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抑郁症患者的渡过之路》 16-20(第1/18页)
第16章 虾仁 “这年头,谁还没个玉玉症啊!”……
连星夜第一次听说抑郁症的时候, 是在小学。
当时空间里流行过一段时间的割腕照,小学生们用铅笔在纤细的手腕上划出一道道划痕,拍下照片, 覆上黑白滤镜, 最后写一两句类似“人间不值得”“毁灭吧,这个世界”“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等似是而非的话。
大家觉得这样很酷,觉得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懂自己,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最清醒的人。这是天才病,是一种潮流, 只有善良可怜的人才会得,得了就能获得特殊待遇, 所有人都会小心翼翼地照顾你的情绪, 给你让步, 关心你重视你, 你以此获得优越感。你还能用这个当借口,随便偷懒, 最好可以不用上学和考试,让家长和老师愧疚,觉得是他们没有关注到你,然后对你好。
连星夜不理解这种行为, 也没有参与, 但他身边的同学会假装不经意地在他面前撸起袖子,露出手腕, 对他状似惊恐难堪实则眼里写满兴奋和期待地说,自己得了抑郁症,然后让他替他们打扫卫生, 给他们抄作业。
这些人很快被学校和家长发现了,他们删除了照片,被叫了家长,狠狠斥责。懵懂幼小的小连星夜见证了这一场荒谬而短暂的闹剧。
抑郁症,是一个人偷懒的借口。这是连星夜对抑郁症的第一印象。
他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所以绝不可能得抑郁症。
直到他在初中的时候,他第一次将刀对准了自己。
他看着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想起了小学时的闹剧。
他求证:只有懒惰的人才会得抑郁症,他不是想偷懒,不是想要吸引大人的注意,没有不想上学和考试,所以他没有得抑郁症。
嗯,逻辑非常严密。
但他的失眠和耳鸣越来越严重,整天打不起精神,显得阴郁沉默,不爱笑,也不喜欢说话,经常性的一个月都不吭一点声,但女生们似乎很喜欢他这副模样,说他很酷。男生们则看不惯他,骂他装逼,假装深沉。
他被男同学们堵在厕所,脱掉了校服。
他伤痕累累的手腕露了出来,在厕所惨白的白炽灯下皮开肉绽。
那一瞬间,男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像怪物,像小丑,又像笑料。
“卧槽,他居然在手上划口子!”
“之前小学不是流行过一段时间,也是喜欢在手上划口子,然后说自己得了那个什么来着……”
“抑郁症吧,是叫做。”
“对对,玉玉嘛,懂得都懂,这年头,谁还没个玉玉症啊,哈哈哈!”
“咱们小学霸也玉玉啦?多稀奇!”
“小学霸,你现在当着我们的面,划一个给我们看看呗?”
一片哄笑。
不知道是谁丢了一把刀在连星夜的脚边。
连星夜默了一会儿,然后僵硬地捡起来,当真当着这群人的面在自己手臂上面无表情地划了起来。
他毫不手下留情,刀刀入肉,刀刃有点钝,他需要用比平时还要大的力气,才能磕磕绊绊地划来开一条口子。
血像红色的丝绸一样流淌下来,沿着连星夜细瘦的手臂滑落在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场面忽然一片死寂,那血滴在地板砖上的滴答声便在厕所的回声里显得额外清晰,混合着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在耳畔不断回响。
连星夜惨白的皮肤上全是血的红,像冰冷的蛇在爬,画面近乎诡异。
他可能不小心划破动脉了,一道雪像小喷泉一样滋了出来,溅在了对面男生的衣服上。
这群狂妄的孩子已经吓傻了。
“艹,他该不是有病吧?”
“真划啊?!”
“他是不是个疯子啊?神经了吧?”
