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诚自己的内心，这个介于刚刚好、卡在中间值又完全不会偏向任何一边的感情, 才能让佐久早有安全感。
一种不会失控的安全感。
他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 比起不怎么好听的“消极”一词，佐久早喜欢用“谨慎”来代替, 谨慎好像能让所有未知的事物变得那么可知一些。
最初的他对于柳风有种本能的讨厌, 像忧郁的心情讨厌突如其来的暴雨，像刚铺好的沥青路讨厌疾驰而过的卡车, 像初春黑滞的泥巴讨厌破土而出的草芽。
讨厌到恨不得离柳风越远越好。
国中时古森问他，“你明明就不讨厌柳前辈啊, 为什么总是臭着表情？”
不知道古森从哪得来的荒谬的结论，反正佐久早不想听, 他认为自己对柳风的讨厌非常明显, 甚至明显到不像平时的他了。
可也是这个想法, 让佐久早恍然, 过度将情感压在天平的任何一方都会导致事情的不可掌控，还不如就站在中间, 把柳风放在不近不远的位置，置身事外。
“柳。”
佐久早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没有弯腰, 只是微低着脑袋看柳风仰起的脸，因为很多时候不太喜欢直视眼前的人，在这一刻偶然得来的私心里，他才猛地发现，柳风侧脸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没有, 我哪里变了？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打打闹闹的日常，疲惫而又充实的训练生活，柳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喜欢时不时就逗逗可怜的朋友们，或者幼稚地说些中二的话，灵动漂亮的表情让人觉得这个夏天都是甜的。
佐久早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可柳风给他的感觉就是在一天天安静了，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仿佛灵魂在悄悄死去。
“你的眼眶为什么变红了？”
一根粗糙的手指不打招呼直接按到了柳风的眼尾，连带着颤抖的睫毛也被压下去部分，佐久早注意到他不适应的闭眼，便没多作停留，手收了回去。
“这几天眼睛有点不舒服……可能是被我揉得多了，它会自己好的。”
边说还边上手去揉，这下眼皮也染成了红色，佐久早连忙捉住柳风的手，语气生硬，“那就别动了，眼睛不想要了吗？手上有很多细菌的。”
“好吧……干嘛对我这么凶。”
“你是三岁小孩吗？还需要我给你科普这些简单的事情？”
柳风耍无赖，“我的眼睛不舒服你还这样说我，我不管，你要请我喝纯牛奶！”
“……喝了三年也没见你长高过。”
佐久早的话直击心灵，柳风抿着唇，过了会儿反扣住男生的手，装模作样要递到嘴边，“信不信我咬你？”
“我觉得你的智商也没有长，到底是怎么拿的年级第一？”
真的，完全说不过他。
柳风可怜巴巴地蹭蹭脸边的手心，佐久早被他这个突然的动作搞得不上不下的，浑身僵硬，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干脆放任了不靠谱前辈的幼稚举动。
过了几秒，柳风说出的话差点让人气死，“圣臣，你的手好糙，刮得我脸疼。”然后甩得飞快，好像很嫌弃他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抱歉，谁让你说我长不高的！”
“……我先回去了。”
“哇！再和我说说话吧！圣臣？圣臣？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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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臣圣臣圣臣——”
幸好这里人少，要不然就能看见柳风死皮赖脸扒拉佐久早衣服的样子，洁癖阴郁男刚洗完澡换了身白衬衣和黑长裤，衣摆全扎进了腰间，线条顺着宽肩窄腰收拢回下方，而此时背面被一只手扯着，想走也走不了。
“松手。”
“不要，你留下来我就松开。”
佐久早叹口气，又走了回来，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把椅子擦了一遍，顺便让柳风起身也擦了他的位置才愿意坐下。
“谢谢圣臣……圣臣刚刚是看到了我才过来的吧？”
