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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知知年年
时隔三年。
江入年再次见到季知涟。
她晒黑了好多,带着野外的腥湿野气,像一只从森林中腾跃而出的猎豹,散发着敏锐坚毅的气息。她的头发也短了些,明亮双眸嵌在飞扬紧致的轮廓上,像两颗小小的星子,正微笑注视着他。
江入年却觉得那笑耐人寻味。
他喉头动?了动?,好像懂了,又不确定。两人之间隔了三年,她与他失去联系一千多天,他有太多的不敢确定。
江入年垂下眼,看到她脚边躺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斑驳磨损,战绩辉煌。想?来这就是她全部的行李了,她是刚下飞机就直奔而来的吗?
江入年有些困惑,有些心疼,涩声问道:“这次,你因为什么回来?”
他一眨不眨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季知涟迎着他的紧张,扛起包,面不改色:“因为钱花完了。”
江入年:“……”
她不跟他讲实话?。他抿紧唇,跟上她:“你去哪儿??”
“酒店,我三天就睡了四个小时。”人也见到了,来日方?长嘛。季知涟当务之急是解决自己在困死的边缘反复横跳已近猝死的问题。
她一背上包,人就没了,整个人都被那山一样巨大的包淹没了。
“你……一个人?”
“对。”
江入年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不再顾忌,双手?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将那沉重又巨大的包强硬地从她肩上卸了下去,背在自己肩上。
江入年没有看她,闷头往前走:“我带你去休息。”
季知涟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慢腾腾跟上-
暮色四起,是堵车高峰。
江入年这样清冷温和的人,却钟爱适合户外探险、硬朗利落的车子。他习惯自己开车,哪怕交通拥堵,眼前霓虹汇成长流,也始终不急不躁。
车厢宽敞,椅背舒适,隐隐有香柠、薄荷、杜松子混合的怡人淡香。他开的很平稳,没有放音乐,知道她累,没有与她交谈。
车内温度让人放松,季知涟眼皮越来越重,她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到目的地。
她身上盖着一件米色外衣,散发着淡淡的干净清香。刚醒,有几?秒的惘然,渐渐回过味来——她已回国,她在北城,她在他的车里?。
江入年却在她转过头的瞬间,轻描淡写地别?开了视线。
她看向车窗外:“这是哪儿??”
他顿了顿,似是咽下什么字,只道:“……家?。”
下车。
厚重雅致的大门?应声而开。
是夜。
院内灯光静谧柔和,与植被交相呼应成浮动?暗影,一道橘色的影子“喵呜”一声径直越过季知涟,冲向江入年的脚边,眯着眼用尾巴绕着他撒娇。
远处草坪上,一只金黄色的大狗,穿着威风凛凛的红色超人披风,正愣愣地立着四肢往这边瞅,尾巴像蓬松的鸡毛掸子。
几?个跳跃,元宝已屁颠屁颠跑过来,凑到季知涟跟前,这人谁啊——它用鼻子狐疑的嗅了又嗅,女子弯下腰,双手?不客气地捏住它清秀的狗脸。
往上一推:“胖狗!”
元宝一个抖擞,猛地摇起尾巴:“汪!”
往下一推:“瘦狗!”
