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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竖起食指,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却笑道:“那孩子醒了,劝二位谨慎言谈,莫要惊了别崖。”
佛宗一身冷汗,他顿时将猜测咽了回去。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对待其他人,或许可以设一局,让他选择,试他对仙门的忠心,只因为此人无关紧要,就算错了,也可杀之。
对谢衍而言,有些选择是一次性的。不是仙就是魔,谁敢将圣人推往魔道?
“人皆有逆鳞。尔等如是,我亦如是。”谢衍此言,是在提醒道祖与佛宗。
“绝境之时,圣人也会一念成魔。”
仙门三圣本该利益相同,不要一念踏错,逼他到绝境。
那么,圣人谢衍,也会还之以绝境。
良久的沉默后,还是道祖退让了一步,拄着的杖敲击地面,叹道:
“那么,圣人至少要让我等进入大狱,检查魔君是被圣人如何看管着,禁制是否牢固,我们也才好向仙门交代吧。”
山海剑呼啸,挡住他前行的步伐。
“留步。”
长剑刺入九幽地表,剑柄犹在颤抖。圣人前所未有的疯狂,剑也那样疯狂。
白衣书生负手,云淡风轻。
他不首肯,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道祖果真停了步,可见忌惮。他捻着须,无奈摇头道:“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谢小友教老道为难啊。”
佛宗也难办,道:“职责所在,总得确认殷尊主就在这狱中,圣人莫要为难。”
谢衍旋身,挡在最后一层监牢前,阴影在他脚下扩大,他的衣袍无风自动。
他温文尔雅道:“我以性命与圣人声名担保,难道不可?”
“难道,两位老友,怀疑谢某?”
“圣人!你——”
“再说,二位圣人难道感觉不到这充斥九幽的魔气?以此确认,就是足够了吧。”
谢衍道:“以九幽为牢,圣人为牢头,只要我谢云霁活着一日,他就得幽囚于此,永生踏不出这九幽。北渊,也不会有下一任魔尊,仙门大患自解。”
深处的锁链之声又响起了。
道祖“你你你”了半天,他大抵猜到了些,却还是唉声叹气,道:“真不让进?谢小友,这是为何啊?”
谢衍持剑,背过身,似乎要匆匆返回牢笼深处。他根本没空再去招待这两位向他讨说法的圣人。
他笑着道:“因为,他是我的。”
谢衍连徒弟两个字都省略了,两位圣人彻底品出其中难言的古怪,心惊肉跳。
他的逐客令也下的干脆利落,毫不掩盖:“时候不早,两位也该离开九幽了。从今往后,九幽禁行,有事我自会携茶带酒拜访,不劳烦两位千里迢迢赶来。”
徒留两位一步三回头,看着言行举止颇为陌生,甚至堪称恣狂的圣人谢衍。
“圣人啊圣人,你可真是,行差踏错了。”
第514章 不仙不圣
送走二圣, 九幽重归沉寂。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房最深处,寒冰玄铁锁链摇晃, 被悬吊半空的魔君好似在沉睡。
他姿容华美,墨发披散,层叠逶迤的衣袍下,双腿自然垂落,赤/裸脚腕也被铁锁扣住,彻底断绝一切逃脱可能。
唯有胸口的伤绑着绷带,今又绽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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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染一片血红。
圣人单手负在身后,好似不在幽暗深邃的牢狱, 而是踏花寻芳而来,一片清幽的阴影。
另一只手执着山海剑, 剑鸣清冽, 真是缱绻多情。
“别崖醒了?”他点起烛台, 光芒照亮这漆黑的牢狱深处。
一切都瞒不过谢衍, 他与二圣谈条件的时刻, 他也听见了铁链晃动的声音, 压根无心应付二圣, 抽身前来。
无论他是否醒来, 能动,哪怕是因疼痛而挣扎, 都是好事。
“……”
魔君阖着眼眸, 面容苍白, 了无声息。
