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窃窃私语,其中包含着什么雾花境,太玄境之类的关键词,间或夹杂了几句归离剑君怎么没来。
青云书院院长徐隐微,一身文士袍,白面长须,发丝黑白夹杂,生的儒雅随和,很有风度,领着一群人往山壁前一站,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
被抓过来当工具人的考核师兄们纷纷捂住了耳朵。
转眼过去一个时辰,天上的云雾都开始飘散,太阳出来,谢玄霄站在广场之中,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张对雪阵术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天赋,他不可能解开自己的阵,留踪符应该还在他身上,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他探查不到丝毫踪迹,而且一直到现在,广场上也不见张对雪的影子。
除非他不想入学了。
张对雪身边绝对有帮手,只是他想不通,这届学生里,除却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外,基本都是世家子,有谁敢动他的人,又有谁能动他的人。
高台上的徐院长还在讲话,絮絮叨叨仿佛能讲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与此同时,谢玄霄手腕一烫,他终于察觉到一丝张对雪的气息,气若游丝,只是一直牵连去山外,径直往书院范围外去了。
他昨日从夜里一直寻到今天早上,可惜书院太大,可供人躲藏的地方太多,这里不是元辰宫,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以支配,最终什么都没搜到。
他想着张对雪总要来参加终试的,便一早守在了此处。
谢玄霄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到底是调虎离山,还是他当真将人给惹毛了,张对雪不想学了,要回家。
与此同时,山壁前的院长终于将慷慨激昂一番话演讲完毕,而后走到一个大箱子前,摸索片刻,掏出一页金帖,随手按进山壁之中,嶙峋石壁顿时虚化,仿佛要从中飘散出无数雾气。
院长开始念试炼规则,这次只有简短五条,不许杀人,不许重创队友,三日为限,百分为及格线,碎玉者出局。
当当当——
洪钟声响,终试正式开始!
人群开始往前涌动,有急性子的剑修已经开始御剑,打算直接冲进去。
身侧傅氏公子歪头,问谢玄霄现在要不要进去,他沉下眼,道了句“帮我盯着点入口”,而后抽身离开,灵力运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琢玉峰,直接朝着广泽湖飞去。
他这举动实在是有些没规矩,徐院长眉头皱了皱,刚想发作,就听得身后一道欣慰的声音,“少宫主灵力运转更为纯熟了啊!”
徐院长眉头皱了一半,顿时舒展,变戏法似的眉开眼笑,“唉呀,是小谢啊?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啦?”
“可不是。”来自元辰宫的授课夫子满脸写着溺爱,“岁月不饶人啊,少宫主都已经七境了,可真是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徐院长:“呵呵呵呵,确实龙章凤姿,一表人才。”
秘境完全洞开,贺亭瞳等人潜伏在正吃瓜的师兄师姐之中,给人端茶倒水剥瓜子,书院中分剑阁,琅嬛阁,天音阁,百草阁,机巧阁五大阁,对应五大种修炼方式,在书院里若是精力足够,最多可以同时学三种。
故而虽然分成了五阁,但大家其实都挺熟络,坐的乱七八糟的,对于这四只混在他们当中的小弟子,多是戏谑打量为主。
“哟,现在还不过去排队,蹲这里到底躲什么呢?惹了情债?”
有抱琴的少女笑问他们。
贺亭瞳奉上剥好的橘子,“师姐饶命,实在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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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追,我等迫不得已。”
扶风焉正在捏花生,越千旬在掰瓜子,掰完就将坚果仁放在盘子上供奉上去,张对雪挤在最里面,有女孩儿在问他这发型怎么剪的,还挺修饰脸型,张对雪磕磕绊绊回答说头发打结,自己剪的,然后被叮嘱往后洗头可以上些头油,很顺滑。
张对雪两眼茫然,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贺亭瞳则一直盯着人堆,眼见谢玄霄被他昨日布置的纸人身上的气息引走,他手一挥,对着师姐们告别,而后带着身后三人直接窜出去,径直朝着秘境冲去。
四人身影矫健,三两下翻上围栏,直接投向石壁。
傅白榆正盯着入口,他着实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把谢玄霄迷成这副德行,昨天只看到了一张画像,画中人五官确实不错,不过吧,画面终究呆板,也没什么太特殊的神采。
相里玄的精神也不太好,他昨夜大抵被闹腾了很久,眼眶下都有些发青,此刻怀抱一把古琴,静静站着,有点像在神游天外。
他的弟弟懒得等,方才已经直接进去了。
相里玄在旁侧问,“院长抽中的是什么秘境?”