这个问题佐久早没有回答，他问柳风，“怎么会一个人到这来？”
“来看落日。”
“如果你智商正常的话，落日在反方向。”
“就是因为落日在另一边，我才想到这来。”
因为看见下沉的太阳就好像看见了自己，他也在下坠。
柳风收起自己那些有的没的，他见佐久早明显收拾过一遍，“阿侑他们把汽水弄到你身上，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提到那冒失的两人佐久早就想起刚才楼梯的场景，“没有，他们已经道过歉了。”
“肯定是被北知道了，要不然我估计他们现在还在争论到底是谁的错。”
太阳彻底没下去，天还有几丝亮光，佐久早静静陪着柳风，也不主动挑起话题，不过柳风说话他就会接。
“圣臣，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可以慢点忘记我吗？”
佐久早沉默了会儿，“柳，你是要赴死了吗？”
他说完自己先不高兴起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不要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
“好吧，其实是我最近跟妈妈一起看了很多狗血的电视剧，里面总是女主得病了然后跟男主生离死别。”
“……？”
佐久早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柳风了，同时心底也有点不舒服，“少看点那些东西。”
他直视前方宽阔的草坪，肩膀蓦地一沉，同时比以往都更浓烈的香味环绕上来，占据了佐久早的全部。
柳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发顶抵在佐久早的耳朵，痒痒的，平缓的呼吸很安静，如果不是离得近了甚至听不见。
路灯亮了起来，悸动的心完全跟随另一个人在跳动，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难受了，佐久早想，他还是讨厌柳风的。
讨厌在荒芜的地方撒下一颗种子，讨厌种子发芽，更讨厌它还在生长。
“柳？”
没有回应。
佐久早轻轻牵起柳风的一只手，缓缓展开，思索片刻，摘下了黑色口罩，低头慢慢贴上去，柔软的触感比长了厚茧的指尖感受得更深切，他情不自禁深陷进去，高挺的鼻梁抵进柳风的手心。
他最害怕与柳风对视，那双长情的眼带着魔法，仿佛黑色对黑色具有天生的吸引力，让人神魂颠倒。
手机震动了下，佐久早发现饭纲和古森都给他发了消息问去哪了，屏幕被摁灭，佐久早又喊了一声柳风。
六月的枭谷校园文化节已经有了经验，这次佐久早轻车熟路抱起了柳风，上回还穿了厚重华丽的宫廷裙，这回人轻了不少，稍微用点力就能成功。
柳风模模糊糊靠在人肩膀上，终于清醒了点，他睁眼只看到佐久早凸起的喉结，“圣臣？”
“嗯，刚刚怎么叫你都不醒。”
“真的吗？”
前面就是公寓楼的大门了，柳风是困，但还没困到敢真让佐久早一路抱着他回宿舍，刚想下来，就听到青木的声音。
“佐久早？柳？”
陪朋友逛了一圈的青木打算带着他们回去休息，但没想到在楼下碰到了两人，还有这个姿势，啊？
男生僵硬地问：“你干嘛抱着柳？”
朋友们听不懂日语，只能从表情猜出来一点，青木现在很不高兴。
柳风早在青木出现的那一刻就缩回佐久早怀里了，他尴尬地伸手揽住男生的脖子，努力把脸藏进去，想装作没醒的样子。
完了！好丢脸！还被同辈看到自己被后辈公主抱，他感觉自己可以原地找条缝钻进去了！
佐久早好像笑了，喉咙里压着声音，他故意掂了掂怀里的人，让柳风藏得更好，“柳前辈睡着了，我抱他回去。”
“为什么不直接叫醒他？这样没必要吧？”
“叫不醒，睡得太沉了。”
亚瑟摸着头尴尬地杵在一边，他捅捅另一个男生，“哇，这是什么场面？”
“不知道，难道这个男生是芭比娃娃的男朋友？”
青木听得火起，咬牙切齿，转头，“我听得见！”
柳风悄悄捶了捶佐久早，示意他快点走，不要再多说话了。
“你不是有洁癖吗？我来抱他上去吧。”青木靠近，“而且我的力气比你大。”
完了完了完了！如果给柳风一个机会，他一定会老老实实吃完晚饭就回宿舍休息，而不是发神经乱逛。
佐久早感受到柳风的紧张，横在腰间的手隔着单薄的衣服顺着脊骨往上滑，慢慢摸到他的后颈，然后安抚似地顺毛，骨节分明的大手完全盖住了露出的白皙皮肤。
他压了压柳风的头，“不用了青木学长，我来就行。”
说完直接绕过了在场的几人，并不在乎他们的奇怪目光。
柳风长舒一口气，忘了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从佐久早怀里下来，他自然地搂着男生，“之前在食堂的时候就被青木的朋友误会了，刚刚绝对又发生了什么我不想知道的东西。”