气血逆流时,他难免挣扎,才教胸口的致命伤又崩裂了, 此时洇了衣袍,让胸口濡染一片血污。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隐约几个片段,谢衍的言辞,句句都比最深的噩梦更可怖。
殷无极此时不开眼,不是未醒,而是不想醒。
他害怕这并不是梦。
“伤口又裂了。”谢衍见他又昏睡过去,抬手覆上他苍白的面庞。
他微笑,“别崖,莫教为师担心。”
他临时把别崖吊起来,是为了敷衍二圣,免得对方强闯牢狱,怪他不尽看管之责,无端生变。
此时不速之客走了,自然就是他与别崖独处的时间。
谢衍随手将山海剑斜刺进地面,拇指处不知何时起,戴着一枚色泽温润的寒玉扳指,镶嵌红宝石,似有冰裂纹路。
明明足够璀璨,在魔君昳丽艳绝的面貌前,还是失色。
他旋动扳指,仅心念一动,铁索纵横,此时刹那移动,放松绑缚。
被声势浩大地吊在半空中的魔君,此时徐徐落在他的怀中。
谢衍抬手,接住他受伤的凤凰,理顺他失了光泽的羽毛。
他阖着眸时,纵然千般色相,万般美貌,也都笼罩着沉寂与死气。
无论如何安抚他,拥抱他,亲吻他,别崖都像是任他施为的娃娃,衣袍如同散落的花,铺展开,静静睡在他的怀里。
好似这具绝代倾城的躯壳里失了魂魄,没了意识,从此成了他的一件价值连城,供于观赏把玩的瓷器。
殷无极被他拥住时,身体难免绷了一瞬。
在师尊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似是要醒,却如困梦境,更怕睁眼时,会无声落下两行泪痕,将内心的绝望暴露无遗。
谢衍轻抚他身躯起伏的轮廓,解开衣襟 ,层叠袍服散落在紧致的腰身处,暴露出他天地雕琢的身体。
绷带果真被血浸透。
谢衍检查片刻,“六个时辰,该换药了。”
活着的痛楚。
他平躺在谢衍的膝上,当绷带被从黏连的血肉上揭开时,殷无极甚至许久没有这么衰弱。
“别崖只有睡着了,才显得乖巧些,至少不会和师父作对。”
谢衍拂开他遮面的长发,教他的美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灯烛下,心情颇有几分愉悦。
别崖终于彻底属于他。
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们,更不会有任何无谓的存在,再占据他的目光。
这双澄澈的红眸,或许蕴藏杀意和恨意,或许是痛苦,但无论爱恨,终究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
“早就该这么做了,哪怕别崖恨我。”
谢衍声音温柔,甚至在微笑。“……我纵你去追寻自己的道,容你一时离家远行,却从没有教你,妄图永远离开我。”
他擦拭殷无极身上纵横的红色魔纹时,却像是在弹拨琴弦。
指尖沾着药膏,指腹擦过伤口,疼痛袭来,也激荡起余波。
焚香弹琴的君子,此时却将美人作琴台,伤痕作琴弦来抚,本是风雅之事,真是多情。
“……唔。”殷无极低吟了一声,痛楚又快乐。
修长指尖顺着锁骨往下,触碰胸口空洞。
再探入黏连的血肉之中,好似在赤/裸地抚摸内脏与骨骼。
如此鲜明的存在感。
他好似被剖开身体,温热的内脏、经络与血管 ,被师尊的目光一览无遗。
连同那颗本该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
圣人灵骨还在正常运转灵气,却能够被谢衍调动。
殷无极感觉到师尊探入他胸腔处贯穿的伤口,指尖甚至抵着那块如珠玉似的灵骨,通过直接触碰灌输灵气。
沉重的锁链扣住他的四肢,灵骨蕴藏的灵气越足,这令人绝望的束缚就越牢固。
就好像,这一颗钉子早在六百年前被钉入他的身体,直至今日,才真正遂了谢衍的意愿,派上应有的用处。
他全然知晓,师尊正全然吊着他的命。
灵气灌入时,他甚至一度四肢不受控制,软在师长的怀抱里,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他的膝上,当真成了他掌心操控的提线木偶。
坠沉,扭曲与不适。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被操控感。
谢衍可不好糊弄,殷无极在他膝上紧绷身体,攥起手指忍耐,种种都不是昏迷之人的举动。
他淡淡笑着,“醒了?”