傅白榆摸摸下巴,“不知道,看帖子外观像是游灵幻梦,可能是某位先贤的游灵境,大概率不太好过。”
相里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那灵泽一个人进去,怕是有危险。”
“我说你们乐修每天抱这么大个琴,力气也挺大的,怎么不练点别的保护下自己?”傅白榆他伸了个懒腰,正想着寻个位子坐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个陌生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山壁。
他过目不忘,今日帮着谢玄霄寻人,已经将场上所有人脸都记下了,这骤然冒出来的四个人,不就是谢玄霄夫人和他同伙!
“来了!嘿,真是调虎离山!”傅白榆纵身而去,宽大的袍袖一展,半空之中的山风骤至,卷向那四个狂奔的少年。
他修为五境,这一下本该将人吹飞,却不想有人甩出一张风篆,直接同他的灵术对冲,两相抵消,那一股狂风反而转了弯,兜着前排一堆人,仿佛一只无形大手,转瞬把所有人一股脑都给卷住甩进山壁里去了。
傅白榆落地,傻眼了。
相里玄都摆好了用琴的架势,现在又默默收起来,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谢少宫主回来了。”
傅白榆转身,果见谢玄霄一身湿漉漉的水痕,捏着张泡烂了的纸人,面色晦暗。
“他们已经进去了。”傅白榆不知道刚才那幕他看没看见,说的模棱两可。
谢玄霄眉眼间都像是凝了一层寒霜,他身上灵火隐动,转瞬烘干了衣袍,“进去了几个人?”
傅白榆竖起四根指头。
谢玄霄声音冰冷:“烦请两位帮我个忙,另外三人,我要让他们滚出青云书院。”
作者有话要说:
檀哥:来,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第35章 青云(十三)
贺亭瞳一张风篆甩出去,正合上傅白榆卷来的狂风,气浪瞬间将人托起,张对雪在最后时刻御剑,一手揪住跑的慢的越千旬,扶风焉直接拦腰抱住贺亭瞳,跳到张对雪剑上,四个人连成一串,乘风滚进了秘境之中。
贺亭瞳趴在扶风焉怀里,后背让那风浪一推,简直就像是被谁从后头攘了一拳,身体被震的发麻。他伸手一按,掌下湿滑,冰冷粘腻,抬起手来时,便见掌心一片湿红。
青玉地砖上俱是血,凹陷的砖纹烙在掌心,印出一掌莲花纹。
远方传来阵阵呼喝声,似是军队在攻城,天际猩红一片,不见星月,四野是茫茫红雾,更远处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房舍倒塌,噼里啪啦声中是被熊熊烈火包裹的楼阁,橙红的火星子流萤般飞散,黑红色的天幕之中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滚动,洪钟之声从空中传来,当、当、当,这声音极脆也极沉,仿佛压在人头上,沉甸甸的,连心口都像堆了一座山石。
扶风焉躺在地上当软垫子,他眨巴眼将贺亭瞳盯着,敌不动,我不动,手也还把在人腰上,隔着薄衫摸摸,温凉的,紧绷的,贴合在掌心,有种说不出的妥帖,让他躁动不安的心脏都安静下来。
那阵风大太,他们同张对雪和越千旬分散了,两人掉进了一处巷子,巷子里堆叠了几具尸体,应是刚死不久,跳动火光中可以看见几片被血污浊的灰白,吸足了血,饱涨地垂坠着,旁边散着断剑碎片,尸体手中还紧紧抓着剑柄。
贺亭瞳目光一凝,翻身从扶风焉身上滚下来,俯身翻看那几具尸体,衣裳款式是陈旧的,剑也是普通灵剑,只是每一把剑上都有剑铭,是剑宗弟子,不过没有弟子牌,应当不是近百年发生的事。
天上又有数道流光坠陨,大地都在颤动,旁边的高墙在震动中开裂,再来两下大概就要彻底塌下来。
天塌地陷,一派灭世之相。
不过这种场景贺亭瞳看的实在有些太多了,根本震不住他。
地上是莲台砖,此类花砖贺亭瞳从前入其他秘境时见过,应是三千年前神朝时期的制品。