他们骂骂咧咧,却被连星夜的样子吓得面如土色,推嚷地离开了厕所。
那之后,他有抑郁症的事情在班上传开了。很多人好奇地跑过来,想看他的伤口,问他,你真的会割腕吗?割起来爽不爽啊?你是不是每天都想死啊?有没有自杀过啊?你会不会跳楼啊?如果要跳的话,能不能在考试的时候跳啊,然后他们就能放假了,也算是在死前造福人类了,他们会给他烧纸钱的哈哈哈。
那段时间,是连星夜最受欢迎的日子。身边的每个人都好奇他会不会去死,观察这个抑郁症患者和正常人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很快他们就失望地发现,连星夜看起来真的很普通,而且完全没有要去死的样子。
他甚至还有心思写作业!肯定是装的!
他们说:
“假的吧,散了散了。”
“不跳早说嘛,浪费大家的感情。”
“嘁,不愧是逼王,真会装。”
按照大家的常识,只有中二病泛滥的小学生才会得抑郁症,他不是小学生,所以他绝不可能得了抑郁症。
连星夜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一直是。
但是楼照林说什么?他居然说他得了抑郁症?
他是想证实自己有病没错,但这个病不能是抑郁症!
他一直都这么勤奋听话,从小就是老师嘴里的好学生,大人嘴里隔壁家的小孩,他怎么可能抑郁了呢?
当天夜里,他一整晚没睡,赤红的两眼遍布血丝,打字的手指颤抖而冰凉,一刻不停地搜索着抑郁症相关的叙述。
“抑郁症症状”“抑郁症自测”“如何判断自己得了抑郁症”“抑郁症是心情不好吗”“抑郁症身上疼”“抑郁症的躯体化表现”“抑郁症发病是什么样子”“抑郁症患者的真实感受”“抑郁症是精神病吗”“抑郁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抑郁症的家庭因素”“社会对抑郁症的看法”“社会对抑郁症的误解”“抑郁症会自杀吗”“只要是抑郁症就会自杀吗”“自残一定得了抑郁症吗”“想自杀怎么办”“喜欢自残怎么办”“得了抑郁症怎么办”“抑郁症挂哪科”“抑郁症需要吃药吗”“抑郁症吃什么药”“去哪里看抑郁症”“抑郁症推荐医生”“感觉自己是装的抑郁症”“抑郁症痊愈”“抑郁症自杀”“有抑郁症是自己痊愈的吗”“抑郁症不看医生能痊愈吗”“抑郁症患者的自救”……
连星夜并不愚蠢,一旦给了他线索,他就能靠自己求证出来。他对比了抑郁症的症状,与自己全都吻合,还做了心理健康自测,测试结果理所当然的非常难看。
现在,就算再怎么难以接受,他也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他可能……真的病了。
可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该去看医生吗?他需要吃药吗?
听说吃药会有副作用,可能会无法发声,无法行走,思维迟钝,记忆力衰退,甚至失去阅读能力,表达能力,判断能力等。
可他是要高考的人啊,思维和记忆对他来说该有多重要!没办法记东西,他怎么复习?怎么考试?怎么去高考?
如果不能考出一个好成绩,他还不如去死!
对,是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抑郁症患者的渡过之路》 16-20(第2/18页)
楼照林搞错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抑郁症,他只是想多了,暂时的情绪不好,等他调整心态,重新振作起来,就能恢复正常了。
他会像以前一样,继续拿年级第一,他会回到自己该有的位置,被人仰望,他会考上一个好大学,迎接属于自己的自由。
然而第二天上学,楼照林逮着跑操的空档,把他抓去小树林里,手牵着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手指,小心地问道:“连星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医生啊?”
连星夜顶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生病,我看什么医生。”
楼照林一愣:“你不是得了抑郁——”
“楼照林,你搞错了,”连星夜冷冷地打断了他,喉咙发声时有些滞塞,两只眼睛泛着红,皱着眉说,“我没有得病,不是说了吗,医生说我的身体好好的,我生什么病了。”
楼照林嘴唇翕动,昨天明明有进展,为什么今天连星夜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他知道连星夜有多聪明,他昨晚回去肯定搜了资料的,只要稍微对比一下,就知道连星夜的病征有多明显。
“连星夜,生病了就要去看医生,早点治疗才能早点好,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下去了!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难受吗?”楼照林望着连星夜血红的眼睛和眼底的乌青,鼻子发酸,“我光是看着你,都难受得要死,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明明都那么痛苦了,为什么不愿意去看医生呢?”