暗淡的烛光中,殷无极抬起细密的睫羽,一抹惊心动魄的红色流光,让原本了无生气的美人躯壳,忽的生出极致艳美的神髓。
他沉睡时,固然也是绝代倾城,却是冰冷无生气。
此时,哪怕他初醒,双眸蒙昧,形容天真,那流光溢彩的色泽,正是点睛一笔。
好似壁上栩栩动人的美人,脱壁而出,在他膝上怀中活了过来。
谢衍一点一点把元神尽碎,肉/体衰败的他拼到这个程度,以血肉补血肉,以魂魄养魂魄,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红莲自深潭绽开,幽昙在暗夜怒放。
凤凰花点燃山野,那一瞬灿烂艳烈。
谢衍好似看着烟霞在幽暗处落笔,本该冷清的黑眸,此时倒映着他的影子,好似他本身就是奇迹。
真是美丽。
“……师尊。”殷无极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带着血气。
说恨吗?
他听见那一番话的时刻,情绪激烈翻涌,气血逆流,恨他欲磨牙吮血。
他察觉自己陷入牢狱,困他的却是他无比信任的师尊时,顿时心生被背叛之感,甚至一度心如死灰,恨他到了极致。
这生如炼狱,这命不公,可他不想再苟延残喘了。
倘若他结束在被师尊贯穿胸膛的那一刻,这一生,该多好啊。
可是,可是——!
“……谢云霁,你放手罢。”
殷无极感觉到谢衍攥住他手腕的力道,却早已不想去问,不欲去思考。他觉得累,好累。
他已经做尽了一切能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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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他甚至已经将此身还给了当年北渊紫气东来的恩,将魂魄交付于待他恩重如山的师尊。
他散去的,除却魂魄外,还有生的执念。
“……何苦呢?”魔君轻声说。
他的眼睛空空蒙蒙,宛如迷雾,“世上并无不朽,我已经坏掉了,修不好。圣人,切莫偏执。”
“你问我,何苦?”圣人听完,唇畔却弯起,看着温和,但是其中惊怖与偏执,实难形容。
“这段关系,是由别崖开始。现在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他笑了。
“想死,别崖,你当我谢云霁,当真好脾气到对你予取予求?”
惊悚感,如此鲜明地传导到他的骨髓里。
殷无极浑身冷透,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似有几许陌生的师尊。
他固然时常调侃师尊是个疯子,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圣人谢衍总是翩翩君子,儒雅清寒,他毫不怀疑师尊的光风霁月。
但此时,却不然。
“别崖曾经对为师说,愿意被我关起来,哪怕做一朵花,被我养在庭院中。如此,就与我日日相对,不再离开。”
“那、那都是从前……”
这是他当年被迫叛出仙门时的幻想,哪怕当时被谢衍关起来,只要不离开他,他或许真的心甘情愿。
可是现在,他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了。
“谢云霁,你不能……不,那不是我的愿望!不是!”
“你在干什么!谢云霁,你疯了,你疯了——”
殷无极感觉到如影随形的恐惧,他试图激烈挣扎,灵骨却一阵麻痹,他被灵气轮转的锁链束缚住全身,只能像傀儡般躺在师长怀里,困在方寸之间。
梦里的温柔与爱还残留在他的回忆中,此时涌上心头,但冷冰冰的现实里,却只有黑暗,铁索,与他完全疯掉的师尊。
殷无极惊怖地看见,谢衍的左手到小臂处,不知何时也有了奇异的金色咒文 ,只是闪烁了片刻,就隐入苍白如雪的肌骨。
仙不仙,圣不圣,似人又非人。
“谢云霁……不,师尊,你做了什么?”