元宝“嗷呜”一声,一猛子扎进她怀里?,用前爪搭上她的肩膀,热情地舔着她的脸。
季知涟不吭声,只是摸着它的后背,元宝被养的溜光水滑,一身腱子肉,可想?而知身后的人把它照料的多好。
她此?刻感谢元宝,让她不用直接看到身后他的神情,也掩饰了自己眼中蒸腾出的水汽。
江入年怀抱着橘猫,沉静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他早为她准备了一间独属于她的卧房。
两面都是落地窗,采光很好,连着衣帽间和书房。梳妆台设计别?致,一个七层高的抽屉在旁边摆放。
江入年没有进房间,只是在门?口放下她的行囊,低声道:“对面是我的房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号码……没换过。”
季知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道:“那你好好休息。”
自始自终,两人都没有太多交流,江入年在回避在克制。这熟稔又古怪的气氛。
他走后,季知涟去洗漱。
牙杯应该是他亲手?做的,古拙典雅的陶瓷杯,上面描画着几?条小鱼。放香皂的小碗有块没开封的手?工植物皂,是她喜欢的柑橘味道。
这里?什么都有,小到她曾经钟爱的沐浴露牌子,大到衣帽间里?满满当当的没拆标的衣服,睡衣手?洗过,柔软亲肤。
房间很大,很漂亮,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装饰在她的审美上。
就像那个长在她审美上的男人一样。
如同跋涉归来的旅人,季知涟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此?刻什么都不想?,因为什么都不用想?。脑子变得浆糊一样粘稠,她给肖一妍发完微信,手?机一扔,再次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
定睛一看时钟,才早上七点半。
季知涟看了眼手?机,肖一妍的消息在微信上疯狂弹出,她回复了个“好”的表情,便快速洗漱穿衣,神清气爽地下楼。
走出厅门?,看到院内长椅上坐着一人。
元宝窝在他脚边,伸长了脖子想?过去找她,又看了眼江入年,“呜”了一声缩了回去。
男子穿着白色上衣黑色针织衫,因为上部戏需要,他的发染成了亚麻色,眼神下垂,面容落寞。
他盯着地面,轻声:“你要走了?”
季知涟正在低头回复消息,闻言答道:“我有事出门?一趟。”
她刚走到庭院门?口,就听见他在身后哑声问:“这次又要走多久?”
季知涟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
庭院长椅上,男子阖目,将手?臂搭在眼上,挺直鼻梁下的唇是发干发白的,喉头微微滚动?,在压抑着沉甸甸的情绪。
他不愿宣之于口。
她却后知后觉自己的残忍。
她走过去,拉开他的手?臂,他扭过头不愿意看她,被她硬掰了过来。
季知涟看见他眼中彻夜未眠的焦灼血丝。
心疼一个人是完蛋的开始。
但季知涟真?的心疼了。
她松开手?,视线从他形状美好的唇瓣上移开,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不语。
江入年没有安全感,他以为她只是心血来潮来逗弄他,随时都会再次离开。从见到她开始,他的内心就在不安,随时准备着再次失去——却不在她面前表露分毫,因为不愿束缚她、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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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这么一对比,季知涟觉得自己对他真?的挺糟心的,她反思了一下,张了张口:“我……”
说什么,说她不走了?他会相信吗?
季知涟重新斟酌:“我可能一个人习惯了……”
她确实一个人我行我素惯了,做任何事情都是先?做了再说,自己做决定。
她打住。
她越解释,他漂亮的眼尾红的越厉害。
季知涟觉得这道题好难。
她想?了想?,摸了摸他软软的发梢,犹豫:“……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满分答案。
因为江入年的眼睛亮了。
笑意从他的眼里?蔓延开来,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昳丽的容颜瞬间生动?的不像话?。
原来她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啊。
季知涟又开始踢地上的小石子了-
车子驶到三环处的一栋居民楼。
肖一妍守着几?个大箱子,见到季知涟,又看了眼车子上下来的人,一个好脸色都没给她,将苗淇的阴阳怪气学了个十成十:“哎呀,这要不是来找我拿东西?,是不是都想?不起我这个人了?”
季知涟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她上下摇晃,声嘶力竭:“你回一下我的消息会死吗?会死吗?啊?啊?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新闻上哪个地方?出现恐袭我都胆战心惊,我怕你不知天高地厚哪儿?哪儿?都去你这个过分的女人!!!”