“那就别管。”
佐久早到了拐角，干脆利落放人落地，“你刚刚在担心什么？”
“很丢脸啊！”
其实更多的还是害羞，但柳风绝对不可能说的，“还有，你刚刚居然叫我前辈？听着挺稀奇的，现在可以再叫一声听听吗？”
佐久早无语，转身就上了楼梯，无论柳风在后面怎么喊他都不搭理。
“圣臣，再叫一次前辈吧，我明天请你吃酸梅！”
“……”
“圣臣～别走那么快啊，我开玩笑的！”
“……“
“圣臣？圣臣？圣臣——”
好烦，柳怎么会这么烦，跟个甩不掉的黏人精一样，他是没了我就会无聊死吗。
第145章 一四五 最后的春天（1）
见佐久早实在不搭理自己, 柳风干脆跑到人前面几步，然后转过来面对他，边说话边倒着走。
“圣臣，理理我吧？”
柳风歪着头, “哇, 你变脸也太快了吧，你对青木都比对我好。”
佐久早被缠着速度都不得不放慢了许多, 他手揣在兜里, 视线落到柳风明显是在调侃的表情上，“你好幼稚。”
这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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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柳风简直不知道从佐久早这听过多少次了, 杀伤力大概就跟月岛骂人时的“笨蛋”差不多，不痛不痒的, 他有时甚至还想嘲笑两句词汇量太少了。
不过那是肯定不能说的。
“蠢猪阿侑！！！你在我床上放了什么？！”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有门迅速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宫侑在外面抵着门, “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干嘛这么生气？！”
宫治听起来气炸了, 说话完全没有平常的一丝冷静, “给我开门！”
柳风顿住，不小心被继续往前的佐久早撞了一下, 他没管佐久早难看的表情以及毒舌的嘲讽，问，“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原本安静的走廊因为宫兄弟迅速沸腾起来, 有不少人打开了门看热闹，木叶探出头，看起来应该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干，他注意到走廊另一头的柳风, 冲他招手。
“如果教练看到了，绝对会骂人的吧。”
柳风想走过去劝架，路过木叶顺手打了个招呼，木叶一把拉住他，“小柳，我和你一起。”
佐久早对宫兄弟的纷争不感兴趣，况且已经有很多人过去了，他淡淡地往柳风跟木叶自然交叠的手扫一眼，随后漠不关心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转头想叫佐久早的，结果发现人不见了，柳风有些可惜，他感觉逗小孩的乐趣才刚刚开始。
北不在，阿兰也没有要劝架的意思，他甚至跟角名站一块儿光看着。
“柳，别理他们俩，在稻荷崎几乎每天都会来这么一出，我们已经习惯了，就算现在吵得厉害，明天就会和好的。”
角名默默收了手机，同意阿兰的观点，“是这样。”
“不……这看起来很严重啊……”
柳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了，木叶靠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点潮湿的呼吸打到柳风下巴，“我跟我哥都没有吵得这么厉害过，真的不需要劝架吗？”
现在已经发展到宫治拉开门冲了出来跟宫侑扭打在一块儿了，虽然平时不明显，但宫治其实力气是要比他的兄弟大一些的。
“蠢猪阿侑！你刚刚是故意的吧？！我的床都被你弄脏了！”
“我不是都道过歉了吗？还要我说多少次！而且，要不是你没接住布丁，床也不会被弄脏！”
柳风不动声色抵开木叶，远离了这过近的距离，“阿侑，阿治，先冷静下来好吗？”
宫治拽住宫侑衣领的手停在半路，稍微有些委屈，关西腔估计是他本人都察觉不到的黏糊，“明明是他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柳风头疼地抵住太阳穴，“我是说不要打架，好好说话。”
宫侑这时候突然反击，把压在他身上的家伙掀翻了，“柳学长！是他的问题啊！”
柳风：我刚才都听见你说道歉了……
没办法，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招。