他在谢衍怀中无力的挣扎着,可他魔气被封,正如被蛛网俘获的蝴蝶,哪怕翅膀破碎,也脱不开这天罗地网。
谢衍抚着他的后脑,墨色软发如流水,落在他臂弯上。他沉迷于安抚美丽的野兽,驯养他,或是征服他。
这样的满足感,能够填满圣人陡然扩张的欲壑么?
能够补全他残缺的人性吗?
不,都不能。
谢衍微微笑道:“你既输给我,这条性命,就是我的东西。如何支配,当然是由我的意思。”
“无论是与我一战,或是被我关起来。”
他像是一如既往地在纵容徒弟,声音清冽如碎玉,“别崖,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
只不过,是以最黑暗的形式。
第515章 月之暗面
殷无极平生敬畏之物, 其实很少。
他被天所恶,还能怕些什么, 无非是和自己过不去罢了。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恐惧圣人谢衍,殷无极也从来没有怕过谢衍,只怕失去他,正如失去归处、失去另一半的自己,于是格外用力地去抓紧这一段亲缘情缘。
他甚至不怕死在谢衍手中,是因为在他身上得到的宠爱太多,受的苦也太多,他习惯了,也就不疼了, 还能把那隐约的刺疼当做蜜糖饮下,哪怕割破咽喉, 冻透肌骨。
殷无极知师尊寡言冷清, 却对他格外爱重;师尊行事幽微难测, 却待他几分多情。
师尊登临圣位, 七情淡漠, 他却在师尊这里拥有独一份的地位, 在他面前无法无天, 他纵着, 让着,对他予取予求。正是偏爱。
无论这是对孩子还是情人, 是爱还是习惯, 此生难得糊涂。殷无极早就释怀, 也用不着弄明白。
毕竟他早就不是那个较真的少年。只要师尊偏爱他到生命最终,如何算不得一世眷侣。
今日在九幽下,他却真正地感觉到恐惧。
冷透的九幽中, 魔君的双腕扣着沉重的铁链,被五指操控玄铁的圣人玩弄于掌心,华服衣袍逶迤于地,长发披拂,竟是以帝王至尊的身份,被迫成为他的阶下囚徒。
囚徒跪在圣人的面前,圣人却捏住他秀致的下颌,让他被迫仰起头,双瞳滴血,注视着幽暗之天。
“别崖,你怕我?”圣人鬓边发丝垂落,白衣如雪。
谢衍声音温柔,似在安抚他,却发问:“你在发抖,为什么呢?”
殷无极齿列发寒,被扣住咽喉时,他还未回过神来,重复道:“我,在发抖?”
铁链碰撞,发出当啷声,他大约是真的在发抖。他快要克制不住这股骨子里透出的森冷了。
“是害怕,你闹的这么凶,仙魔大战无法收场吗?”
谢衍微笑,甚至还拢了拢他的墨发,“不怕,好孩子,一切为师都会收拾妥当。”
“我与陛下的君子之约,依旧有效。我待众生各族向来一视同仁,只要别崖乖乖听话,你不必怕仙门赶尽杀绝。”
“……”
殷无极在天门关追杀仇敌时遭遇圣人,他就知道这场一圣一尊之间的胜负避无可避。
最终惜败于圣人,是真正的实力差距,他输得心服口服,也无二话。
战争打到此时此刻,完全由不得他了。即使他骑虎难下,却被时局推着走,被他影响的无数生灵为此殒命。
他此次落败,不过是他以血祭启明城亡魂,谢衍以他的头颅给天下交代,结束这场仙魔大战。
这本该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本该是!