“你知道的吧,看病是要吃药的,”连星夜嗓子梗塞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情,喃喃道,“我不能吃药啊,吃了药脑子就要坏掉了,我还要学习,还要背书,我怎么吃药啊,吃了药我还怎么上学啊?”
他感觉有点冷,脖子缩了缩,手指缓缓掐住了掌心的肉,嗓音在抖:“我的成绩本来就下降得厉害,再一吃药,记忆力再一下降,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让我拿什么去做题?你让我拿什么去高考?从小到大,我一直是第一名,高考也不能例外!我只能是第一!如果我只能随随便便考一个垃圾学校,我还不如直接去死!我不可能,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只考那么一点分……我只能是第一……”
他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每次见到楼照林,他都像应激了一样,很容易崩溃,这个人总是能最轻易地挑动他隐藏在心底的隐秘,让他的丑陋无处遁形。
他太难受了,头好晕,眼睛好疼,昨晚一夜没睡,眼珠子好像要炸出来了,他用五指抠抓着眼眶,眉头紧锁,用力闭了闭眼,拇指挤压着太阳穴,额角渗出冷汗,脖颈在抽搐,呼吸凌乱不堪。
“好,好,我们暂时不说这个了,你先冷静一下,”楼照林连忙将连星夜抱住,手掌抚摸他的后背,轻轻拍打,像在安抚一个婴孩,“来,把嘴巴闭紧,深呼吸,用鼻子慢慢吸气,不要急……对,然后屏住呼吸,坚持三秒,三,二,一……再慢慢把气吐出来,来,再来几次……”
这一套动作楼照林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了,连星夜身体抖动的幅度渐渐变小,呼吸也不再那么急,楼照林将他扶到树下坐着,抚摸他的后背:“感觉好一点了吗?嗯?”
连星夜喘了一会儿气,眼睛缓缓红了,蜷着腿,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
“没事没事,我脸皮厚,你怎么骂我,我都不生气,真的。”
眼见连星夜的眼睛又湿了,楼照林连忙擦了擦他的眼角,用指肚将他的眼泪擦掉了,然后在连星夜的脸蛋上飞快亲了一口。
“我这么喜欢你,只会亲亲你,怎么会生你的气,你说是不是?”
“……”
“好了,不想看医生就不看,我们先不说这个事了,”楼照林笑着捏捏连星夜的脸,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周末有安排吗?要不要去我家一起自习?我家厨师做饭特别好吃,都是清淡的口味,你肯定喜欢。”
“不了,”连星夜呼吸匀速了下来,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又有点难为情,不敢抬头看楼照林的脸,手指抠着裤腿缝,解释,“我要去外婆家。”
“好吧,那我下个星期再问你一次,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楼照林说着,拿出手机,舔了一下嘴唇,莫名有点紧张,“那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吧,以后晚上要是睡不着,就打我电话,我唱歌给你听。”
连星夜刚才被楼照林照顾过,现在也撇不下脸拒绝,便把手机拿出来解了锁,丢给楼照林自己弄,小声说:“我是不会打的。”
“那我打给你,你一定要接哦。”楼照林在连星夜的另一半脸上也亲了一下,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串让他朝思暮想两辈子的数字。
终于,他终于光明正大地拿到连星夜的手机号了!