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然后拨打北信介的号码。
“喂，北，你现在在哪？”
好了，纷争解决了。
围观的人眼睁睁看着刚才还闹得很凶的两兄弟立马收敛，并且乖巧地关了宿舍门，至于还会不会吵，至少现在是不会了。
柳风并没有真的拨通电话，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两人，结果很明显，效果显著。
阿兰：“这也行？！”
晃晃从始至终都是黑屏的手机，柳风挑眉，“有用就行。”
角名感觉柳风有时很像狐狸，就是那种被他骗了还会傻乎乎凑上去讨好的漂亮狐狸，他脑子不受控制浮现出宫兄弟环绕在柳风身边，然后叽叽喳喳争个不停的场景。
有人的声音从楼梯那传来，说着非常流利的英语，柳风表情一慌，连跟在场几人说晚安的时间都没有，“嗖”地冲回了自己的宿舍。
木叶呐呐道：“……见鬼了吗？跑这么快？”
角名抬头，发现是井闼山的青木，视力不错的他隔着长长的走廊还能看清那人身边的其他几个外国人，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隐隐约约听见熟悉的某个代表告别的英文单词后，青木朝着他们过来，还友好地打了招呼。
尽管有过几次的集训，井闼山明显跟枭谷的关系更好也更亲近，作为全国前三的副攻手，青木很少会跟稻荷崎的人有接触。
拦网的技术顶尖，不过对于角名来说用“恶心”来形容也不为过，他对这人除了打排球方面的评价，大概还有另外一个标签，就是高傲。
“青木前辈。”
“青木君。”
“木叶，能问问柳他回宿舍了吗？”
木叶忽然串联起来了什么，抓了把微湿的发尾，试探性地问：“你找小柳有事吗？”
青木因为想起什么表情不是很好，他个子高，大多数人跟他说话都得仰头，因为角度的关系，总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冷漠，“倒也没有。”
“大家晚安吧，做个好梦。”
阿兰不是很在意，无所谓地也说了晚安，他准备等北信介回来要好好跟他描述一遍宫兄弟打架的事，同时在心里记下了柳风刚才用的方法，说不定以后他用得上。
走廊再度恢复平静。
木叶回去后宿舍只有他和柳风，木兔和赤苇还没回来，估计在体育馆练球，以前这个活动都是他们四个一起的，但自从升上三年级后，柳风很少会这样了。
他好像总是很困，又或者是在忙别的什么事情，总之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摊到陪木兔练球上面，木叶仔细回想刚刚过去的第一个学期，大部分课间都只能看到柳风趴下去的后脑勺。
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可柳风又无数次证明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小柳，刚才青木问我你有没有回宿舍。”
“啊？”
柳风在整理自己的东西，背来的包里塞了好几套换洗的衣服，大多都是黑白色系，挂在床头，他问木叶：“青木还问了什么没有？”
“没。”
两人的床是相对的，木叶坐着，视线难免落到柳风弯下去的腰，细窄的宽度被滑下去的衣物拢着，他心里疑惑，小柳有这么瘦吗，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
不过想着想着他脸一红，尴尬地拿了自己带来的课本盯着看，好像上面能盯出花来。
“木叶，高中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嗯……其实我还不是很清楚，总觉得对大学也不是很期待，或者有什么特别大的理想。”
柳风靠在墙边，“这样啊，没事的，有时候这些东西都是要慢慢摸索才能确定，我觉得无论木叶走了哪一条路，将来都会成为不错的大人的。”
“小柳，你问这些问题时好像班主任哦，他总是会提醒我们要好好珍惜高中最后的时光，然后重复一百遍人生道路的重要性。”
他们班主任是个前几年刚刚离婚的中年男人，才四十几岁头发就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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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他那叛逆孩子的原因，班主任非常担心班里学生的未来。
估计到了下学期就会有未来指导老师找他们单独聊天了，这样一想好像离毕业是很快了。
