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熟悉的小字??
沈子刃,离开为我之意,望勿迁怒旁人。
谢君多番照拂,亦愿君得觅如花美眷,盼自珍重。
不知为何,他看着纸条上的字,一瞬红了眼。
仿佛这一刻他才清楚明白,裴雪竹,是真的想离开他。
这一夜沈刻都没有睡,他睡不着,只要闭眼,眼前便会浮现出雪竹的模样,鼻息间也全然都是她留下的气息。
他在等谁给他带来一点好消息,不管是谁都好。
可第二日一早,闻声冲到裴氏别院来的不是旁人,是冯思远。
不过一夜工夫,沈刻下颌便生出了短短的青茬,眉眼间也满是颓然倦意。
见他这副模样,冯思远愣了下,不过很快又抡起拳头,径直朝他脸上砸去。
沈刻未躲,脸被揍得往一边侧了侧,唇边也溢出一缕鲜血。
“沈子刃,你他娘的可真不是个东西!”
沈刻擦了擦,没当回事般笑笑,挑衅道:“我怎么不是个东西?”
“你!”
冯思远竖着根手指指向他,不住颤抖。
昨晚沈刻骤然从万寿宫宴上离席,引起不少人注目,他亦派了人去护国将军府打听情况,然打听到的结果是,他们家殿下已好些时日不曾回府。
他深觉怪异,今儿一早便跑去护国将军府,亲自找了祥叔,才知他们家殿下在别院安置了一位姑娘,这些日子估摸着都歇到别院去了。
原本他便有所怀疑,再问别院位置,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怒气冲冲策马赶到裴氏别院,又得知昨夜此处走水,裴雪竹跑了!
一时怒极。
“你抢兄弟喜欢的女人,圈禁她,强迫她,把人逼得都逃走了,还敢做不敢当,你是个什么东西?!”
冯思远越说越恨得牙痒痒,又抡起另一只拳头想揍过去。
沈刻轻哧一声,这回却接住了。
他冷淡地望向冯思远,嘲弄般问:“冯九郎,你有何资格,又有何立场来质问我?”
“你是我兄弟,我就该什么都让给你,你喜欢的,我便永远不能动心?”
“好,我让给你,你能给她什么?你什么都给不了,甚至连不管不顾拿你的从龙之功去换她一条性命都做不到。”
他边说,边狠狠甩开冯思远的拳头,将人推得连退了好几步。
“我今日便告诉你,我是喜欢上了裴雪竹,而且她早已是我的女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不要肖想分毫,懂了吗?”
冯思远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沈子刃!沈子刃!你就这么对我,就这么对她!”他又上前,脸红脖子粗地揪住刻衣领,“我是给不了这些,你又能给吗!你还不是将她囚禁在这一方别院!”
“我当然能。”
“你能顶住裴氏的压力,还有你父皇的压力,纳她为侧妃?!”
“侧妃?”沈刻轻笑。
冯思远从他平静的眼神中仿佛读懂了什么,不可思议道:“沈子刃,你疯了!你难道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娶她做正妃吗?”
“为何不能。”
他已为她造了新的户籍,用公孙家的把柄,换得她落在誉满大昭的公孙氏名下。
为此他还不惜用东宫之位换他兄长的视而不见。
他心知,这储位不争,父皇必定恼他打破平衡之势,然若得德高望重的公孙氏入朝,且与之缔结姻亲,这平衡又将被拉回三分。
什么前朝宫妃,根本不重要,只要他愿意付出代价,费心斡旋,一切都可以摆平。
冯思远嘴唇翕动着,却口不能言。
适时有人前来传话:“冯小将军,恭喜!府上来报,冯少夫人身体不适,方才请了医官诊脉,是喜脉,还请您速速回府。”
冯思远恍惚了下。
什么,李明瑜有喜了?
沈刻扯唇,愈发嘲弄地看向他,仿佛在说,瞧瞧,你凭什么和我争?
冯思远回身,狼狈地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往外走。
可走出一段,他忽然道:“沈子刃,如若我能救出她,我给不了她名分,但我可以给她自由。”
那是他年少招摇时,一场才子佳人的美梦,他对裴氏明珠,从来都不是非要得到的偏执,而是高山仰止的倾慕。
倾慕她时,他还是阖家溺爱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一别经年,物是人非,他早知自己已与年少时的那场梦境再无交汇的可能,他有自己的路,也有卸不下的责任,然若可以,他愿意成全她,去寻天高海阔,以及她所想要的余生。
沈刻望着冯思远的背影,眸光沉静而又遥远。
自由?
何为自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世间所有都受王权束缚,冯思远口中所谓能给的自由,他一道命令,便荡然无存。
真正的自由,是站在这天下之巅,众生俯首。
她若想要,他也可以为她争来。
他站在阶上,抬眼望向上方天穹。
恍然想起,今日是花朝,难怪晴空一望无际,碧蓝如洗。
可今日,也是他的生辰。
他忽然攥住袖中的香囊,想:如若早些告诉她,她会不会愿意留下陪他,至少过完这个生辰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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