“……”
……
半夜连星夜睡到一半,突然心悸,然后惊醒。他看到满屋子的黑,再难以入睡。
他被扔到了一片寂静的海里,沉重的身体在不断下沉,冰冷的水灌到了他的胸腔里,冒到了他的嗓子眼儿里,四肢麻木冰凉,触摸的感觉消失了,呼吸也没有了,眼前一丝光线也无,时间消弥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但他只能睁着眼,他身体里的怪物不允许他睡觉,一旦他闭上眼睛,昏昏欲睡,怪物就会放出一条凶恶的黑狗,刨食他的胸和胃。
他会突然感到胸闷,嘴里返着胃酸,越吞咽就越想吐。眼睛睁得太久,也会想吐,眼球的神经连着大脑,大脑又连着脊髓,眼睛酸胀肿痛的同时后脑勺也会痛,中枢神经系统用疼痛报复他对自己身体的虐待和不作为。
早上起来,徐启芳责怪他精神不好,明知道要去外婆家,还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存心想让外婆担心是不是。
他不想让外婆担心,于是对着镜子练习笑。他笑得很难看,牙齿咧出来,脸颊肉僵硬地向上拉扯,眼角皱在一起,像死人在笑。
他立刻把嘴巴抿起来,这回不露牙齿,只牵动嘴角,还是很不自然,但至少能看。
外婆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他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不方便照顾他,他是在外婆家里长大的,全世界和外婆最亲。
每次到外婆家,外婆都会特意为他炒一盘他最喜欢的菜。
今天做的是爆炒虾仁,连星夜先给外婆夹了一个,然后给爸妈和外公依次都夹了一个。
徐启芳笑着说:“这孩子,还是跟外婆感情最深,好吃的永远第一个给外婆。”
外婆笑的脸上褶子都皱起来,却把虾仁扔回了林星夜的碗里:“我不吃,你吃就好。”
连星夜无奈,还想再夹:“外婆,我这还有一盘呢,你自己做的至少尝一下吧。”
外婆却捂着碗端起来,执拗道:“我不喜欢吃那些东西,你吃你的,别管我。”
连星夜没办法了,只好自己吃。
外婆见徐启芳尝了一个,马上问道:“味道是不是还可以?”
徐启芳吐了一点碎渣滓出来:“你做菜那肯定好吃啊,星夜从小就喜欢吃你做的。”
外婆马上高兴地笑开了,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粗粮饭,一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抑郁症患者的渡过之路》 16-20(第3/18页)
边絮絮叨叨:“我们小时候该有多苦啊,不像你们,现在多享福,你们看我现在得了糖尿病,一点甜的都不能沾,每天就只能吃些粗粮,你们没吃过苦啊,这饭你们估计是吃不下去的,也就像我们这种吃惯了的人才觉得好吃,那个年代,能吃饱就不错了。”
连星夜听着外婆的话,吃着嘴里没有味道的虾仁,越发不是滋味。
他知道外婆做的肯定好吃,但他现在尝不出味道,他不想让外婆的辛苦白费,只能硬着头皮把一盘虾仁吃光了。
盘子最后还剩一点虾壳,里面有一点肉渣,外婆就把虾壳一个个挑起来,放到嘴里把汤汁和肉渣嗦干净了,然后吐出来,边嗦边说:“我这一辈子是享不了什么福的,你们享福,你们吃肉,我嗦个味儿就够了。”
连星夜顿时觉得自己吃下去的每一块肉都化成了一个愧疚,挤压着他酸涩的心脏,喉咙吞咽时还有残留的油腥,让他有一种呕吐的感觉。
他爱他的外婆,他好心疼她,他要考出好成绩让外婆骄傲,他要赚好多好多的钱让外婆享福,可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配享受外婆给他的好,他能用什么去回报。
吃完饭,连文忠和外公去阳台抽烟了,徐启芳在厨房洗碗,外婆则把连星夜偷偷摸摸叫到房间里,拉开最底下的衣柜,从最深处摸出了一块布,手指仔细地拈着布角一点点打开后,里面有一撮一百的人民币,她抽了五张出来,塞到了连星夜的手里。
连星夜赶赶紧把双手背到背后:“外婆,我不要,我有钱。”
外婆强行把钱塞在了连星夜的口袋里:“你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钱,外婆给你你就拿着,你要是不想拿,就给你妈存到银行里去。”
连星夜又把钱从口袋掏出来,非要还回去:“我妈给我钱了,你留着自己用。”
外婆眉头一竖,佯装生气:“我们这些老人家能活多久,到最后钱不都是你们的,早给晚给都一样,你要是再还给我,我可就不高兴了!”