木叶把书放下，略显紧张地问，“小柳，那你呢？”
“虽然之前就听说你要考大学，但我还是想再问问，未来小柳会在哪座城市呢？”
如果离得近就好说了，至少长大以后还能有经常见面的机会，但要是——
“……不知道……”
“啊？小柳的学习很厉害，感觉考最好的大学也很容易吧。”
“不是……我是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但我希望在那之前能稍微窥探一点大家的未来，如果几年以后大家都成长为不错的大人的话，那真的就太好了……”
“小柳，你说的话好奇怪。”
木叶拧起眉头，“未来是怎么样的自己去看就好了，除非你不打算跟我们见面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难道你要回中国？或者去哪个很远的国家？就像樱成学长。但也没必要担心，我们还可以通过手机和网络联系嘛，大不了我到时候天天给你打电话，就算你嫌烦也不会停的。”
柳风好困，感觉都快看不清木叶了，他懒懒地倒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嗯嗯……好，我绝对不会嫌烦的……”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木叶给柳风掖好被子，把声音放低，蹲在床前，他趴到床边，安静盯着睡着的某人，轻轻碰了碰柳风的脸。
“无论你走到多远，我都会去见你的。”
＊
噼里啪啦的木材燃烧声，是中国农村常见的冬天用以取暖的炉子，柳风看不清坐在对面的人长什么样，只能通过声音判断是一对感情很好的老夫妻。
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飘起的雪花，但没有电视里看过的那么大，只浅浅盖了地面一层，虽然是农村，但等柳风绕了一圈时，发现房子的内部装修其实很漂亮，跟周围邻居格格不入。
“饭做好了，叔。”
一个手脚利落的中年女人从厨房端出来新鲜冒着热气的饭菜，有菜有肉，她先帮老爷爷把老奶奶扶到餐桌，再拿来漂亮精致的碗筷盛饭。
“小郑，今天的菜闻起来不错，你的厨艺越来越厉害了。”
“害，这都是我应该的，如果不是你们雇我，我现在可能都得去外地打工了——我姨身体还好吧。”
老爷爷细致地给精神不太好的老奶奶喂了口饭，“前几天去医院，还是老样子。”
老奶奶声音温柔，安抚地拍拍丈夫，“哎哟没事，这个病我们家都遗传了多少代了，我还没到死的时候。”
两夫妻好像因为这个病折磨了很久，提起来气氛都冷下去，保姆继续安慰两人。
柳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但好歹这次梦里没有响个不停的“嗒”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好事。
第146章 一四六 最后的春天（2）
集训的第二天相安无事, 如果柳风没有被分到宫兄弟这一组的话——
也不知道昨晚两人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反正是没有再闹出任何动静了，可第二天谁也不愿意搭理谁，明显跟阿兰说的“第二天就会和好”完全不一样。
一张长椅最多坐三个人, 柳风莫名其妙坐到了中间, 宫侑故意忽略宫治，语气得意：“柳学长, 我刚刚的传球好吧？是不是感觉比平时舒服？”
这人有时性格是恶劣了点, 看着也很不靠谱，但在排球方面是绝对的认真, 宫侑没有辜负自己“高中第一二传”的称号，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柳风的扣球习惯。
柳风仰头喝了口水, 旁边的人太没边界感了，说话的时候老喜欢往他这里凑, 关键是自己并没有察觉, 可另一边坐着宫治, 柳风总不能去挤他。
“嗯, 阿侑的传球很舒服，感觉扣下去的时候也很轻松。”
宫侑笑起来时眼睛会不自觉微微眯起, 给人感觉心里在默默琢磨什么坏事，柳风不得已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不要靠我这么近。”
狡猾狐狸立马变成了傻脸狐狸, 好像被柳风推远是一件天大的伤心事，宫侑撇着嘴，“木兔学长平时也靠你这么近啊。”
他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的发言招来了宫治的嘲讽，“你是没有脑子吗？”
“哈？！”
柳风已经想捂耳朵了，但他觉得比起自己还是旁边的两人更需要捂一下, 于是趁宫侑说出更多的话之前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的脖子，然后手腕翻转，动作迅速且熟练地完成了捂嘴。