季知涟被她摇的要脑震荡了,她忍无可忍,伸掌按住肖一妍的脑门?:“停!我要被你晃晕了。”
肖一妍一瘪嘴,泪流两行,开始抽搭:“你看你,都晒黑成什么样了……呜呜,这得多久才能白回来啊……”
季知涟:“……”
肖一妍眼泪鼻涕直往她领口上蹭,抱着她呜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有多少话?要对你说……又不是只有师弟想?你想?的不要不要的,我那一腔友情不也是满满的爱啊,呜呜呜……”
季知涟有点绝望:“别?哭了,别?哭了!要不你还是继续晃我吧,我给你晃好不好?”
“呜呜呜……”
“别?哭了!!!你忘了你下午要开剧本会了?演员是你当年pink的爱豆!”
“……啊啊,对哦!”
肖一妍清醒了,胡乱抹了把小脸,又抓住季知涟,拉她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末了,神清气爽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我来约她们!”
季知涟一回头,江入年已将那些大纸箱一一放到了车上,眼里?有活儿?的男人真?是顺眼极了。
她朝肖一妍挥了挥手?,钻进车内-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
季知涟摸了摸下巴:“现在我该把这些箱子放到哪里?去呢?”
她还挺幽默。江入年握着方?向盘,不紧不慢配合:“我有一个为它们量身打造的家?,它们愿意住进去吗?
季知涟思索:“它们说要考虑一下。”
江入年腾出一只手?,找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那你呢,你考虑得怎么样?”
季知涟把玩他的手?指,逗他:“你的房子贵得很,我怕我交不起房租,你介不介意?”
她变相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而他很会听潜台词。
江入年被她的一本正经气笑了,又为这个答案欢欣雀跃。他的笑意越来越深,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眼底却湿湿的。
江入年清了清嗓子,哑然道:“我一点儿?都不介意。”
季知涟的回复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回家?后,江入年不让她动?手?。
他忙上忙下,只让她告诉他,哪些东西?要放在哪里?,他来给她归类收纳。
他给她弄了一托盘精致糕点和热茶,又放下一盒乐高,三本书,一个iPd。
选项还挺丰富的。
这是把她当作元宝来照顾了。
季知涟不想?玩,她托腮看他眉眼柔和地忙忙碌碌,温柔的人夫感快要溢出来,她看着看着,久违地又有了渴的感觉。
江入年在给她收拾东西?的过程中,看着屋子的各个角落被有着她气息的东西?一点点填满,心里?也一点点满了起来。
他此?刻才有“她真?的回来了”的真?实感。
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顺着衣摆探向紧实的腰腹。江入年微微一僵,反应过来后,放松下来,低头回握住她的手?。
他微微侧首,轻声:“知知,我身上都是汗……”
季知涟闭上眼睛,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是香的。”
“啊?”
“你是香的。”
这是他们分别?后的第一个拥抱,猝不及防,理所当然。
季知涟没再做别?的,她只是很享受的,很正经地抱着他,指腹无意识描绘着他紧实的肌肉纹理,江入年的身体却渐渐热了起来。
他鼻尖沁出薄汗,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饿不饿?”
他在提醒她现在是中午,季知涟不买账:“饿啊。”
“那我给你做好吃……晤。”
他话?没说完,唇齿间已被她柔软微凉的薄唇轻触,高挺的鼻梁在碰撞试探中轻抵,她咬他清韧的唇瓣,他吸气微痛,又不忍推开。
这真?是梦一般的两天。
她回来了,她还要他。
季知涟想?要什么,向来直接迅疾。她的手?放肆的抚过他身上难以启齿的角落,感受男子细腻的肌肤和坚韧的肌肉骨骼,他的呼吸变得炙热,眉眼间变得隐忍深幽。
江入年理智尚存,喘息中推开她:“现在,是白天……”
季知涟挑眉:“所以?”