连星夜听得心里不舒服:“外婆,你别这么说。”
外婆语气缓了缓:“好好,外婆不说了,你拿着,听话。”
连星夜抿了一下唇,心里又酸又热,眼里隐隐晕出泪雾,他飞快眨了眨眼,憋了回去:“谢谢外婆。”
“我可是你外婆啊,谢什么谢啊,”外婆顿了顿,说,“今天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啊?”
连星夜一愣:“怎么突然这么说?”
外婆叹气道:“看你一副吃不下去的样子,吃个饭跟要你命似的。”
连星夜僵硬地笑了笑:“没有,外婆做的饭那么好吃,我怎么可能吃不下去,我不是都吃光了吗?”
外婆摸着连星夜的头,无奈道:“你呀,从小吃外婆做的饭长大的,我能看不出来你吃不吃得下吗?”
连星夜的鼻腔发酸,感觉眼泪一下子就冲到了眼眶边缘,快忍不住要哭了,这是家里第一个看出来他没有胃口的人。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咬着唇牙,勉强笑了一下:“外婆,你别多想,我就是今天有点没胃口,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外婆哪里知道人病了居然还会失去味觉,她只会觉得迷茫,再怎么没有胃口,怎么会连外婆做的饭都不喜欢吃了呢。
“那等你下次来,外婆再做别的更好吃的给你吃。”外婆牵着连星夜的手,干巴巴的手指在连星夜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好像一片被时光的长流揉皱了的枯树叶在爱抚她心疼的小树,“钱你好好拿着,想吃什么自己买,吃点好吃的,就别还给你妈了,听说你最近成绩是不是有点下滑?”
连星夜顿觉没脸地低下头,扣着裤腿放的手指发着白,心口溢满愧疚:“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对不起,外婆,我真的有在努力学习,我不是有心要考那么差的。”
外婆却没指责他,只是心疼地用干瘦的手一下下地摸他的头发,浑浊的眼里满是疼爱,这是她的命根子,她活着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啊,又怎么可能忍心责怪他:“你呀,从小就争强好胜,非得拿个第一,不是第一就不稀罕,给自己压力太大了,能把脑子都给学坏了,稍微考差一点,就跟要你命似的,学得进就学,学不进就放轻松,分数只是一时的,人一辈子还长着呢,能好好活着就行,我也不求你有多出人头地,就求你一生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不要自己给自己心里太大压力,开心最重要,知道吗?
“当然,我知道你的实力,相信你一定能成功,遇到困难了就跟外婆说,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会憋出毛病来的,还有啊,别总是自己跟自己怄气,你别的倒好,就是容易想太多,闷在心里不说,这么聪明的孩子,要是把自己怄傻了怎么办?我跟谁哭去?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你以后到哪里去,你都记住,外婆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抚摸自己头顶的掌心那么柔软,那么温柔,好像有魔法,轻轻在他头上一碰,他的眼泪就像开了闸似的,彻底泄了洪。
连星夜紧咬着牙,像溺水之人抓着浮舟一样抓着外婆枯槁的手,呼吸支离破碎,一抽抽地说:“外婆,我……好像……生病了。”
外婆被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拿出卫生纸给连星夜擦眼睛,掌心拍打连星夜的后背,嘴里叽哩哇啦地说:“我的乖乖哟,怎么还哭了呢?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啊?生病了就去看医生,该吃药吃药,没钱就找外婆要,别担心钱的事儿,外婆有的是钱。”
连星夜哭得两眼通红,吸着鼻子,努力压下汹涌的泪潮,抽抽噎噎地说:“外婆……如果……我去医院看医生,你会……支持我吗?”