他迫使两人压低了身体靠近过来，“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安静，难道你们想让北过来收拾你们吗？”
宫侑涨红了脸，手下意识抓到柳风的手腕上，但没有用力，盖过来的手心除了最开始是压实的，不过一秒就松了很多，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小小的空间里迅速升温。
与此同时，还有躲不过的香气灌进身体里，像突然爆发的火山带来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以前就怀疑过柳风是不是用了什么留香很厉害的香波洗澡，很好闻，隐隐约约又若有似无的，只有突破某个日常社交距离才能跟此刻一般，香味仿佛化成了实质。
“嗯？听到了吗？不要吵架了。”
宫兄弟的安静来得太异常，假使你站在喧嚣的街头，结果被不知名的力量一键静音，那就是柳风现在的感受。
“……嗯。”
“……好。”
宫侑挣脱了柳风搂着他的手，“哈哈，有点热，我去别的地方。”
早知道热你还来挤。
柳风不在意地迎合几句，然后拉远了他跟剩下的宫治的距离，宫治也沉默，低着头用毛巾盖住自己。
“阿治，我能问下你们昨晚是为什么吵架吗？”
“咳。”
银发男生突然用力搓了搓脸，毛巾再柔软，这个力道也绝对不会好受，等他终于抬头时，脸蛋红彤彤的。
柳风犹豫待会儿要不要去买两瓶冰水给人冰敷一下，宫治先开口。
原来昨天晚上他们两人在楼梯遇到佐久早道完歉后直接回了宿舍，关于汽水事件之前他们明显还有饭团的事没解决，宫治强烈要求宫侑给他道歉，并且买别的东西进行补偿。
宫侑当然不认，还振振有词“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结果兄弟俩就在宿舍吵了起来。
柳风：原来在我回去之前你们就吵过一次了……
不过最后宫侑自知理亏，把早就买好的一板布丁掏了出来作为赔偿。
到这都还好好的，可宫侑觉得自己得先尝第一口，便当着宫治的面随手拆了一盒，之后在宫治的不满声中直接把东西扔了过去，结果没被接住，布丁撒了出来。
“床单全被弄脏了吗？”柳风问。
“只是不能睡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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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昨晚睡的哪？”
宫治理所当然，“肯定是蠢货阿侑的床啊，在他弄干净之前我是不会自己去弄的。”
所以就算吵得这么厉害晚上还是得挤在一张床睡觉是吗。
柳风有点想笑，宫治在他印象里算是安静的人，但只要跟宫侑碰上，绝对会炸出火花来。
“你们，感情还真好。”
宫治：？
他想反驳柳风，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太可怕了，就像蠢猪阿侑突然转性，变成一个好人一样。
但面对柳风笑吟吟的眼睛，宫治做不到像对待其他前辈那样，于是默默放弃了暗中说宫侑坏话的机会。
不对，那不是坏话，那分明就是事实！
＊
中午休息，体育馆迎来短暂的平静，有些人吃得比较多出去散步消食去了，柳风拒绝了木兔的“井闼山观光计划”，打算一个人先回去。
研磨发了张在路上遇到的小猫的照片，看起来是跟黑尾他们晨跑时遇见的，浑身黑漆漆的，不过毛很光滑，他问柳风，这像不像黑尾。
：超像啊！！！
柳风反复看，怎么看都感觉是黑尾的翻版，头上炸起来的乱糟糟的毛，简直如出一辙，也跟自己曾经做梦梦到的那只很像。
他边走边单手打字，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臂弯里，没注意到一直坐在门口角落里的青木，等被拽住了才低头。
“青木？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胃口不是很好，也懒得动就先回来了。”
柳风翻翻自己的外套，刚才木兔好像在他兜里塞了个面包来着，“那你现在饿吗？我还有个面包。”
“没事，我不太想吃东西。”
柳风也不强求，刚想去自己包放着的位置，青木喊住他，“柳，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怎么莫名有种被告白的既视感？看来我最近还是被电视剧荼毒了。
