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哦，不，武监四期生戚金，见过李教学长！”
身穿学院制服的戚金，向着身穿教官衣服的李如松行礼。
李如松回了一个军礼，这才带着微笑说道：
“陈教官说，入武监之后，戚兄弟每次考核都...
太子朱翊钧当即召来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命其亲持东宫手谕赴刑部传令。冯保不敢怠慢，午时未过便已立于刑部大堂之上，当众宣读：“奉太子殿下口谕：着刑部郎中狄许即刻提调京师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及巡城御史三衙人手，彻查瓦子口至四字桥一带拐卖幼童案，凡涉事者，无论身份贵贱，一体拿问；所获线索，须半日一报，不得延误分毫。”
狄许年近五十，面如古铜，左颊一道斜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是早年在云南平土司叛乱时被毒弩所伤。他接旨后并未应诺，只将手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抬眼扫过冯保身后两名垂首肃立的东宫侍卫，忽然开口：“公公，敢问殿下可允臣便宜行事？”
冯保略一沉吟，点头道：“殿下有言，‘但求实情，不拘成法’。”
狄许拱手，转身出堂，未回值房，径直跨上衙门前那匹枣红瘦马，马鞭虚扬，不抽不策，却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西长安街。身后十名刑部快班捕役策马紧随，铁蹄踏得青石板噼啪作响，惊起沿街摊贩一片鸡飞狗跳。
他第一站没去顺天府，也没去兵马司，而是勒马停在锦衣卫北镇抚司门前。守门校尉见是他，刚要拦，狄许已甩出一枚乌木腰牌——那是嘉靖四十年平定海寇后，先帝亲赐的“察奸密授”特牌，持此牌者，可直入诏狱三重门，可调百户以下缇骑二十人，且不必经千户具文。
北镇抚使李烶正在后堂审讯一名私贩火药的徽商，闻报匆匆迎出，见狄许面色铁青，腰牌上还沾着未干的马汗，心知事急，也不多问，只命亲信百户点齐十八名精干缇骑，尽数交由狄许调度。
狄许二话不说，率队折返瓦子口。他没进茶楼酒肆打探，反带人直扑南城十七家报馆——不是查老板，而是查每家报馆每日申时发刊前，谁负责将油印好的《京报》《邸钞》捆扎装车。他命缇骑挨家盘问送报伙计：“近月可有生面孔替你们跑腿？可有青篷马车停在巷口等货？可有孩子跟着搭车去城东？”
一名十三岁的报童怯生生举手：“老爷，俺记得！上个月廿三，有个戴黑纱笠的汉子，在‘松鹤报馆’门口给了俺仨铜钱，让俺帮他把两捆报纸搬到马车上。车帘子垂着，俺看见里头堆着新买的蓝布包袱皮……还有个小孩的绣鞋，露在包袱皮外头。”
狄许立即命人画影图形，又让报童指认路线。报童闭眼回想：“车往西走了三条胡同，拐进一条没臭水沟的窄巷，出来就到四字桥了……桥洞底下蹲着俩穿灰褂子的人，像是等车的。”
此时已是未时三刻。狄许命六名缇骑化装成收旧货的货郎，沿四字桥下臭水沟两侧暗巷布控；又遣四人扮作乞丐，在桥头破庙内盯梢；余下八人随他直奔桥东最阔绰的宅院群——那里住着兵部右侍郎王遴的族弟王炌，工部营缮司主事胡缙，还有隆庆元年恩科探花、现任翰林院编修的沈珫。
狄许没叩任何一家中门，只在胡缙宅邸后墙外驻足良久。他仰头数了三遍檐角兽吻的数量，又俯身细看墙根青砖缝隙里的泥痕——那泥色新鲜湿润，夹着几星靛青染料碎屑，与报童所述包袱皮颜色一致。他伸手抠下一小块泥，凑近鼻端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混着桐油味的腥气，正是船厂刷舱木料所用的防腐膏气味。
他忽然冷笑：“胡主事这宅子，倒像刚从江阴船坞搬来的。”
话音未落，墙内传来一声闷哼，似是重物坠地。狄许眼神一凛，低喝：“翻墙！”
八名缇骑攀着老槐树跃入，狄许最后一个纵身而上，靴底踩断一根枯枝，咔嚓声惊起满院麻雀。他落地无声，贴着抄手游廊疾行，循声摸至西跨院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线昏光。
狄许未推门，只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传出压低的争执：
“……三日没动静，怕是要漏！”
“怕什么？那宅子是胡缙的，他又不知情！再说咱们只管送货，银子到账就走人！”
“可那两个丫头嘴太碎！昨儿半夜还在唱《孟姜女》，吵得我睡不着！”
“那就……”
后面的话被一声短促的呜咽截断。
狄许退后半步，猛然踹门！
门扇撞在墙上震得簌簌落灰。屋内烛火狂跳，映出两张惊骇欲绝的脸——一个瘦高汉子正掐着个女孩脖子往麻袋里塞，另一个矮胖男人手握匕首，刀尖还滴着血，脚下躺着另一具小小的身体，脖颈处一道深红豁口，血已半凝。
狄许一步抢入，左手劈手夺刀，右手反拧矮胖男人手腕，咔吧两声脆响，那人惨叫跪倒。瘦高汉子转身想逃，被跟进来的缇骑一铁尺砸在膝窝，扑通跪地。
狄许看也未看二人，先扑向地上那具小身子，手指探向颈侧。还有微弱搏动！他撕开自己袍襟，死死按住伤口止血，朝门外嘶吼：“叫医官！快！”
不多时，顺天府医官赶到，诊视后长舒一口气：“咽喉未断，气管尚存寸隙，能救！”又检查另一女孩，摇头道：“此女失血过重，恐难熬过今夜。”
狄许抹了把脸上的血汗，目光扫过柴房角落——一只半开的樟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双崭新的绣花童鞋，鞋底针脚细密，鞋帮上都绣着同一朵小小的、歪斜的栀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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