五千年前,神朝帝君承天之意,一统九州,而后是长达两千余年的专制,仙人长存,凡人沦为养料,猪狗不如,所有修仙道途资源尽数掌握在神朝皇族手中,而后千年,世上除皇室子弟外,再无人飞升。
名为神朝的巨碾自上而下,压迫所有人的血肉,两千年后,以九大世家为首的修士拔剑而起,屠神问道。
那是长达八百余年的恶斗,将飞升道途都掐灭的死战,最后以世家惨胜,世间再无神朝,亦无飞升,仙家势力重划,形成如今的五宗七姓。
凡涉及到神朝的秘境,多少都带着一种邪性的血腥气。
贺亭瞳也不知道一个书院测试,院长是怎么抽到这种秘境的。他入学十六次,这次是院长手气最差的一次。
一把将还躺在地上的扶风焉拉起来,贺亭瞳踩着阴影前行,三两步踏至巷口,探头往外看,只见翻滚的火浪,尸骸遍野,远处似正在进行一场大战,仙器,灵剑,仙篆对轰,漆黑云层之上甚至能透出飘渺若霞彩的光,长街之中,有无形的黑影蜷缩在尸身之上,吞食魂魄。
是在城中流窜的恶孽。
贺亭瞳从身后抽剑,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剑戳中那团焦黑人形,明光一闪,黑影便随之扭曲着消散了。
而他腰侧书院分发下来的玉佩上,显出一个“壹”字。
进秘境前院长说过,百分为及格,玉碎便出局,这就意味着,他要在保证存活的情况下,斩杀一百余只游灵恶孽。
每人一百只,入秘境的大约有三百五十余人,这秘境里也不知道有多大,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滋生三万五千多只恶孽的地方。
光靠两条腿找也不知要找到何时去。
“我们先去找对雪和小越,汇合后看能不能打个大的。”贺亭瞳往后招手,示意扶风焉跟上。
扶风焉上前一步,抓住了贺亭瞳的手,然后紧紧捏住了。
贺亭瞳:“……”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扶风焉,算了,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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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吧。
两个人手牵手,开始在尸横遍野的死城当中游走。扶风焉气息很稳,贺亭瞳快走他便快走,贺亭瞳停他便停,张弛有度,配合默契,当跟屁虫很有一手,贺亭瞳一时倒也感觉不到拉了个人。
这座城池实在华美的有些异常,地上每一片砖石,砌墙的每一块石头,都是玉,地上是青玉,墙面是白玉,瓦片是裁成方片的墨玉,随着天地之间的震动,那些玉片噼里啪啦地滑下来,砸在地上,声音都像风铃般好听。
一路前行一里左右,贺亭瞳停住脚步,看见了第二个人影,他拖着扶风焉立刻躲起来,隔着一条小道,看见另一个试炼弟子抽剑斩杀一只恶孽。
是剑修,有些面熟,应当是在复试时他们一同去偷袭过考核师兄的院子。
贺亭瞳松了口气,就担心遇到谢玄霄,不然任务还没完成,免不了一场恶战。
还得赶紧寻到张对雪他们,他正要上前去打声招呼,刚从巷子口踏出一步,脚下地面忽地一震,细碎的碎石破瓦都跳了起来。
扶风焉手劲猛然增大,一把将他拖了回去,抱在怀中。
“轰——”
侧前方的玉墙轰然撞破,砖石乱飞中,巨大的黑影拖着一把长刀直冲而出,一刀砍在那措不及防的剑修身上,听得一声玉碎,古道之上再不见人影,应是被传送出去了。
只一个照面,便淘汰掉一人。
袭击剑修的那道黑影拖着沉重大刀,在街头徘徊,行至更前方熊熊燃烧的楼宇前时,依稀可见那是一个身穿玄黑甲胄的男人,身下骑着巨兽足有一丈多高,亦全身覆甲,喘着粗气,步履沉重。
贺亭瞳屏气凝神,同扶风焉一起贴在墙面上,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脚步声远去后,他方才白着一张脸,拉着扶风焉换了个方向。
方才那黑影的气势,十境不止,而且看装扮,应是神朝皇室的骑军。
院长真是疯了,用这样的秘境对付他们这群平均修为三境的小修士,是觉得今年能进书院的学生太多了吗?
