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榕宁此时还没有睡下，几天前从皇陵里拿到了三殿下脑子里的蛊虫后，一直奔波于城南的鬼市，想从这些三教九流里下手找到蛊虫的秘密。
短短几天查到的消息，越来越明确的指向了南疆的那对双生子蛊师。
查到这一步，拓拔韬说什么都不愿意沈榕宁再掺和进来。
蛊师都是些狠毒且分外没有底线的人，一旦被这些人缠上，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拓拔韬亲自带人去了南疆，他说对付无赖还得是他这样更无赖的人。
沈榕宁一直通过飞鸽传书和拓拔......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长乐宫的窗棂上，发出细碎如私语般的声响。?贵妃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手中那枚玉佩却始终未离掌心。宝珠跪伏于地，屏息静气，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殿中诡异的宁静。
良久，钱?睁开眼，眸光清冷如霜：“你说汪公公亲自烧了那盏茶？”
“是。”宝珠低声答，“周太医的眼线亲眼所见。汪公公将茶倒入铜炉，又添了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茶盏都砸了，说是‘不祥之物，不可留存’。”
钱?轻轻一笑，声音柔得像春水拂柳：“他倒是忠心得很……只可惜，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她缓缓坐起，披上外袍，赤足踩在暖毯上，一步步踱至窗前。窗外一片漆黑，唯有远处湖心岛的灯火已熄，仿佛整座宫城都被冻僵了一般。
“皇上疑心了。”她轻声道，“不是疑曹贵人，而是疑我??否则不会让汪公公毁茶灭迹。他知道，那一夜若无内应，曹贵人怎会恰巧路过？魏成又怎会恰好撞破？这般天衣无缝，反倒露了马脚。”
宝珠心头一紧，抬头道：“主子英明。可……若皇上彻查，牵出郑公公，或是咱们布下的局……”
“查？”钱?冷笑一声，转身凝视她，“你当慎刑司是谁的天下？刘家那位大人如今正病卧床榻，明日朝会不能出席，刑部尚书又与我家老爷有旧。只要魏成一死，留下血书控诉曹氏，此事便成了铁案。皇上即便心中存疑，也无可奈何。”
她顿了顿，眼神渐深：“更何况，皇上最怕的，从来不是后宫争斗，而是人心浮动。一个贵人与侍卫私通，已是丑闻；若再追查下去，发现背后另有主谋……那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他宁可信其有，也不愿掀开这层皮。”
宝珠恍然，低头道：“奴婢明白了。主子是要借魏成之死，坐实曹贵人罪名，逼她失宠，再借机铲除刘嫔，一举两得。”
“不止。”钱?唇角微扬，“我要的，是整个后宫，从此再无人敢与我争锋。”
她缓步走回榻边，重新躺下，声音渐低：“去吧，告诉郑公公，让他今夜就动手。魏成不能熬到天亮，否则变数太多。血书要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最好提几句儿时旧事，让人信他是痴心错付，愤而自尽。至于曹贵人……让她多做几日噩梦也好。”
宝珠应声退下，脚步轻悄如猫。殿门合拢的一瞬，钱?闭上了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玉佩，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三殿下，你虽夭折，却为母妃铺了这条路。来世若有缘，我定还你一世安稳。
***
慎刑司地牢阴冷潮湿，铁链碰撞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魏成被剥去外衣，双手反绑吊在梁上，左腿伤口因长时间悬空而再度撕裂，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早已不再挣扎，只是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牢门外那盏昏黄的油灯。
“阿媛……你真的……不知道吗？”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忽然，铁门轻响，一道身影悄然走入。那人穿着内监服饰，面蒙黑巾，手中端着一碗药。
“魏护卫。”来人声音低沉，“喝了吧，不苦。”
魏成抬眼，冷冷道：“我不认得你，但我认得这碗药??是断肠散混了迷魂汤，喝了能让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我是不明白，才会落到今日。”魏成苦笑，“我只问一句??到底是谁要害曹贵人？是不是?贵妃？是不是她设的局？”
那人不答，只将药碗递近：“你只需知道，你若不死，她必死。你若留下血书，说明一切皆因你单相思所致，与她无关，或可保她一命。”
魏成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以为皇上会信她清白？一旦严审，株连九族。但若你是因爱生恨，伪造帕子，强闯禁地，只为再见她一面……那便是你一人之罪。她最多落个‘驭下不严’的罪名，贬为庶人，尚可活命。”
魏成呆住，眼中骤然涌出泪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不是来害她的，他们是用他的死，来救她！
可他若真写下血书，岂非坐实了她无情无义、辜负旧情？她在宫中如何立足？日后谁还敢近她？
“不……”他摇头，声音颤抖，“我不写。我要见皇上！我要当面说清楚！那帕子是你们放的！是有人陷害她！”
“那你就会被活活打死。”黑衣人冷冷道，“然后你的尸首会被扔进乱葬岗，你全家会被流放岭南，而她，仍会被认定与你有私。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魏成咬牙，额头青筋暴起：“那我就算死，也不背这个谎！”
黑衣人叹了口气，放下药碗：“你不写，我会写。笔迹我可以模仿，儿时的事我也查过。明日呈上去的血书，照样能让你看起来像个为爱疯魔的痴汉。但你若肯亲笔写下，我可保你家人平安，不受牵连。”
魏成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你父亲已在狱中，你弟妹也被拘在梧州府衙。只要你写，他们便可无罪释放，迁居江南，赐田百亩，永不再役。”
魏成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家人……他还有一家老小要活命！
他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良久，他低声道：“笔呢？”
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支笔、一方素绢。
魏成用尽力气抬起手，在绢上缓缓写下：
“臣魏成，梧州人，幼时与曹氏阿媛同乡共里，两小无猜。曾许婚约，誓不负卿。然其入宫为妃，音信断绝。臣日夜思念，不得相见，心如刀割。近日得其帕，上有‘今夜太液池’数字，以为情之所系，不顾生死渡湖相会。至则知被骗，然已晚矣。痛哉！悲哉！此生无缘，唯以死明志。望陛下怜臣痴心，勿罪曹氏。臣死之后，愿化寒鸦，守其窗外，再望一眼，足矣。”
写罢，他咬破手指，在末尾按下一枚血印。
黑衣人接过绢书，点头道：“很好。你放心，明日清晨，自有差役送你家人出京。”
魏成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哈哈哈……好一个痴心妄想！好一个痴心妄想啊！我魏成一生正直，到头来，竟要用谎言换家人活路！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笑声戛然而止，他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软软垂下。
黑衣人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端起药碗，轻轻灌入他口中。
魏成没有反抗。
他知道，这一杯饮下，他便是千古罪人，可他也知道，唯有如此，阿媛才能活下去。
“阿媛……来生……别再入宫了……”他喃喃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一歪，气绝身亡。
黑衣人收起血书，吹灭油灯，悄然离去。
地牢重归黑暗，唯有风从缝隙中呜咽穿过，像是亡魂在哭。
***
次日清晨，宫中震动。
慎刑司奏报：御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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