“谢云霁,我好像,不认识你了……”殷无极用一种陌生的,难以形容的口吻,喃喃说道。
他不是不知道,圣人亦有幽暗一面,只不过藏的深,水面上的他,不过是冰山一角。
唯有他真正引得他发怒时,谢衍完美无瑕的面具才会裂开一点,让他得以窥见少许负面情感,占有欲、冷酷、疯癫、狂妄与偏执。
殷无极也经常想方设法地惹恼他,依从魔性,想要见他疯狂失控,谢衍偏偏收敛的很好,偶有些许流露,让殷无极觉得他还有人性残存,“谢云霁”还活在圣人的躯壳里。
殷无极的瞳孔一阵收缩,这世上最令人恐惧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至亲至爱之人让他感觉无比陌生。
他虽然被封住魔气,却察觉到,谢云霁有哪里不对劲,好似有一半非人的虚无的存在,强行嵌合在了圣人的道体中,教他露出这般温柔又残酷的面容。
他在最错误的时刻,以死亡,唤醒了圣人的黑暗。
“不认识我了?”谢衍闻言,却是笑了。
“与其说见面不识,不如说,别崖过去,也没有真正认识‘谢云霁’。所以,才会觉得为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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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拂过唇畔,面色苍白如雪,唯有唇上一点朱红,他前所未有地愉悦:“或许,过去的我,也不认识‘谢云霁’。直至今日,也才识得。”
“圣人莫不是疯了?”
殷无极稳下心神,言语虽慢,却迸溅火星:“圣人如此私囚战犯,威慑驱赶二圣,甚至以北渊胁迫本座……”
他连连冷笑:“这符合仙门哪一条律令?符合修真界哪一条准则?圣人打算如何对天下人交代?”
“控制北渊魔君,从而垄断魔道尊位……这样的理由,你就算以声名担保,你以为天下人会信?”
这个理由乍一听,确实有几分道理,甚至连二圣都为此权衡片刻,心有动摇。
短期来看,还有益处,让北渊不宁,几百年形不成威胁。
但是,凡事就怕易地而处。若是换殷无极在谢衍这个位置,他会当机立断砍下宿敌的头颅。
无他,只因为夜长梦多。
至尊这般存在,哪里是能说囚就能囚到死的?
哪怕九幽大狱再牢固,只要给他一个契机,绝地翻盘犹未可知,圣人凭什么以声名性命担保,教他一世为囚?
他逼走二圣,只是暂时的威吓。
可后续他面对天下人时,要付出的除却名誉之外,还有更多的政治资源,利益让步。弄不好,他这仙门之主的位置都坐不稳,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只为把他囚在九幽,有什么意义?
“圣人现在不杀本座,等到本座出去了,今日之屈辱,将会十倍、百倍回报!”
殷无极咬着牙关,声音却轻柔,字字决然:“还不杀我?当真要养虎为患?”
圣人轻轻俯身,捧起他美丽的脸庞,端详着他眼底的倒影。
殷无极虽然说着狠话,红眸灰蒙蒙的,没有往日璀璨的生机。
大抵是万念俱灰,死志甚坚,他根本不想活。
“别崖,逼我杀你?”他哪里看不穿殷无极的求死之意。
谢衍蹙眉,“难道,你说永远陪着师父,是骗人的?”
“别崖是不是一直都在谋划着,要离开我?”
“……”
谢衍用尽手段换回他,连不完整的道都合了。
见殷无极不肯活,反而对他百般抵抗,谢衍却根本感觉不到愤怒的情绪,只道见他活蹦乱跳,那就是好的。他很高兴,甚至觉得他可爱。
他微微笑道:“别崖掀起仙魔大战,是想要用性命来回报你的臣民。为你的救不得赎罪,为因你而死的人赎罪,这样,你了却因果,会感觉到安心。”
殷无极安静着,他默认了。
谢衍的右手穿过他的长发,指尖抚摸他的后脑,再将他抱在怀中,道:“想要用生命来惩罚师父,控诉我,折磨我,教我后悔,对吗?”