他们两人在夜幕中急行,顺着一个方向靠近,越是近,越能看见那道墨色的,遍布淋漓鲜血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那道金色的,已经被血污浊的巨大篆字——
“白帝城。”
傅白榆看着面前城墙,头皮发麻,大骂一声,“到底谁把这个塞青云书院来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白帝城一战,大多数人都在九州通史里读过,这一战绝了修真界万年道途,无数道祖先圣死在此战,难怪天上的动静那么恐怖,感情是老祖宗们正在上头打架。
虽然现在留下的应当只是游灵的记忆,他们感受不到那些通天彻地的伟力,但光是站在这城墙底下,都让人胆寒。
“怕什么,这是游灵境。”谢玄霄神色是几人当中最淡定的,“最多不过十二境,境主应是攻城卒,再难不会难到哪儿去,”
他抬目,飞至城墙之上,淡淡一扫,心中有了计较,“恶孽会为灵血所引,我会在此处布阵,届时将全城恶孽吸引过来,烦请二位帮忙斩杀。”
傅白榆挽起袖子,兴致勃勃道:“这样不厚道吧?”
相里玄依旧沉默地抱着他的琴,不过已经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着,摆开架势了。
“我是在帮他们,若是一只一只找,有些人找上三天也未必能凑齐。”谢玄霄袖中取出一把短刀,割破手掌,滴滴答答的血落在地上,他抬指,沾血,勾画,运灵,脚下阵成。
雪白的宽袍上洇了点点滴滴的血,谢玄霄看着城门口被血气吸引,蜂拥而来的恶孽,眉目冷寒。
抬指,阵起,金光做笼,顿时将那些污秽人形困于一处。
“我不管分数,我只要人,其他的,随你们。”
相里玄眉尖微动,弹指,拨动琴弦,乐如流水,宁静安详,将躁动不已的恶孽平息。傅白榆不知从各处抽出一把长刀,开始砍瓜切菜,很快就集够了分数。
贺亭瞳收回了窥探的目光。
他往四周看了看,已经有不少人被这三人动静吸引,朝着城门口聚过来了。
谢玄霄这是逼着所有人过去找他合作,不然就凑不够分数。若是等他掌握了所有人,那到时候他们就是四对三百,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扶风焉:“现在要怎么办?揍他?”
