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内,沈刻本欲坐回床榻,见上头一片狼藉,又烦躁地摸了摸脑袋,闭眼悔叹。
活见鬼,他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怎还会做这种春梦?
从前行军打仗,军中的兵油子们一闲下来,嘴边便离不了赌钱和女人,左一句倚红楼的小翠泼辣带劲儿,右一句春莺阁的牡丹活儿好娇滴滴,总说得受用一回女人,魂儿都能爽上天似的…………….
他没少听这些荤话,朦朦胧胧也做过几回春心荡漾的梦,但那会他不过是个愣头青,日日听人说起,把持不住也属寻常。
可如今他已及弱冠,他那位大哥这年岁,孩子都已经出世了,他还搁这儿做梦,传出去真是要颜面尽失威严扫地被人笑掉大牙!
想到此处,沈刻更烦躁了,叫人进来收拾床榻被褥,又着人备水, 沐了回浴。
而另一边,西厢房内,雪竹用完早膳,休息片刻,照例是要喝汤药的。
阿霁去小厨房拿药回来时,与往正房送水的小厮恰巧遇上,两人一道往不秋院走,路上便也闲聊了两句。
回到西厢,阿霁一面伺候雪竹喝药,一面新奇道:“正房那边竟又要水沐浴,昨儿夜里将军就沐浴了一回,这大冷天的,也不怕冻着。
雪竹回想,除了闯入宫城那夜,旁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干净模样,想来是爱洁之人。
她未说什么,倒想起自己身上仍有未散酒气,于是麻烦阿霁备水,打算喝完药,也沐浴更衣一回。
她这些时日泡的都是药浴,氤氲热气里,微苦的药材味道充盈着整间内室。
许是驱寒功效起了作用,这药汤泡着,总有些灼人。
明明不是十分滚烫的水,泡一会儿,雪竹莹白的肌肤便透出薄薄红晕,额角也很快蒙上一层细密汗珠。
她倚靠在浴桶边缘,青丝如瀑,微黄药汤里,玲珑身段若隐若现,还有其上的大片雪肤.......
阿霁帮她舀水浇洗,一时也看得有些脸红心热。
姑娘平日看着瘦削清冷,可褪了衣,内里竟凹凸有致,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姑娘,我再去添些热水来。”
“嗯。”
张医官交代了,这药浴每回都得泡足一炷香的时辰,才能发挥功效,如今还未开春,即便屋里有地龙,水也凉得很快,总需中途再添上两回。
听到外面阖门声响,雪竹闭上眼,回想昨日之事。
昨日回裴氏别院,东西还在,算是幸事一桩。
再去天衣坊,旁敲侧击闻得此间易主,然店内生意太忙,她身边又跟着穿云,还有府卫,不便多作打听。
随后沈刻找来,无意在街上瞥见一道神似阿芙的身影。
再之后便是醉酒……………
说来,云岫楼那酒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从前父亲饮酒时,她也偶尔浅酌一盏,虽不胜酒力,但也不至于喝完便不省人事,不过阿霁说她回来时是睡着的,想来应当并未胡乱言语……………
“笃笃??”
“进。”她正思忖,一时也未注意这道叩门声与平日阿霁的略有不同。
沈刻便也推门而入。
他是听闻送水的小厮说起西厢在送汤药,知她已醒,想着出门前顺路过来看看。
倒是赶巧,他平日来,这屋子都敞着门,他也没这般礼数周全还先叩上一叩。
人不在外间。
他径直走往内室。
在闻到浅淡药味时,他还没觉出哪儿不对,可看到不远处珠帘半掩,旁侧浴屏上搭着些女子衣物,还有那弥漫水雾里隐隐绰绰的如瀑青丝…………………
他终于顿步,凝望着乌发之外露出的雪色薄肩,仿佛被钉在原地般,实在是无法移开眼。
“阿霁?”雪竹也察觉出身后异样,往下滑了滑,偏头轻问了声。
沈刻回神,忙背对转身:“是我,我??????我的灯落这了。”他看到桌上的海棠花灯,终于寻到个破烂借口。
雪竹闻声,又往下沉了沉,连嘴唇也浸润在药汤中,眼睫低敛,并不接话。
沈刻说完便匆匆退出内室,迎面还撞见阿霁,给人吓一大跳,提回的热水都差点被他撞翻。
等人走远,阿霁才一步一回头地进了内室,心有余悸问道:“姑娘,将军怎么来了?”
雪竹有些僵硬地从水中浮出,声音略显紧绷:“他说...他的灯落这儿了。”
不知是不是埋得太往下,她耳尖还闷红了一片。
阿霁边舀水,边纳闷看向桌上那盏海棠花灯。
灯落这儿了,是这盏灯?也没拿走呀。
一路策马往宫城疾奔的沈刻,显然早已忘记自己临时找的拙劣借口,冬末冷风拂面,仍冰冰凉凉,他却仿佛感受不到半分寒冷。
水雾中的乌发雪肤与昨夜梦境交织在一起,绮靡缠绵,他本极力压制着不去细细回想那荒唐梦境,而此刻,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
他昨夜梦到在西厢那间内室,醉了酒的女子搂住他的肩,不让他起身,唇也贴上来,在他喉间轻咬,触感温热柔软,还有些酥麻。
他浑身燥热,仿佛被火灼烧,挣扎着正欲起身,她却睁开醉态双眼,用平日并不会有的,有些醉意的嗓音问他:“原来少将军......不想留下吗?”
她似乎笃定他会做出哪种抉择,不待他回答,柔弱无骨的手臂便又攀附缠绕着,引他上了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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