“……”殷无极没法反驳。
“别崖真是坏孩子。”谢衍叹息。
他环着他的肩胛,抚过他锁骨下穿透的血肉,慢条斯理:“你恨我,为什么只想着去死,不想办法杀我呢?”
殷无极的睫羽颤抖,谢衍又俯身吻他的眼角,“先前在识海里,我为拼起别崖的魂魄,不惜把元神暴露在你的识海中,更是与你神魂相连,只要下狠心自爆,你有的是机会弑师。”
谢衍:“魔君与圣人同归于尽,你用性命带走最大的对手,北渊还有赢的可能,难道不是你最后的翻盘机会,怎么不动手?”
“现在,陛下只好做我的阶下囚了,难道不会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呢?”殷无极半跪着,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在反复的崩溃中,只吐出艰涩痛楚的言语。
“难道圣人慈悲,就会赐我一死了?”
他冷笑着,却心灰欲死,“不能作为战士而死,却要作为俘虏而活……哈,哈哈哈,谢云霁,你真是恨我,哪有你这么折辱人的?”
谢衍不答,只是注视着他,真是温柔如月,情深似海。
殷无极心里发寒。这样的情深来的突兀,有股怪异的不合衬感,他莫不是疯了?
“何来折辱一说?”谢衍笑了。
年轻的君王伤痕累累着,每一句话,都牵扯着痛,他却一字一顿,“本座愿与圣人堂堂正正的决战,一战定生死,圣人却……背叛了我们的誓约。”
他的情绪骤然激烈,“你承诺过、你承诺过……谢云霁!待我心魔无救,避免我成为屠戮世间的大魔,你会履行约定,亲手杀我!”
“你为何不杀?”
殷无极赤瞳恨意如焰,果真燃起了一簇火,摇动困锁他的铁链。
“圣人以玄铁将本座囚在这九幽下,是要凌虐折磨,还是迫本座下跪求饶。还是,要以本座为质,踩碎魔修尊严,逼迫北渊向尔称臣?”
他声声质问,句句怒喝。
“所以呢?”谢衍漫不经心。
殷无极知道自己心魔到达了什么程度,将他拼起来的谢衍也知道。
他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不但痛苦,锁死北渊发展,毫无尊严和体面,还是这世间最大的雷。
“倘若本座被心魔所夺,天道傀儡降世,逃出九幽——”他质问,恨意滔天,“圣人可想过后果?”
他方才死意坚定,此时被谢衍气到头脑发昏,竟然又在习惯性地忧虑北渊,关怀天下。
谢衍叹了口气,伸手拭去他唇边溢出的血,温柔笑道:“孩子话。”
“莫要说了,还是养伤为重。别崖爱吃些什么,师父给你去寻来。”
殷无极思虑缜密,桩桩件件都想到利害,痛斥于他,却被谢衍这般毫不在意的态度气死。
可他伤的太重,仅仅是情绪激烈的一番话,就叫他剧烈咳嗽着,“咳咳咳咳咳……”
明明刚换好药膏,他胸口的绷带又浸染血丝,疼的厉害。
他却不知道,比起方才眼眸灰暗无光,好似随时都会执念消去,散魂于天地的模样。
此刻以恨意和愤怒熬骨,魔君身上的生机反而多了几分。
有了生机,殷无极才知道疼。他胸口的伤即使被拔除了剑气,但是魔气被封时,还是好的太慢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教他喘气都在漏风。
若是非要与谢衍不死不休,对尘世有了牵挂,他说不定还能再多活几日。
谢衍都已经不择手段至此,只要能给他些许活着的执念,什么都行。不是因为爱,恨亦好,比爱更长久。
“我既以控制帝尊为手段,锁死北渊尊位,自然会将此地布置成铜墙铁壁。别崖若是恨极了我,那就找到我的疏漏之处,伺机逃出北渊,重整旗鼓,前来复仇。”
谢衍慢条斯理,“上古时,越王卧薪尝胆,才有后来的‘三千越甲可吞吴’。别崖不妨常以此自勉。说不准,还真有你逃出生天的那一日。”
药炉熬开了,苦涩的药香飘散在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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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端来一碗,曲指一点,不知往里加了些什么,再端来,用调羹舀起,喂给他的囚徒。
殷无极气的心脏疼,半晌没说出话来,自顾自撇过头,无言地抵抗。
谢衍用唇畔试了试调羹的温度,再吹凉,淡淡道:“你又死不了,就算撕开伤口百次,我也会帮你治好百回。只是平白受皮肉之苦,莫要任性。”
他现在简直难以理喻。
道理讲不通,情绪稳定,无法激怒,幽暗难明,甚至身上的气息都有些古怪……
“不吃。”殷无极恨他,所以处处与他对着干,“谢云霁,你让我自生自灭行不行?”