外婆拍打他的手,心疼得眼睛都红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外婆不支持你,谁支持你啊?花钱看病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有病就得治,不治怎么能好?好了才能继续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是不是?你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啊,你倒是跟外婆说啊,别吓唬外婆啊……”
连星夜心跳骤然加快,一瞬间竟生出一股对面前的老人将一切全盘托出的冲动,他用力吞咽口水,把一次次濒临极限的眼泪压制下去,然而,当他隔着衣服碰到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默了默,最后到底也没说出口:“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最近感觉不太舒服,觉得自己生病了,所以才影响了成绩……”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喜欢瞎操心,一次没考好不代表什么,下次还有机会是不是?别老是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身体健康最重要,要是觉得自己生病了,就去看看医生,当然,没病最好,别老是想着自己有病,没病也想出病来了。”
“嗯……”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徐启芳探头进来,好奇地张望:“妈,你们躲在屋子里说什么悄悄话呢,刚在外面喊你半天了,你都没听到。”
连星夜连忙撇过头,埋着下巴,卫生纸紧紧攥在手里,喉咙压抑着抽噎,怕被妈妈发现。
外婆挺了挺脊背,理直气壮地说:“跟星夜好久不见了,我们祖孙俩联络一下感情不行吗?”
“行行行,你俩关系最好了,有说不完的话。”徐启芳见她妈出来了,便跟着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妈,你该不会又给他钱了吧?他手里有钱,你别老给他,留着自己用啊。”
“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抑郁症患者的渡过之路》 16-20(第4/18页)
有什么钱?你们都不给他钱用,就只有我给,我的钱想给谁给谁,你别管。”
“是是,我管不了你,唉,你自己本来也没多少啊,心里只会惦记着孩子。”
“我一个半只脚入土的人,不惦记我孙子惦记谁,你们的钱以后不也都是他的……”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连星夜起身,把手里攥着的卫生纸扔了,又抽了两块擤了擤鼻涕,他估计自己脸上现在不太好看,想出门洗个脸,刚走到洗漱台,就听到隔壁厨房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外婆问:“听说星夜生病了啊?”
徐启芳语气不怎么好:“你听他瞎说,他哪儿生了什么病啊,生龙活虎的,好得很,他就是不想学习,想找借口偷懒,结果检查出来一点问题都没有,还花了我们那么多钱,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真是的,不体谅一下大人就算了,成绩还越来越差,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想些什么,搞不懂他。”
“他就是高三压力太大了,一时心急,你顺着他一点,少说两句,就你这个嘴巴,没病也能被你说出病来,你也别光说孩子,你也有责任,给孩子那么大压力,再聪明的孩子也要被压垮了。”
“行行行,他不争气,都怪我喽,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压力,不愁吃不愁穿,比我们那一辈可幸福多了,我们那时候过年连件新衣服都没有,他可倒好,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只需要埋头学习,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全都由我们大人替他操心,他还觉得压力大,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压力岂不是更大,又要赚钱养家,又要顾着孩子吃穿,我小时候要是有他这个生活条件,哪儿用得着去二中当老师。”
“现在的小孩,是比以前娇气点,想法也比我们多,吃不了什么苦,唉,能怎么办呢,那可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们不心疼,谁能心疼呢,只要他们能享福,我们苦一点也不算什么。”
“还不是你惯他惯得最多……”
连星夜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钻进了卫生间,用脑袋往瓷砖上咚咚咚地撞,然后举起手狂扇自己巴掌,刚才极力憋住的眼泪再也撑不住地爆发出来,他的悲伤全都浸透在眼泪里,和泪水一起流出来。
妈妈和外婆的说话声在他耳畔不断回响。全世界最爱他的外婆,他以为最懂他的外婆,和他妈妈一起偷偷说着他的坏话,细数着他的罪过。
为什么他妈妈随便说两句,外婆就相信了呢?为什么外婆不反驳妈妈呢?外婆不是最喜欢他了吗?难道连外婆也觉得他是一个懒惰做作,喜欢说谎骗大人的孩子吗?