贺亭瞳摇了摇头,“相里玄六境,那个傅氏白发的虽然只有五境,但身上的天材地宝太多,拿他没办法,谢玄霄七境阵师,想动他难上加难。”
扶风焉默默从身后抽出银白长剑,“没关系,我来。”
“知道你厉害。”贺亭瞳把他的剑按住,“但上头还有人在看着呢,咱俩一个三境一个二境,打他们未免也太离谱。”
从地上扣了几个长条玉片出来,贺亭瞳心中默念,随手一掷,他看了眼卦象,带着扶风焉找人去了。
此时,长街巷尾,越千旬与张对雪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空旷窗格外,有庞大巍峨的身影,正在缓缓踱步,隔着窗户缝隙,向里查看。厚重盔甲下,那双瞳孔赤红如血,闪动着疯狂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36章 青云(十四)
张对雪拖着越千旬在地上爬。
越千旬从前从未修炼过,他入道途堪堪一个月,而且大部分时间用来琢磨阵去了,什么敛息,轻身,御灵这种基础的身法,全都不会,逃命时跑起来又慢又沉,像枚滚动的秤砣。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掉进了恶孽堆里,爬起来就开始打架,现在每个人身上已经有十几分了。
只是这也代表他俩落进了尸体堆里。
这里应该是一处专门用来堆放尸身的院子,无数尸首堆叠,张对雪刚落下来时看白了脸,反胃了一瞬,越千旬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在龙女乱灵境里长大,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没见过。
然后他们俩迎面就撞上了那个身骑巨兽的高大人形,对方搬来了全新的尸首,丢在院子里,看见他们两个生人,提着刀便来了。
张对雪尽全力迎了一剑,他修为已至五境巅峰,虽然涨的飞快的原因有一点来自于同谢玄霄双修,但是,他身上所配灵剑并非凡物,这段时间的修炼也不是划水的,可这一剑也只给他俩挣够了一息的逃亡时间。
身后追杀如影随形,越千旬装备带的多,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可等那些符箓仙篆飞出去,才发现自己努力学的东西,在真正的强大面前,不过是些破烂玩意。
最大的作用是张对雪倒提着他飞起来的时候,他怀里的符箓全撒了,纷纷扬扬一大把,糊在了盔甲上头,趁着对方摘黄纸,他俩滚进了宅子里,屏气凝神,藏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有一个时辰,越千旬腿都麻了,投影在地上的那道黑影才缓缓离开了。
他满脑袋的冷汗,和张对雪一起哆哆嗦嗦地起身,老鼠一样蹑手蹑脚,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他们在一处极大的宅院外,宅院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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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座雪白高楼,半隐在血雾当中,其下可见无数尸首堆叠。
“先与贺亭瞳他们汇合。”张对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里有些危险,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了。”
然后他俩就看见角落里有一只恶孽忽然抬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嗅了嗅鼻尖,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张对雪:“?”
越千旬也学着嗅了嗅,他目光朝外看去,分辨道:“好像有什么香味儿,挺好闻。”
“怕是陷阱。”张对雪翻身上墙,凝神朝远处望去,便见无数黑影从大街小巷里冲出来,朝着那如山峦般的城墙处冲过去。
他们此时已经离城门口很近了,近到张对雪凝神望去,能够看见谢玄霄雪白飘飞的衣袍,以及他脚下那不断扩张的大阵。
“他这是在干什么?”越千旬爬上来,骑在墙上,手搭在眉骨上望了望,随后皱起了眉头,愤愤不平道:“他打算一个人把分全吃了?没良心啊!”
“他这是在逼我过去。”张对雪握紧了剑柄,“少宫主身带玄天灵火,他的血比其他人的更招惹邪祟喜欢。”
再清楚不过谢玄霄的手段,张对雪闭上眼睛,唇角紧抿,“何至于此。”
他不过……只是想学剑。
张对雪从墙头跳下来,朝着城门口而去。
越千旬在后面跟着,他年纪小,腿短点,一路小跑,“冷静,你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我们前头的布置就白费了啊!”
“我也不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你们辛苦来一趟,都到终试了,被逼着无法入学。”张对雪眼眶发红,“是我之过,我明知道少宫主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无非是让我听话,我去求求他,求他放过你们,这样大家都能进……”
“张兄,求人不如求己啊。”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只手从侧前方伸出来,抓住了张对雪的胳膊,将人拉进了巷子。
贺亭瞳提着剑,有些无奈的看着张对雪,“你觉得你现在过去,他便能放过我们?谢玄霄掌握先机,现在是他的场合,你拿什么与他谈判?直接冲出去,投怀送抱,还免了他四处找你了。”
他们四人翻墙进了一处空旷院子,贺亭瞳指尖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我们当中修为最高的是你,如果有办法破阵,也得靠你来操作。”
张对雪忧心忡忡,“少宫主修为已是七境巅峰,他之所以没有继续突破,是为了修心,好开识海心域,论斗法,我打不过他。”
“谁让你打他了。”贺亭瞳靠着椅子,长舒一口气,“我只需要你破阵,把他的阵毁掉,放走那些被抓起来的恶孽,免得他当真以分数贿赂了所有人,害我们被几百人围攻。”
张对雪困惑,“那你要用什么法子?”