江入年败下阵来,他抵抗不了她,他和她之间从来不是他说了算。
他甘之如饴,任她将他领向昏暗朦胧的卧室,推入柔软重叠的云团中。
她的吻先?落下来。
彼此?袒露,肌肤相贴之际,两人都是一声叹息,他身体对于亲密的记忆体验皆来自于她,而她也只在与他亲密时才会有浑然一体的安然满足。
茫茫人海里?,他们的灵魂是两块严丝合缝的磁石,哪怕失散,依然在遥远之处发出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召唤。
季知涟望着他漆黑温柔的眼睛,只觉得他从肉体到灵魂无一不美,他是按照她审美长出来的人,他对她越温柔,她越想?欺负他。
江入年很少发出声音,只会在极端难耐时,泄出一丝沙哑的低吟。季知涟喜欢看他无法违背本能的模样,她骨子里?的劣根性就是挑起他更多不可抑控的喘息,她喜欢看他扬起的修长脖颈,深邃性感的脸庞染上属于少年的清纯羞涩,她喜欢看他汗湿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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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在颊边,倔强的和她对峙,下一秒却脆弱的溃不成军。
也许她是在分辨,将眼前人和广告牌上完美到近乎不近人情的那个人区分,身下这个,才是活生生的属于她的年年。
江入年靠在床头,饱满红唇满是被她啃咬出的湿润水色,他任她为所欲为,他喜欢她玩得开心。只是奔入主?题的那刻,他感受到异样,微微抬头,看到季知涟微蹙的眉。
他何等聪明,动?作更温柔,与她缠绵相抵,只是心头滚烫:“这三年……你没有?”
季知涟有些狼狈,她轻咬他肩头,声音却不由变为喘息低吟:“……闭嘴。”
江入年温柔吻她,感受着,更笃定:“你没有。”
她不语,粗鲁的掐了掐他的咽喉警告,下一秒用猛烈动?作回答了他。
他担忧她会不适,抱紧她将位置颠倒,这一次他来掌控节奏力度,低头寻她的唇:“为什么没有?”
季知涟坦然到无耻:“他们不是我的菜。”
“……”
江入年额头上有青筋跳动?,他咬牙:“那我……”
季知涟仰头含住他柔软的唇珠,含糊哄骗:“只有你是。”
只有他是?
他才不信。
他不想?让她那么快得逞,挣开她,抗议道:“……知知,你这样说话?,特别?像第二天睡完就走的坏女人……”
“我一直都是,你第一天认识我?”
“……”
他再是咬牙切齿,也还是由她吃了个尽兴。身体之间的熟稔亲密冲淡了时间带来的陌生疏远,他抱着她,不舍得睡,只是看着她,内心的满足就要溢出来。
季知涟轻抚他熠熠发亮的眼睛,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温暖蓬勃的身体紧紧相贴,他的爱意和守护令她安心。
再醒来已是晚上。
他抱她去洗澡,弄脏的床单要换,变成晚饭的午饭也要吃。
她还是不喜欢吹头发,懒懒的穿着浴袍趴在梳妆台上,由他拿着吹风机给她吹。
吹至八分干,她看上去又快睡着了。
他轻声唤她:“知知?”
季知涟睁眼,看向镜中的二人。
江入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季知涟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漂泊的旅途中,但醒来看到他,心是定的,这感觉特别?好。
那一刻她有感而发,说出的话?自然而然:“我梦见我又上路了,这一次,是带着你……”
江入年笑了,他张开手?指给她梳头发:“这是承诺吗?”
她被他弄的很舒服,眯眼道:“嗯,有些景色,我想?带着你一起再去看一遍。曾经有个很棒的女性朋友,”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划过一抹温柔的哀伤:“……她跟我说,再美的景色,如果没有人一起感同身受,还是会感到孤单。”
季知涟往后一靠,他牢牢的接住她,她闭眼道:“不过我需要赚点钱……”
江入年忍住笑,有些心疼,有些感慨。他低头,循循善诱:“知知,你要不要拉开你手?边的抽屉看看?”