他努力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手机，“怎么了吗？”
“你对佐久早怎么看？”
“他很好啊。”
青木声音低沉，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昨晚睡得好吗？”
柳风不太自然，心想怎么还揪着这个不放，“挺好的，挺好的。”
该不会要拿这个调侃我吧？！虽然作为前辈被后辈像小孩似地抱怀里确实很丢脸，但也没必要纠结这个啊。
“柳——”
“柳。”
两道声音重叠，出现在门外的佐久早无意间打断了青木的话，他走进来，也跟青木打了招呼。
“圣臣，我刚刚走的时候你不是才到食堂吗？好快。”
“是你走得太慢了。”
“是你吃饭太快了吧？这样对胃不好。”
两人的对话青木感觉岔不进去，只好尴尬地闭嘴，他想起自己那几个朋友说的，佐久早就像柳风的男朋友一样。
哇这什么烂话！佐久早那家伙估计这辈子都只会跟他的消毒水过吧。
他才没有嫉妒佐久早。
“青木，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柳风暗地里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把外套收进自己的包里，不过打开后发现里面放了盒纯牛奶，还是自己经常喝的那个牌子。
这谁放的？
“青木，你有看见谁来过我这边吗？”
“没有，我回来就我一个人，怎么了？东西丢了？”
“没有。”
应该不是木兔或者木叶，他们都是直接买了塞他手里，绝不会这样，况且大家都待一块儿，也不可能有时间去干这个。
柳风坐下靠着墙，猛地想起什么，他朝自从进来就没说过几个字的佐久早望去，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圣～臣～”
听习惯了就知道柳风此时绝对没安好心，佐久早嫌弃地看他，“好好说话。”
“这个是你买给我的吗？”
他拎起牛奶，“亏你还记得昨天我随口说的。”
佐久早没接话，算是默认，柳风估计他心里又在说自己是幼稚鬼了，“谢谢。”
青木感觉自己今天晚上也吃不下饭了，问就是胃口不好。
下午的分组还是和宫兄弟一块儿，不过他们轮到跟木兔和赤苇作对手，宫侑把柳风拉到一边，“柳学长，能不能让我也试试‘三人快攻’！”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之前都没尝试过，失败率估计会很高。”
“没事！我已经想试这个很久了！感觉超级帅的！阿治肯定能配合起来！是吧，阿治？”
被宫侑强迫拉过来的宫治只能点头，“嗯，试试。”
木兔：“我会打败小柳和阿侑！随便怎么商量战术都没用的哦！”
赤苇：“木兔学长，请不要说大话。”
“稍微捧下我的场啊赤苇！！！”
柳风默默为赤苇点了个赞，然后手作喇叭状，故意大声说：“干得好京治！千万不要让他太过得意忘形了！”
“谢谢前辈。”
小见：你也别去捧小柳的场啊倒是！我们现在可是敌人！
古森在旁边休息，他下午跟佐久早分到了一起，上一局刚刚跟饭纲他们打完，看着柳风那边闹腾的场面，古森跟着凑热闹给柳风加油。
“啊对了，佐久早，你有没有感觉青木学长今天心情好像很差，他拦网的时候好用力，感觉不是在拦球而是在扣球。”
“没有。”
古森恨铁不成钢，“你在人际关系方面就不能多点情商吗？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你还感觉不到？”
“……”
佐久早过了会儿问，“所以他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知道啊。”古森摊手。
佐久早：……
“哈哈哈哈哈哈！”
宫侑突然大笑，“成功了唉！！！”
他的动静把其他人都吸引过去，只见宫兄弟轮流跟柳风击掌，柳风好像还痛到了，击掌后甩了甩手。
饭纲：“宫侑宫治和柳打出了‘三人快攻’。”
他说完下意识望向赤苇，而男生表情沉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47章 一四七 最后的春天（3）
一年级时赤苇很能感受到三年级前辈樱成对他的不喜, 无论是关于同处二传位置的竞争心理和压力，又或者是关于那个人。
樱成担任队长，既可以说他合格，也可以说他不合格, 合格在对队伍的安排和统筹, 不合格在性格自卑软弱的一面。
赤苇不清楚在他进入枭谷之前的上一届队长如何，但从柳风他们那得出大概是个很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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