贺亭瞳冲着他们眨了眨眼,以一种发现了珍宝般的语气兴奋道:“我在城里,看见了一个游荡的大家伙。”
旁边的越千旬悚然一惊,“……不是吧,你不要命了?”
贺亭瞳转头看向他,“要命还是要分?你自己选。”
越千旬:“……分!”
冷风浮动,越千旬站在大道路口,他梳起了遮挡面容的额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他最近胖了一点,相貌逐渐舒展,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五官立体锋利,左眼之中藏着一点银白,仿佛另一枚瞳孔,透着股非人的妖异。
询心境即可迷神又可破障,他入学后一直有自己偷偷练习,只是修为没有提升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
但就像贺亭瞳说的,做不到,要么现在被一刀砍出去,要么等三天后,揣着他的十几分滚出去。
反正在秘境里又不会真死,拼了!
墙面上的砖瓦在颤动,越千旬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站在车道中心,两边是断壁残垣,更远处是两道半空中正朝着他方向狂奔而来的身影,无数玉墙被人撞塌,烟尘四起,滚滚而来,他身体的侧后方,张对雪握剑蛰伏,身形如一张拉满了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
这场景,还颇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他有点想笑,但实在是太紧张了,嘴角抬不起来。
兽蹄踏地的声音更近了,越千旬后背冷汗直冒,里衣已经贴在了背上,在轰隆隆如同雷鸣般的声响中,最后一道屏障被撞破,空中那两道灵剑飞行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紧追不舍的兵士也快到了极致,烟尘滚滚,随之而来的便是赤红的刀尖,不知吸足了多少人的血,骤然朝他一斩!
长刀将要砍中他脑袋的一瞬,身后两把长剑骤至,金铁相击,架住沉重的刀锋,少年人身形一矮,被那股巨力强压而下,虎口崩裂,有血撒在他脸上。
刀锋继续下压,剑刃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那玄甲兵士身下巨兽高抬起蹄子,再重重落下,长刀转而一横,绞住两把长剑用力甩飞,刀锋在半空中旋转一圈,蓄力,带着雷霆之威再度斩下!
这一刻,张对雪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抬剑再接一刀,越千旬被人反手抛起来,他的身形高高飞起,周身灵力运转到了极致,一切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他看见张对雪单膝跪地,唇角溢出一丝血色,被扫飞的贺亭瞳与扶风焉从两边冲上去,衣袍翻卷,有血珠被风卷起,撞在锋刃上,啪——
左眼一痛,长街之上,有银亮的东西一闪,水波般的纹路漫开,长街之中,一目之内,皆为倒影。
越千旬对上了那双疯狂赤红的眼睛,随后那一瞬,骑兵眼瞳失神——他望见了一片茫茫白雾,有汹涌的波涛声,刀锋重重坠地,他本该斩碎血肉,却只划破了一树纷飞的桃花。
越千旬左眼淌血,人直接仰头晕厥过去。
张对雪御剑将人接住,贺亭瞳吹了一声口哨,那兵士还能缓缓动弹,只是不似从前那般精明,应当是还陷在幻境当中,比想象中维持的时间还要长。
只是他为以防万一,又补了一张仙篆,蒙住兵士眼睛。
扶风焉没有受伤,他不情不愿地背起越千旬,三人御剑,不住发出哨声响动,带着身后这只庞然大物,沿着城道,轰轰烈烈冲向城门口。
谢玄霄脚下阵笼已经容纳到了极致,周边有人在骂他,他充耳不闻。
傅白榆找了个墩子坐着,面前站了长长一条,他正在给人排号,让人拿着号码纸按顺序去补分,相里玄依旧抚琴,辅助谢玄霄护阵。
三人一时配合的还算默契。
照这个速度,今年这个终试一天就能结束,剩下的两天大概就是他们几百个人和那几个小贼玩躲猫猫了。
也不知他们现在藏在何处,傅白榆摸了摸下巴,在心底希望能多玩上一会儿,别让这次终试太过无聊。
桌面上的小纸条忽然蹦了一下,傅白榆有些疑惑地抬头,首先看见的一道锐利的剑光,而后是御剑而来的美人,双瞳漆黑,面颊带血,长发在空中乱舞,如一只雨燕,一头扎向大阵当中的谢玄霄。
“不是吧,这是被逼急了,以为这就能破谢兄的阵?投怀送抱是吧?”傅白榆起身,正打算上前去帮忙,便听得轰隆一声,一个漆黑的庞然大物紧跟其后,手持一柄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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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朝着他们兜头杀来!