当年为了他的事,她倾其所有,她不愿意说,他就不提。
但他一直在努力。
季知涟拉开那个五层的巨大抽屉——
愣住。
他说:“你不是没有钱了吗?”
他说:“这抽屉里?都是你的。”
他这些年奋斗打拼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江入年是个务实的人,他行胜于言,说过的话?都会做到。
季知涟被其中一层的古董珠宝吸引目光,件件珍稀,精美的老盒子带着光阴的磨损温润,每一个都是她审美偏爱的物件。
“都给我?”
“都给你。”
“那你呢。”
“我也给你。”
换做以前,季知涟会强硬地告诉他:我不要,你是你,我是我。
更过分一点,她会大言不惭划出界限: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要给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
季知涟愿意去爱他,愿意去学习怎么爱他,也愿意接受他的爱,她坦坦荡荡无忧无惧。她打开自己的边界,让他与她融合的难分难舍,让他心安,让他与她紧密相连。
她一一拿起,细细端详,吹了声口哨,愉快感叹:“那我赚大发了。”
江入年提着的一口气放下,他如释重负。
他笑了。
季知涟拉开最后一层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银制首饰盒,她在他不自在的目光中好奇打开。
她看到他们小时候的套娃,和旁边他清隽舒朗的字迹:你若相信,就必得着。
季知涟心中五味杂陈,多年记忆历历在目走马观花而过,她的眼眶红了,他亦如此?。
江入年抱紧她,埋首在她颈侧,声音低哑:
“姐姐,我做过最疯狂的梦,是和你一起生活。”
他在她泪落下来的前一刻,轻吻她脸颊。
“——现在我得到了。”
第59章 知知年年
哪怕是相爱的伴侣,在同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对也是种挑战。更遑论季知涟的性格强硬鲜明,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不会是一个很合格的恋人。
她强势冷淡的个性需要别人的包容和?迁就。
如果她在相处中无时无刻都感到舒适妥帖,那?只能说明,另一个人习惯性将她的需求和感受放在第一位。
视她而高于自己。
江入年从没有对她提出过任何要求。
他也从?不向她表露自己的需求。
他是一池清冽澄澈的水,她在后知后觉中已被拥簇包围,她来去自由游的欢畅,但这池水有?什么苦恼,有?什么困境,她却并不知道。
因为他从?不在她面前表露一丝一毫-
季知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样?不对的呢,是一次朋友来家里相聚的时候。
她回国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书房度过,三年见闻积累了大量照片和?手稿,黑白?胶卷要送出冲洗。写作并非一蹴而就,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江入年尊重她的工作,他布置了一个漂亮的书房,密密麻麻的书籍在架子上排列有?序,一眼望去赏心悦目,就是希望她能用得上。
她回来后,他不再当工作劳模,而是推掉了一部分工作,确保有?更多时间和?她在一起。而好朋友间一些必要的聚会,也会将地点选在家中庭院而非外面。
那?天,为了庆祝她回来北城,家里来了很多他们的共同朋友。
肖一妍带着她的新男友,对方?比她大个三岁,对她无微不至,是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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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很踏实?的人。
徐畅是和?蔚天蓝一起来的,他是她新片的投资方?,两?人目前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蔚天蓝还是那?么漂亮,她一进院子,看?到抱着柯尔鸭的二人,眼睛就笑?成月牙,她是真心替江入年高兴。
苗淇带了一个京电学表演的毕业生,她的公司最近在做短剧,这男孩外形条件不错但演技堪忧,苗淇从?指导他演技,到指导到了其?它地方?。那?年轻男孩一进庭院,看?到这么多影视圈的前辈,一下子紧张的说不出话,在看?到江入年后,这种紧张瞬间登顶,激动的满脸通红,嗫嚅着小?声叫着“江老师”。
江老师?季知涟觉得这个称呼很别致。
刘泠又去登山了,她寄给季知涟一块石头,说是她赌石买的,让她切开碰碰运气。那?块石头被小?黄猫据为己有?,它喜欢趴在上面晒太?阳。
晚饭是BBQ,手动烧烤。
江入年第一次看?到陈湖吃瘪,平时也是挺有?个性的人,却不知聊到什么开始语无伦次。他越激动越结巴,越结巴越不知所云,越不知所云季知涟听的越迷茫。很明显她听到后面,注意力已经?跑到了和?苗淇、肖一妍的聊天上,陈湖试图加入聊天,但失败了。
陈湖退到一旁,丧眉耷言地捻着胡须:“我觉得、她、她她不喜欢我。”
江入年慢条斯理?烤肉:“嗯,她只喜欢我。”
陈湖:“……”
吃饭的时候,季知涟给江入年端了她烤的肉,他吃了一块,微微皱眉,她心虚:“是不是辣椒放太?多了?”