可他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又被谢衍操控着,只得倔强地闭着唇齿,微微扭头,以示不配合。
“怕苦,那吃些蜜糖?”谢衍温声道。
“滚出去。”殷无极翻检着肚子里的狠话。
太难听的也骂不出来,他厉声道,“伪君子,不需要你假好心。”
他刚说完,又咳出一口血,痛的连肺腑都揪在一起。
谢衍举着调羹的手轻微一顿。
他慢慢地品味着这个词,却笑了,颔首赞同:“好,伪君子,说的不错。”
殷无极咬牙,道:“谢云霁,你笑什么?我是在骂你。”
谢衍面不改色:“别崖这般骂人的模样,真是生机勃勃,为师瞧着漂亮。”
说罢,谢衍将调羹里的药汁含在唇间,当即扳过他的脸,不容置疑地覆了上去,用唇哺入药汁。
“……唔。”
谢衍过往亲他时,多半都是温和宠溺的,哪有这样钳制住他的头颅,死死箍着下颌,迫他张开唇齿迎合的时候。
往日清冷无欲的圣人,唇舌都是炽热的,甚至还加深了这个吻。
随着苦腥的药汁滑入咽喉,殷无极的鼻息凌乱,面颊绯红,要在纠缠中咬他,又反被谢衍咬出血来,甚至揪住他的衣襟,双双贯在九幽冰冷的地上。
谢衍指尖按着他出血的唇,另一只手却扣住他的脖子,柔和地道:“不肯吃药,也不肯听话,还要忤逆师父,莫怪我用些非常手段。”
“不肯选蜜糖,那么,就是要选惩罚?”谢衍俯瞰着他,眼眸幽暗如渊,却在温和地笑着。
神姿玉骨。无暇君子。却忽有乌云遮月,留下一圈幽光,正是他眸底的阴影。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涌上殷无极的脊背。
第516章 舍身饲魔
实际上, 殷无极早就有弃身求死之意,意志甚坚, 难以撼动。
他以为,魂魄散了七七八八,剩下些许回忆的残片,无甚用处,与其消散天地间,不如留给师尊做个纪念。
倘若师尊愿意吞噬他,更好,他的魂魄残留魔尊修为,大补, 不如就此割肉剔骨,将他毕生所学还给师尊, 也在圣人元神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如何不算活过?
谢衍明显不对劲, 但是殷无极不觉得师尊会伤害他, 却乐得自毁, 见师尊恼怒不悦, 他痛快。
爱燃烧至灰烬, 留下的就是怨恨。
殷无极并五指为爪, 生生刺入胸前伤口处, 似要穿透魔躯,将差点夺取他性命的伤口撕开。
他吃痛, 却扬起眉, 报复的快意:“本座若是想死, 你难道、次次都能救回来?”