傅白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都不白来!都不白来哈!
第37章 青云(十五)
数十丈高的城墙深沉玄黑,如同苍青山脉,沉甸甸镇在四方,谢玄霄一身雪白衣袍,浮在城门口,双手拈决,脚下阵纹扩张,是一个周密的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仙篆自阵心起,于他周身蔓延,形成一座牢笼。
他只需要站在此处,这方圆一里,便俱受他所控,入阵之人,只需要他一个念头,便可直接束住。
谢玄霄仰头看着朝他冲过来的少年,面容冷肃,这一次张对雪实在是闹腾的太过,他需要略施小惩,让人长长记性,叫他记住凡事不可肆意妄为。
于是他张口,唇角微动,发动灵言,“束——”
“谢、玄、霄!”少年人清脆的声音被风吹过来,搅得破碎,“看我!”
谢玄霄瞳孔一颤,张对雪甚少喊他名字,大多时间是恭敬的唤他少宫主,无人时会被哄着叫两声阿兄,而今这一声干脆利落的呼唤实在是太像……
张对雪御剑的速度太快了,他额头上的碎发凌乱,让狂风吹起后露出整张脸,雪白的,青涩的,姣好的眸子里似有火在烧灼,无端生出一股锋刃般的锐利,他穿着再朴素不过的藏蓝衣袍,袍袖收在护腕中,干练利落,唇角有一片蹭开的红晕,是血——他又受伤了。
谢玄霄心头浮起密密麻麻宛如碎裂的痛。
灵剑闯入阵中,随后在半空黯淡,少年人抛开灵剑,修长的身影从高空坠落,若脱力的雏鸟,谢玄霄浑身一僵,那句脱口而出的“束”被他塞回肚子里,转而变做乘风而起的“御”,他径直朝着那道身影飞过去,张开双臂,一把将人抱住。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向后一仰,带着尘土和血腥味的少年落在他怀中,双腿缠住他的腰身,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凌乱灼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白大胆地盯着他,映着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僵硬面容,谢玄霄抱住张对雪的腰,刚想训斥,他嘴一张,对面的人便直接凑了过来,咬住他的唇瓣,一个满是血腥味的吻。
谢玄霄:“……”
他们还在半空,衣袍被狂风吹乱,飘带飞拂,谢玄霄蹙起了眉头,抬手,刚欲将人推开,而后一只缠满绷带的手便抓住了他的,右手十指相扣,而他左手却还抱着张对雪的腰,免得人滑下去——这其实算得是一个完美的禁锢姿势。
随后他背心灵脉被人一点,径直截断。
谢玄霄:“………”
张对雪浑身发烫,脸颊耳廓红得像烫熟的虾子,他喘着气,看着启唇又要再说话的谢玄霄,又低头堵了一下,含含糊糊道:“少宫主,不好意思,这一次,我想忤逆你。”
他们在坠落,四周的小仙篆如同迸溅水沫,自上而下全部飞散,金色阵纹消失,被束缚的恶孽顿时冲破囚笼,一窝蜂地涌出去。
三万多只恶孽脱笼而出,铺天盖地的乌黑,如同蝗虫过境,张对雪一把推开谢玄霄,而后脚踩灵剑,一溜烟跑了。
谢玄霄:“………………”
他摸了摸唇角,被咬破了,渗着丝丝缕缕的血。
牙尖嘴利。
“张兄,干得漂亮!”贺亭瞳遥遥冲着半空中的张对雪竖起拇指,而后抖开长剑,数剑斩去,恶孽群几乎是自动撞在他剑上,瞬间赚满了一百分。
另一端本来领了号码纸在排队的其他人也乱了起来,冲过去抢分,恶孽从四面八方冲出去,贺亭瞳一道醒神符压进越千旬眉心,受到重击头晕目眩的少年魔尊迷迷糊糊睁着眼,就听贺亭瞳轻快的声音,“来不及了,快干活!”