可是前一刻,外婆不是还握着他的手,说她永远是他最坚强的后盾吗?
原来到最后,连他最爱的外婆也不懂他。
他胃中一阵翻涌,揪着胸口的衣服直接对着瓷砖地板就呕吐起来,他吐得昏天黑地,鼻涕和眼泪一起流出来,外婆辛辛苦苦做的虾仁终究还是浪费了。他用花洒把呕吐物冲干净,打开排风扇和水龙头,用各种声音挡住自己的抽噎声。他掐住脖子,张大嘴巴,在厕所走来走去,手舞足蹈,踢打空气。他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去释放,去发泄,却什么都抓不住。
刀,尺子,笔,订书机……什么都没有,他现在还能做什么?他好想对自己做点什么……
他用指甲去抠手臂上的伤口,用牙齿去啃手指关节的骨头,一块块地咬手上的肉,姿态如癫如狂,如同一个在啃食自己的怪物。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板砖上。
连星夜愣了愣,弯身捡起来,手指抖动地在上面划了几下,把屏幕解锁了。
一个群消息冒了出来。
爱咋地咋地:【@全体成员,发现了一个好东西~分享给大家~有需要的自取哦~】
连星夜眼神溃散地望着手机屏幕,半晌,机械地点进群里。
爱咋地咋地:【[链接]手把手教你如何在门把手上上吊】
【不愧是群主大大,真会玩儿[鼓掌]】
【勇敢的人先享受死亡[狗头]】
【哪个勇士来试一试啊?试完记得告诉我们爽不爽[抠鼻]】
连星夜木讷地盯着群消息看了半分钟,群里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在艾特别人,像是黑白无常在点兵点将一样,叫那些人去死。他也被艾特了,他的自残照片一向是群里最出众的,应当对死亡一马当先,做自杀的勇士,做自由的标杆。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初中,听到耳畔无数细小的声音嘻嘻哈哈,对着他推推嚷嚷。
无数只手拖拽着他,将他像犯人一样抵在栏杆上,按着他的头,指着脚底的地面。
他们问他: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连星夜耳朵里陡然一片哀鸣,他抱住吵闹疼痛的头,模糊的视野里,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动屏幕,找到群主的分享,流泪满面地点了进去。
第17章 窒息 他渴望被楼照林用手捂死。
死亡是一枚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果实, 引诱着痛苦绝望的人吞食,而后奔赴自由。
午夜,万籁寂静。全世界都安眠了, 只有连星夜的房间里不断发出小老鼠般的簌簌声。
连星夜搭着凳子, 从最顶层的柜子里,把装着棉被的布袋子掏了出来,打开布袋子,棉被用粗麻绳子紧紧捆着,勒得像一个粽子。
他咽了一口口水,把麻绳解开, 挂在了房间的门把手上。
那个公众号他反复看了许多遍,将每个文字都转化成了画面, 在脑海中不断播放, 主角则是他死掉的尸体。他甚至无需拿出手机复习, 就能将绳子利落地挂好, 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惯然。
这几乎是他近期记忆力最好的一次。
他刚才做梦了,梦到自己在杀人, 一个人被他按在地上,像宰猪一样被刀捅死,血就像喷泉一样喷溅了出来,接着他开始砍那人的四肢, 把他的腿手每一个关节一块块地剁下来, 他把他肢解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里,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在现实世界里画了太多这种东西, 以致做梦都全是这种极端罪恶的事。
这个人一开始是没有脸的,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个梦持续了很久, 他感觉自己在梦里砍了这个人一整年、十年、一个世纪,不停地分解,不停地砍,满地都是血。他的梦偶尔会是彩色的,很不幸,这一回的梦是有颜色的。
他对血的红已经烂熟于心,那红成了他视网膜的一部分。他觉得,梦里的血看起来和他的血的红,有点像。
他想知道这个被砍的人是谁,他有点好奇,自己的潜意识里到底对谁如此仇,恨得要把这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将自己爸妈的脸放了进去,不合适,又将老师同学的脸放了进去,还是很古怪,楼照林就更不可能了,他对他远谈不上恨。直到梦境快结束的那一刻,那个已经被砍成一滩肉泥的趴在地上软趴趴的人,突然回过头来了。
连星夜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哦,原来是他自己。
