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他能看懂的也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

    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以让他理解发生了什么。

    安东·马格努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伸出手，刚想从古罗的手中拿回这份合同的复印件，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刚还只是激动和粗鲁的乌萨斯男人，此刻似乎并没有因为读到了合同而对他们的工作表示理解，反倒是整个人的胸口都剧烈起伏了起来，那张被文件夹半遮住的脸也涨得通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猛地大声咆哮了一声，一把将文件夹中的复印件扯下，三下五除二撕成了碎片，随即将文件夹往雪地中一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面前的安东等人，刚想动手，又发现敌众我寡，随即大声放出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你们最好别走！”

    “恩希欧迪斯！阿克托斯大人！耶拉冈德在上啊！恩斯特要卖掉我们的家啊！”

    

    第十三章 敢！

    在谢拉格，被认为是绝对不可触犯的底线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背叛耶拉冈德。

    伟大的耶拉冈德在风雪中为先民创造了谢拉格这个国度，引导了先民的开拓，繁衍与存续，在群山之间点燃了这盏小小的文明灯火。故而，祂是谢拉格唯一的一位国王，也是谢拉格永恒遵奉的神明。

    如果有任何人不认同这一点，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地位有多高，那都会是全谢拉格的敌人！

    但底线总归是底线，就像是十字教，底线上他们宣扬的只是信奉唯一神上帝，但作为教会，为了自身的存在能长久维持下去，他们便在这个底线上开始了一系列的添加，逐渐演化为了一套系统的，严谨的信仰流程。

    你不信上帝，那你是异教徒，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我对你无话可说。

    但如果你信上帝，却不按我这个流程走，那你就是异端，实实在在损害了我作为上帝唯一代言人的利益，那我就要狠狠的收拾你！

    这就是异端比异教更可恶的原因。

    蔓珠院与教会做的事情其实并无差别。

    耶拉冈德创造了谢拉格，庇护谢拉格免于天灾的侵袭，又成立蔓珠院给予人类自行决定前进方向的机会，难道是想要蔓珠院刻板的将一切维持原状吗？

    恩斯特不清楚神明的想法，但他知道，如果耶拉冈德真的如同《耶拉冈德史诗》中所描述的那样，那祂必然是一位愿意让谢拉格人过上幸福生活的神明。

    而这样的神明，是一定不会否认如今时代发展的趋势，否认谢拉格改革的必要性的。

    但可惜，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恩斯特无法知晓神明的意愿，作为一个标准的实用主义者，他也的确算不上耶拉冈德的深度信徒。而当他试图以其他的方式去诠释耶拉冈德的神谕与故事时，等待着他的异端审判也自然会来临。

    “不准卖地！”

    “谢拉格是属于耶拉冈德的，不是属于你的！”

    “不召开三族会议，也不上报蔓珠院，将所有谢拉格人蒙在鼓里，希瓦艾什家族这是想要卖国吗？”

    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与咒骂声围绕着这座作为办公室的低矮平房，前几天还能被人礼貌性的夸上一句“还不错”的首相恩斯特，如今仿佛已经成了整个谢拉格的公敌，被打上了背叛耶拉冈德的烙印。

    艰难从愤怒的人群中找到空隙挤进房间，洛拉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忍不住建议道：

    “少爷，这里已经不太安全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但恩斯特却摇了摇头，坐在办公椅上的身姿没有丝毫颓靡，宽慰道：

    “我没事，洛拉，首相不会离开自己的岗位。而且，我相信阿克托斯老爷和菈塔托丝小姐既然已经坐在了这里，那我的安全应该也是有保障的。对吗？”

    他看向坐在房间沙发上，嘴里还叼着大烟斗的阿克托斯·佩尔罗契，与斜靠在窗户边，望着窗外群情激愤的民众兀自出神菈塔托丝·布朗陶，像是在询问一般说道。

    阿克托斯闻言抬起头，瞥了恩斯特一眼，不加掩饰的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咧嘴道：

    “那可不一定，对于背弃耶拉冈德的人，我下手向来不轻。”

    而菈塔托丝则是微微侧过头，放下了撑住下巴的手臂，环抱着胸前的平原反问道：

    “理由呢？”

    “搞钱。”恩斯特回答道。

    菈塔托丝皱了皱眉，显然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进一步的追问道：

    “然后呢？你搞钱的理由是什么？”

    布朗陶家一直信奉制衡，他们财力不如希瓦艾什，武力不如佩尔罗契，却能在三大家族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靠的就是一手制衡和谨慎。

    搞钱这种事情，他们也干。图卡里姆镇上除了喀兰贸易进口的那些稀罕玩意之外，其余所有的商品基本上都出自布朗陶家的领地。

    但她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她要制衡佩尔罗契家族，恢复三族会议的秩序，避免缺失了竞争者的佩尔罗契家族将她吞并。故此，希瓦艾什家族重返三族会议，喀兰贸易在谢拉格建立分部，这两件事背后都有她们的推手。

    她不相信恩斯特的目的就那么单纯。

    六个亿，这可是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但恩斯特却陷入了沉默，像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搞钱是为了推翻你们，建立真正意义上的谢拉格实权政府吧？

    为了建设谢拉格，这种官腔的回答恩斯特当然会，但这种话在公共场合应付应付也就差不多得了，真到了这种两大家族闭门逼问你的时候，你来这么一段八股贯口，那人八成会把你当成傻子。

    剩下两成是给你一巴掌，看你还发不发癫。

    思考良久，就在菈塔托丝都要不耐烦的时候，恩斯特终于开口道：

    “为了谢拉格的未来，不让自己后悔。”

    菈塔托丝原本就皱起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

    她不相信恩斯特不清楚这话说的没有任何含金量。但他还是说了。

    什么意思？我就是发癫，看你敢不敢来抽我两巴掌？

    "他妈的！把谢拉格的土地卖给哥伦比亚那些强盗，你还好意思说是为了谢拉格的未来？"

    阿克托斯彻底被激怒了，他将嘴里的烟斗往桌子上一甩，啪的起身就向着恩斯特的方向走来。满脸络腮胡的蛮横模样以及长年锻炼的身躯即便是恩希欧迪斯看了都要怵上三分，此刻却这么直直的立在了恩斯特的身前，居高临下的咒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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