越千旬:“????”
他感觉自己像只提线木偶,被人抓着胳膊,上下翻飞,再定睛一看,两只手里各捏着一把短刀,扶风焉与贺亭瞳将他提着,握着他的手,拖着他追着恶孽砍。
越千旬:“………”
又数道黑影逃窜,两人一左一右冲过去,越千旬连忙大喊:“别扯了!你们要把我五马分尸吗!”
那两人被他一声叫唤提醒,又迅速蹦了回来,越千旬夹在中间一挤,顿时感觉人生一片晦暗。
“快点抢分!”贺亭瞳将他脑袋一推,大声吩咐道,“你醒的太迟了!”
越千旬左眼还睁不开,他今日透支太过,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拿着短刀的手都在发抖,看着密密麻麻和飞蝗一样的恶孽,闭着眼睛乱扎。
贺亭瞳不帮他了,在旁边给他计数,那倒计时的声音简直是森冷残酷,不像在数多少分,是在数他能活多少年,“小越啊,我觉得之后你别光背阵符了,你还是每天早上跟着我们一起围着琢玉山跑一圈吧,这小身板,啧啧啧。”
“你才十四,怎么这么虚啊?”
越千旬怒了,大骂道:“贺亭瞳!你不是人!”
地面又是一震,越千旬向前扑倒,被人揪住了衣服,不远处那失了神智的骑兵拖着陌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稍有不注意的,便直接淘汰出局。
傅白榆被一陌刀挑飞三丈高,长发乱舞,他咽下肺腑中的血腥味,宽大的袍袖之中取出一枚玲珑玉牌,白光一现,瞬间拉长,于他掌心现出一把银白长弓,燎燎烈火在箭尾灼烧,长弓如满月,射中骑兵肩甲,贯穿他的臂膀。
只是骑兵像是并无痛觉,一手抽出箭矢,掐成一团灵光碎屑。
“地品仙器。”贺亭瞳呢喃,“不愧是傅氏,果然豪奢。”
扶风焉抽空抬头,“你喜欢?”
贺亭瞳理所当然道:“喜欢啊,地品唉!哪有人不喜欢仙器的?这种保命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扶风焉若有所思。
相里玄依旧坐在远处抚琴,瞧起来波澜不惊,只是琴音如丝如线亦如刀,堪堪将骑兵厮杀的动作绊住,让他行动缓慢。
傅白榆箭矢一闪,又转变为长枪,险险对上数招,扭头冲着谢玄霄喊道:“姓谢的,别站那回味了!来帮忙!”
高出五境的威压,便是怀中有仙器也受不住这般打击,他灵脉一滞,看着那边几个罪魁祸首还在愉快的抢分,心里更是怄得慌。
谢玄霄眉眼发着冷,“拖上一刻。”
傅白榆咬牙,“……行!”
谢玄霄咬破指尖,开始布阵,相里玄指下琴弦越来越快,琴音与阵术相合,困阵重现,无数铁链从天上地下伸出,将那骑兵捆在当中,陌刀挥舞,巨兽嘶鸣,傅白榆落在地上,捂着胸口倒抽一口凉气。
“这东西要怎么解决?看出来他的命门在哪里了吗?”
相里玄面色苍白如雪,唇瓣更是一点血色都无,冷冷淡淡道:“看不出来。”
于是傅白榆目光转而投向谢玄霄,“怎么杀?”
“我怎么知道?”谢玄霄面无表情,轻描淡写补充道:“这阵只能困半刻钟,你要想杀,便自己去试试。”
傅白榆震惊:“半刻钟?我们要在这里呆三天!这才过去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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