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日宴抬眼,见谢承寅一脸好奇,手中纸笔未停,只淡淡一笑。
“不是给你看的。”
谢承寅皱眉:“那给谁看?”
子日宴不答,笔下继续勾画,纸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道菜名,旁人瞧着不过是寻常菜式,却在她笔下仿佛生出灵光。谢承寅凑近细看,竟见“八宝酿莲藕”、“金汤煨玉笋”、“翡翠缠丝卷”、“琥珀松仁糕”、“雪脂煨乳鸽”、“桂花酿藕粉”、“蜜汁煨山药”、“香酥梅花酥”、“清炖玉带汤”、“三鲜豆腐羹”……每道菜名下,皆有详尽注解,或食材出处,或火候要诀,或刀工讲究,或调味妙法,竟如一部小册子。
谢承寅看得入神,忍不住道:“你这是……要重做一套‘礼宴’?”
子日宴终于停下笔,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如水:“不是‘礼宴’,是‘和宴’。”
谢承寅一怔:“‘和宴’?”
子日宴点头:“‘礼’者,规矩森严;‘吉’者,虚妄浮夸。若真要办一场宴席,不如办一场‘和宴’。不拘礼法,不论贵贱,只要吃得舒服,吃得欢喜,便是好宴。”
谢承寅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你这是要……把天下的人都哄高兴了?”
子日宴轻声道:“不是哄,是让。让皇帝高兴,让太后高兴,让百官高兴,让百姓也高兴。若真能办出一场‘和宴’,那才是真正的吉宴。”
谢承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道:“你这是……要夺回司膳供奉之位?”
子日宴摇头:“我从没想过要夺什么。我只是……不想让‘礼宴’成为杀人的刀。”
谢承寅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你这一手,太狠了。”
子日宴却笑了:“不狠,怎么救卫谨?”
谢承寅一震,终于明白她这一番布局的真正用意。她故意将“礼宴”推上风口浪尖,引得各方觊觎,再以“和宴”为饵,让皇帝动摇对“礼宴”的信任。一旦“礼宴”被废,“吉宴”也便失去根基,卫谨的罪名自然不攻自破。
子日宴轻轻合上手中的册子,缓缓道:“我要的,不是权力,是活路。”
谢承寅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她不是在争宠,不是在争权,而是在布局,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宫廷的局。
他低声道:“你想让谁来接‘和宴’?”
子日宴淡淡一笑:“当然是你。”
谢承寅一愣:“我?”
子日宴点头:“你是皇帝的亲外甥,又是太后最疼的侄子。你说‘和宴’好,皇帝自然会信。你说‘礼宴’有弊,皇帝也会听。你若能办成这场‘和宴’,不仅能救卫谨,还能让你在朝中站稳脚跟。”
谢承寅苦笑:“你这是……让我替你背锅?”
子日宴摇头:“不是背锅,是共赢。”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你若办成了‘和宴’,皇帝会对你刮目相看,太后也会对你另眼相待。你不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侯爷,而是能办大事的功臣。至于我……我只是个厨娘,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谢承寅看着她,许久无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没真正看懂这个女子。
她不是冷血,不是无情,她只是……太聪明了。
聪明到,连皇帝都未必能看穿她的局。
他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子日宴问:“什么事?”
谢承寅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别再一个人扛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子日宴怔了怔,随即轻轻一笑:“好。”
窗外,天光渐亮,京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但新的一天,已经悄然开始。
而这场“和宴”的布局,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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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光禄寺**
子日宴带着谢承寅递上的奏折入宫,面见皇帝。
皇帝看着奏折,眉头微皱:“你说,‘礼宴’有弊,不如‘和宴’?”
子日宴恭敬道:“回陛下,‘礼宴’虽好,但过于讲究规矩,反倒失了宴席本意。臣女斗胆,请以‘和宴’代之,取天下之味,融一家之欢,方为真正的吉宴。”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一笑:“你倒是有胆子。”
子日宴低头:“臣女不敢,只是……想为陛下办一场真正让人欢喜的宴席。”
皇帝看着她,忽然道:“你可知,朕为何要办这场‘吉宴’?”
子日宴一怔。
皇帝缓缓道:“朕要的,不是一场宴席,而是一个理由。”
子日宴心头一跳。
皇帝继续道:“朕要借这场宴席,试探百官。谁忠谁奸,谁贪谁廉,谁有才,谁无能,朕都想看看。”
子日宴沉默片刻,终于道:“那陛下不妨……让‘和宴’来试。”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哦?”
子日宴抬头,目光坚定:“‘和宴’不拘贵贱,不限门第,只要能做出好菜,皆可入宴。陛下若想试人,不妨让天下厨子来试。谁能做出最让陛下满意的菜,谁便能得陛下青睐。”
皇帝看着她,许久不语。
终于,他轻笑一声:“好,朕就依你。”
子日宴心中一松,面上却依旧恭敬:“谢陛下。”
皇帝挥手:“退下吧。”
子日宴行礼退下,刚出殿门,便听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谢承寅,朕让你办‘和宴’,你可有把握?”
她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她的局,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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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诏狱**
卫谨躺在破床上,身上伤痕累累,气息微弱。
忽听牢门“吱呀”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妹……”
子日宴站在他面前,兜帽已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师兄,我来接你回家。”
卫谨怔了怔,眼中泛起泪光:“你……你做到了?”
子日宴点头:“‘礼宴’已废,‘和宴’将启。你没事了。”
卫谨艰难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能行。”
子日宴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师兄,咱们回家吧。”
卫谨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终于活下来了。
而这一场“和宴”,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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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春意渐浓**
宫中传来消息,皇帝已下旨,命谢承寅主办“和宴”,天下厨子皆可入京应选。
一时之间,京城风起云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而在维扬,知涤杏正坐在灶前,轻轻搅动锅中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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