他醒了。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掏出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抑郁症患者的渡过之路》 16-20(第5/18页)
麻绳,准备送自己去死。
人本能的求生欲是很难抵抗的,他没有办法自己把自己勒死,必须借助身体的重量。
他不能坐在地上,他的屁股需要悬空,双膝不能挨地,要让身体自然下坠,脖子受重力牵引挤压在绳子上,他有多重,他就有多大的力量弄死自己。
自缢的死因主要是绳索压迫颈部血管,导致脑部供氧不足,亦或者呼吸道堵塞窒息。所以只勒住下巴是不行的,要勒住气管,要勒在喉结那个地方。他把下巴搁在绳子上,根据高度反复调整绳子的长度,直到他的身体前倾时,感到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掐住,眼睑迸裂,浑身的血开始往他的脸上逆流,整个人开始像濒死的鱼一样挣扎起来,他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第一次他失败了,勒住脖子的一瞬间,一种强烈的呕吐感从喉咙管里喷射出来。他疯了一样地干呕,口水沿着舌头流出来,食物从不断痉挛的胃部往喉咙管上冒,如果真的到了嘴里,他会被呕吐物呛死。他从绳索里挣扎了出来。
一次的失败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求死的决心更加旺盛,他急促地喘息两下,一刻不停地再次将脖子挂了上去。这回他将自己卡在了喉结的底下,眼前的世界迅速出现重影,眼珠像被挤爆了一样凸出来,他在心里默数着秒。
五秒的时候,他的皮肤像猪肉一样绷紧了,随后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麻痒、麻木、逐渐失去知觉,死神在他耳畔唱着尖锐的哀歌。
八秒的时候,他开始翻白眼,舌头控制不住地吐出来,无意识地流着口水,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嚯嚯”的垂死声。
十秒的时候,他青涩的脸庞已经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先是变成绀色,随后变得煞白。
温度在流逝,指尖缺氧发麻,世界彻底一片昏黑,五官好像裂开了,全部炸掉了,他失去了视觉,失去了听觉,失去了呼吸。
他快死了……
突然,脚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起来后怕被妈妈发现就没敢开灯,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放在了旁边。
而现在,手机的震动声将他猛然从死亡的临界线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不能让手机继续响下去,会把他的爸妈给吵醒的!
他挣脱了绳子,身体骤然倒在地上,抽搐起来,他竭尽全力地伸长手臂,在黑暗里摸索,终于在模糊的视野里抓住了那唯一的光亮,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点。
下一秒。
楼照林低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点颤动,像一首温暖的歌谣,瞬间平息了整个世界的哀痛。
“连星夜,我是楼照林,那个,你睡了吗?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只是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太害怕了,就没忍住……”
楼照林布满泪痕的脸在荧幕前闪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他又做梦了,他梦到自己在上课,老师把连星夜点起来回答问题,连星夜不会,只好站到下课。他像往常一样握住连星夜的手,默默数着下课的时间,然而渐渐的,掌心的手似乎越来越冷了,柔软的手指变得像僵尸一样冷硬,陡然好像握住了一个死人的手。
他惊恐地扭头,朝身旁看去,却看到连星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边上吊自杀了。
从始至终少年的脚都是悬空的,脖子套在绳子上,像一块摇摆的钟,而他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把他往下拽。
楼照林惊醒了,抬起手,摸到了满脸的泪。
他没有骗连星夜,他太害怕了,他看着眼前的黑,第一次感受到了连星夜面对它时无法言说的恐惧,黑暗这个恶魔总能轻易将人心中最害怕的东西放到最大。
他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