他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目光一片柔软澄明:“我很喜欢。”
江入年在陈湖欲言又止的目光里,一块接着一块全部吃完了。
结果到了晚上,他因为胃疼被活生生痛醒-
他悄悄起床,动作很轻,还温柔地帮她掖了掖被脚。但季知涟还是察觉到了,她尾随他下楼,看?他捂着胃部,面色苍白?地找药,旋开药瓶就要干吞下白?色药丸。
“你什么时候不能吃辣了?”她去给他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江入年吃了药,又握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小?口啜饮:“去年演一部戏,一个月内要暴瘦30斤……其?实?我还是能吃的,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他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季知涟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到晚上苗淇的调侃,苗淇扬着指甲点点江入年,又冲着肖一妍笃定道:“我敢说,他能说出一百件关于她喜欢的和?讨厌的小?事?,但她连他的十件都说不出来。”
季知涟嗤之以鼻:“扯淡。”
“那?你讲!”
“讲讲!”
她们兴致勃勃撺掇她,一瞬间回到大学时期,女孩子之间的嬉笑?怒骂、青春勃发。
江入年喜欢什么?
他喜欢一切小?动物。
他煎鸡蛋很圆很漂亮。
他喜欢在有?她的地方?待着。
他喜欢认真听她讲话。
他喜欢给她做饭。
他喜欢解决问题。
他喜欢她开心。
他言出必行。
……
季知涟打住了。
这到底是她喜欢,还是他在迁就她的喜欢?
她在两?个好友了然的目光中败下阵了。
她不得不承认和?他的感情中,她是享受的那?一方?。
那?天之后,季知涟开始有?意无意的观察起这一点。
她想起网上有?个段子,说一个老师给学生们讲文学,说到一个男人厌倦了每天川流不息的吃饭。
一个女孩愤而起立,说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女人在每天川流不息的做饭。
段子是那?么个段子,但道理?大差不差。
一方?享受,一定是另一方?在付出-
带着这个角度去观察,季知涟发现了不少生活细节。
比如他每次出差进组前,都会尽力让她快乐。
久而久之,仿佛变成他给自己设置的强制性任务。
有?一次,她明明感受到他很疲惫,却固执地说不累,他将她的任性要求视作理?所当然,而他自己的情绪居后。
他累不累,他是不是很想睡觉,他哪里不舒服?
季知涟有?自己的法子,她喜欢反其?道而行,逼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情绪。但无论她多过分,他都会专注她的需求,给予她最热烈的回应。
“你不累吗?”她在黑暗中抚过他挺直的鼻,微凉汗水濡湿了她的指尖。
他昳丽的眼尾微闭:“不累。”
她有?心逗他:“是不是我不说停,你可以一直这样??”
他的声音是疲倦性感的沙哑:“你想的话……当然。”
季知涟在这一秒再次确认:他确实?从?不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需求、暴露自己的脆弱。
他永远是他们之间那?个解决问题的人。他不擅长提出问题和?要求。
为什么呢?
