘴角扬起冷冽弧度,冰冷的话语打在他耳畔:“荒郊野岭,乔少爷是失足落水。”

    他眼色黯淡,手上加重。

    直到湖面涟漪渐渐变小,一切归于平静。

    他放开已然不动的人,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往回走去。

    姜芾依然被捆着,坐在轿中,一缕发丝溜下,静静喘.息以平复方才的惊吓。

    “念念,你怎么样?”凌晏池在替她解身后的绳结。

    “我没事。”她想把手抽出,却被人从身后握住手腕。

    她蓦然回头。

    凌晏池嗓音低沉,哑得断断续续:“念念,长安,不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对吗?”

    姜芾愣了半晌,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许是方才他逼问乔牧贵时,乔牧贵坦露的吧。

    她躲开洒在她后耳侧的温热气息,“长安,就是第一次,有些事不记得了,便做不得数了。”

    她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她在他的书房小心翼翼试探,得来的就是他一句。

    “不记得了。”

    他一句不记得,她到如今都还记得。

    因此,她下定决心,不会将这些自欺欺人的往事捧出来。

    最好永远也没有人记得它。

    “算数的!”凌晏池再一次搂紧她。

    “念念,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一连说了许多遍,说到最后,像是在喃喃自语,不成字句。

    他们本是这么好的缘分啊。

    “现在还能遇到你,是我一生之幸。”

    他们在江州初见,在江州重逢,幸好上天还是眷顾他,让他没有错过她。

    姜芾挣脱几下,发觉挣不开,便作罢,平淡道:“对我来说,三年前就不算数了,谢谢你救我,我很感激你,这是真的。”

    “念念,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凌晏池贴在她耳畔,“我会用心爱你、护你,不再让你受委屈,我想好了,你喜欢江州,我就陪你在江州。”

    姜芾脑中空白一瞬,他说他要留在江州?

    “你别开玩笑了,为了我,不值得,我受宠若惊,也承受不起。”

    “我没开玩笑。”凌晏池热切回答,“你看,我们在江州,你行医,我做官,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很开心,而我只要有你,我也很开心。”

    留在江州,他是真的想过。

    风起云涌时,江州像一湾避风港;归于平静时,江州也会是他们的家。

    “我不愿意。”姜芾依然坚持。

    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她试想不出再去和一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重归于好,会是怎么样的。

    他还会那样吗?他会让她再变回那个软弱、自卑、怯懦的姜芾吗?

    她看不到以后,只能一次次推开他。

    她本想回到江州,他就像前尘旧梦,与他再无瓜葛了,可他又出现在她面前,来追求她。

    她十五岁那个早已熄灭的梦燃起一丝丝余烬。

    “我不愿意。”

    她只能借自己不断重复的话,坚定信念。

    她不愿意再让自己受到伤害,她已经浪费了那么多好光景,往后的时日,她想不为旁人,只为自己活。

    “凌晏池,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挺好的,什么也不必说了。”

    她用力移动身躯,与他隔开距离。

    凌晏池再次与冷风撞了满怀。

    虽然他已习惯了她的拒绝,可每被她拒绝一次,他的心就垮一分。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错过了这么好的她,就要用一生去追忆那场朝露姻缘,用无数个日夜去填补对她的亏欠。

    乔牧贵死了。

    他身旁的那几个小厮也不见了,人从河里捞起来,已泡得浑身发胀。

    连仵作都道是溺毙,乔家人不信,大肆抓凶。

    姜梧良怕惹祸上身,闭口不谈与乔牧贵合谋绑姜芾的事。

    姜芾大概猜到乔牧贵的死与凌晏池有关,是以也没宣扬。

    可她对姜梧良怀恨在心,以抢占住宅,将他们一家告到了官府。

    从前她爹盖的房子本就是被他们夺了去,她从长安回来后,他们鸠占鹊巢已久,她只能作罢。

    后来老房子被水冲塌,官府补偿抚恤银,按理来说她是该分到很大一部分的,可她那时不想追究,也懒得追究,由他们去。

    可如今,她就是不想让那家有好日子过。

    此案是苏县令亲审,官府曾下发抚恤银三十两,因那栋老房子大部分都是姜芾的父亲出钱出力盖的,是以勒令姜梧良赔偿姜芾二十两。

    项氏一听,登时晕了过去。

    她的幼子先天心脏上有疾,银子都要给儿子看病用,让她拿这么多钱出来,还不如一头撞死。

    夫妇俩又是哭又是求,姜芾也不动容,亲自上门要债。

    项氏低声下气去拉她的手:“好侄女,你堂弟卧病在床,实在是需要银子治病,你拿走那几十两,不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吗?让我们怎么活啊!”

    姜芾甩开她的手,“那钱本来就是我的,你们怎么活与我何干?”

    姜梧良恼羞成怒,召集邻里都过来看:“哪有做侄女的把伯父告上公堂的,大伙快来看,我们家出了个白眼狼!”

    姜家祠堂的族长也来了,他见姜芾一介孤女如此嚣张,要逼死亲伯父全家老小,自然替姜梧良说话。

    “芾丫头,那些钱在你伯父伯母手里,等你出嫁,必然会给你添一笔厚厚的嫁妆,都是姜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要闹得这么难堪呢,没得叫人笑话!”

    人群中,竟还有人骂她狂妄蛮横、忤逆不孝。

    姜芾哼了一声,“和你们做一家人,我都嫌恶心!烦请族长今日就开祠堂,将我从族谱除名,从此我与你们姜家再无瓜葛!”

    第64章 险计“那你呢,你担心我吗?”……

    她此话一出,人群骚动不休。

    姜氏族长拿拐杖指着她,“忤逆不孝的东西,你别以为你当了大夫就不起了,你一个女子不嫁人生子,整日抛头露面替人看病,真是给你爹娘丢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忘起本来了!”

    “怎么会呢?”姜芾冷笑,“我昨晚还梦到我爹娘,他们都很以我为骄傲。”

    她相信,爹娘若还在,定不会反对她当大夫。

    可他们若还在,她也就不会是如今这样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姜氏族长被她一张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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