“圣人算无遗策,本座偏不要教你如意……这爱别离求不得的滋味,我要你也尝一尝……”
“伤口在长, 别闹。”谢衍神情阴翳,他极度不喜别崖自伤自毁,当即捉住他的腕子,反手扣在冰冷的地面上。
强行钳制时,谢衍还伸手垫了下他的背部。他现在易碎的很,免得伤上加伤。
殷无极连连冷笑:“与其在牢狱之中浑噩余生,被圣人拿捏折磨,本座还不如就此死了,一了百了。本座的脑袋,可是值钱的很。”
谢衍:“我说过,不会让你死。”
“那可不一定。”殷无极抬眸,冲他一笑。
他眉眼间流光溢彩的神髓陡然迸发时,璀璨华美,连阴暗的九幽都像是鲜妍的春日。
谢衍右手用了些巧劲,抵上来,化骨绵柔。这掌力,八成不是为伤他,而是卸他关节,免得他再自伤。
殷无极随即曲指,仅是手上功夫的交锋,他点中谢衍掌心穴位,破了这柔中带刚的一握。
再曲膝,借力旋身顶去,迫使谢衍放开牵制。
谢衍遂反身格挡,却发觉是虚晃一枪,殷无极寻到空隙,并指为掌,不向谢衍攻击,却猛然向自己胸口拍去。
他自毁时,快准狠,甚至比谢衍的慈悲剑更不留情。
“殷别崖!”谢衍哪会被他得逞,五指猛然一收,锁链向后一勒,登时将他双腕制住,向上悬吊起来。
他迟了片刻,这一掌力道已落下,嵌入伤处,如同倒钩,当真撕开伤口。鲜血濡染。
“谢云霁,你凭什么?”殷无极的眼眸不似方才晦暗无光,五指牢牢嵌在伤口处,生生撕开那处血肉。
他却是舐过唇齿,森森地笑着,“……凭什么操控我,凭什么罔顾我的意愿。就因为你是圣人,我就要听你的,就因为、我爱着你?”
他就是要想方设法地琢磨怎么去死。
若是他不死,尊位不空,北渊未来会被仙门压的死死的,在沉沦里跌落。他若放任,他是罪人。
若是他不死,仙魔大战没有祭品,无从结束。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背负的因果,他来还,用不着圣人替他扛着。
他还要报复谢衍,报复他的师尊。
他要用性命为代价,告诉他傲慢的师尊,这世上从没有独属于他的心想事成——
瓷器破裂声。大概是药碗碎了。瓷片落了一地。苦腥的味道拂面而来,教他莫名想流泪。
这是什么味道?殷无极想起,他好像也吃过这个味道的药汁……什么时候呢?
谢衍看也没看,挥袖,将碎瓷扫成粉灰。
免得两人争斗时,碎瓷嵌入殷无极伤痕累累的皮肉中,教他伤上加伤。
“圣人与本座搏杀时,怎么还走神。”他似笑非笑。
殷无极说罢蓄力,双腿紧绷,压制在谢衍强劲有力的膝上,再灵巧地一分一缠,他赤/裸脚腕上的锁链缠绕,赔上自个,竟是也把他的双腿绑了三圈,用谢衍的禁制暂时限制他本人的行动。
他掐准谢衍不会轻易破坏铁链,利用这一罅隙,拖曳着沉重的锁链翻身,压制在他的身上。
殷无极与谢衍的双腿交缠纠葛,身体相叠。比起肉搏,更像是过去那些年里,销魂蚀骨的缠绵。
倘若这九幽下有帷帐遮蔽,这场搏杀倒映的影子,竟也像是在欢爱。
被冷汗浸透的发丝,破损的帝王华服,止不住的血。
殷无极伏在谢衍身上,止不住伤重的喘,长发蜿蜒纠葛,像个缠身索命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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