他习惯性的隐藏自己的需求和?感受,来迁就她让她快乐。他完全的接纳她的所有?,却不愿意让她承受其?他。
季知涟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曾在他面前暴露过太?多脆弱,以至于让他留下心理?阴影,觉得她脆弱到不堪一击。还是他本能的爱她,因此只想给她最好的包容,让她轻松愉悦。
但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她想跟他谈谈,但不是现在。
是他跟组回来之后-
江入年是一个月后回来的。
他是被人推回来的,面色苍白?,右腿还打着石膏。
他拍戏从?不用替身?,敬业程度在行业里一向备受肯定和?推崇。这次是意外,他在最后一场大漠上的追逐打戏中,对方?惊到马儿,他失足跌下马背。
所幸地面是柔软滚烫的黄沙,创面不大,只是伤到了右小?腿腿骨。
他坐在轮椅上,摸着元宝的头,垂着目光不敢看?她。
季知涟很生气,她不想跟他说话。
于是把他推进屋,往客厅中央一搁。连拐杖都没给他拿,就晾着他。
她满脸冷漠的走进影音室,实?际上一直竖着耳朵听他动静。
她就不相信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不来求助她。
江入年是真犟啊,外面一声轰然巨响,季知涟顺势登场。她快步走进客厅,看?他撞到了茶几,正撑着身?子倔强的去够拐杖,更是气不打一处。
她把轮椅转了个圈,逼着他看?她:
“不想麻烦我?”
“我看?你在忙……”
“腿哪天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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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担心。”
又是这种温柔宁静的眼神,又是这种独自承担一切的清冷倔强。
季知涟看?着他苍白?的脸,他的脆弱让他显得更美,她的怒火变为心疼,生硬道:“你不能总是这样?。”
她给他倒水,又去拧了温热的湿毛巾,像擦元宝一样?劈头盖脸的擦着他,他闷闷在毛巾下呐呐道:“哎……”
“哎什么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决?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更担心?”
“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他小?声道。
季知涟闻言把毛巾往地上一甩,吓坏了那?只叫薯条的鸭子,它嘎嘎叫着跳过那?条毛巾,心有?余悸地跑开。
江入年看?到她喃喃道:“是不是因为我一直往前走忽略了你,所以这么多年,你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这话说得也没错。
江入年很小?就知道要对自己负责,失去所有?亲人后,更是习惯独立做决定并承担后果。他心思细腻敏锐,擅长将情绪埋在心底自己消化,然后去将问题一一解决。
她是他最爱的人,她吃过那?么多苦。他只想把所有?好的都给她,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和?负累。
但她现在就在难过。
她的难过让他心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小?心翼翼掰过她的肩,待看?清她眼里的黯淡,他慌道:“我……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跟你说,好不好?”
她摸上他有?着淡淡青色胡渣的下巴,摇头:“你还没弄明白?。年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了。你要学会依赖我,表达你的情绪和?感受,发生事?情了,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扛,因为我会和?你一起扛,一起面对。”
“我是你的家人。”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扛,一起面对。
我是你的家人。
这真是江入年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他埋首在她颈侧,闷闷道:“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季知涟仔细盯着他,循循善诱:“所以你现在最想干嘛?”
他败下阵来:“我……想上厕所。”
她兴致勃勃:“要我帮忙吗?”
他捂住脸:“不……”
她拔高了声音:“我再问一遍!”
他被她逼得满脸通红,捂住脸道:“好……”
季知涟心满意足扶起他。
她深觉今天的沟通卓有?成效-
江入年感受到季知涟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润物细无声的。
她曾经?像个战士,身?披铠甲无坚不摧,他靠近她,但偶尔也会被那?层铠甲的坚硬寒冷冻出小?小?的哆嗦。而如今,他感受到她心上固守的高墙已经?坍塌,她变得更松弛,以博爱强大的人格与周边的人与物自然融合,她在真正的治愈别人和?自己。
晚上,她与他相对而卧,坦诚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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