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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血统、妖女、苦难(第2页/共2页)

bsp; 阿糜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凌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是多年积压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委屈、愤怒与绝望。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在那样一个环境中,承受着如此恶毒的攻讦,其心境可想而知。

    “我开始害怕出门,害怕见到任何人。玉子想拉我出去晒太阳,我都畏缩不前。”

    “那个曾经是我们乐园的小院,渐渐也成了禁锢我的牢笼。我整日躲在最阴暗的屋子里,用破布尽量遮掩自己的脸,不敢照镜子,甚至害怕听到任何脚步声。”

    “欢笑离我远去,连玉子小心翼翼带来的、从前我们最喜欢的野花,在我眼中也失去了颜色。我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个错误,是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怪物。”

    她的叙述平淡,但那种无形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弥漫在整个密室之中。

    那是一个少女在最美好的年华,却被流言和恶意硬生生扭曲、摧毁的过程。

    “我的存在,终于不再仅仅是宫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它成了朝堂上某些人攻讦的利器,也成了压在王座上那对男女心头的一根刺。”

    阿糜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朝中的老臣,那些自诩血统高贵的王室宗亲,他们担心。担心我这个‘来历不明’却可能有女王血脉的‘野种’,将来会成为王位继承的变数,会玷污他们所谓高贵的血统。”

    “于是,朝堂上掀起了腥风血雨。奏章如雪片,言辞如刀剑,核心只有一个——处死妖女阿糜,以正国本,以安民心。”

    她说到这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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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干涩而凄凉,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伤。

    “就是在那场决定我命运的朝会上,我被强行带到了金殿之外。”

    “隔着厚重的殿门,我听到里面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们,那些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所谓‘亲人’们,用最恶毒、最不堪的语言攻击我,要求我的‘父母’处死我。”

    “也是在那里,在那些‘野种’、‘妖女’的怒骂声中,我才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知道了——我是有爹娘的。”

    “我的母亲,是端坐于王座之上、沉默不语的女王陛下;我的父亲,是立于御阶之侧、权倾朝野的大冢宰。他们是我在这世上血脉最紧密的联结,却也是......将我推向深渊的裁决者。”

    阿糜抬起头,望向虚空,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干涸的荒芜。

    “多么可笑啊,苏督领。我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方式,竟是在他们和满朝文武讨论该如何处死我的时候。”

    “我该叫他们什么?母亲?父亲?不,我永远没有资格叫出口,他们也永远不想听到。”

    苏凌沉默地听着,他能想象到,那个瘦弱的少女,跪在冰冷的大殿之外,听着殿内决定她生死的争吵,第一次明了自己残酷身世时,是何等的绝望与悲凉。

    那不仅仅是死亡的威胁,更是对“亲情”二字最残忍的践踏和否定。

    “我的父亲,织田大照,是枭雄。”

    “枭雄最懂得权衡,最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面对汹汹舆情,面对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和宗亲的压力,他知道,为了稳住朝局,为了他更长远的野心,他需要妥协,需要牺牲。”

    “而牺牲我这个本就多余、且可能带来麻烦的女儿,无疑是最划算、也最能暂时平息众怒的选择。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她顿了顿,仿佛那个决定带来的寒意,至今仍未消散。

    “三尺白绫。”

    阿糜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他们给我的,最后的‘恩典’。”

    “让我自己了断,留个全尸,也算全了最后那点可笑的、无人承认的父女、母女情分。”

    “处决前夜,他们没有来。没有任何人来看我。只有玉子,哭得像个泪人,死死抱着我,浑身发抖,仿佛下一刻被赐予白绫的就是她。”

    “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荒谬,觉得解脱。”

    “我走到院子里,那晚月色很好,清冷的光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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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芜的庭院里。我找出了那支尺八......”

    阿糜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而平静的夜晚。

    “尺八?”

    苏凌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乐器名字,似乎带着某种苍凉的意味。

    “嗯,一种靺丸的古老乐器,声音......很苍凉,像风穿过空谷,像夜鸟的哀鸣。”阿糜解释道。

    “不知是谁遗落在院子杂物堆里的,被我和玉子捡到,偶尔会吹着玩,不成调子。但那晚,我拿起了它。”

    她微微闭了闭眼,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晚冰凉的竹管贴在唇边的触感。

    “我没有哭,没有闹,只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对着那轮清冷的月亮,吹起了尺八。”

    “吹的什么曲子?不记得了,或许根本不成曲,只是随心所欲地,让气息通过竹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声音在空荡死寂的院落里回荡,凄清,孤独,仿佛在为我这一生,做最后的送别。”

    “玉子就坐在我身边,靠着我,她没有再劝我,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袖。那一刻,我心里异常的平静,甚至觉得,就这样结束,也好。”

    “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间,我的存在,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错误。一个让生身父母蒙羞,让朝野不安,让自己和唯一的朋友受苦的错误。”

    她的讲述平静得令人心碎。

    那不是一个少女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恐惧与不甘,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认命,一种对自己整个存在价值的彻底否定。苏凌的心微微收紧,他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之下,是何等巨大的悲怆。

    “黎明,终究还是来了。”

    “天光未亮,最黑暗的那一刻,院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进来了四个全身包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人。”“他们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忍者,王庭禁苑中,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

    “他们走到我面前,没有行礼,也没有多余的话。为首一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对我说,‘奉女王陛下密令,带你离开。远走高飞,永世不得回靺丸。’”

    阿糜说到这里,一直平静无波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女王陛下......密令......”

    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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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呵,母亲。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从旁人口中,听到‘母亲’与我产生关联。”

    “不是‘那个妖女’,不是‘那个野种’,而是‘奉女王陛下密令’......来带我‘走’。”

    她抬起头,看向苏凌,眼中第一次盈满了泪水,但那泪水并未落下,只是在眼眶中打着转,折射出烛火破碎的光。

    “苏督领,你能明白那种感觉么?”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与尖锐的痛楚。“在你被亲生父亲默许处死,在你心如死灰准备接受命运,在你觉得这世间再无半点温暖与留恋的时候......”

    “突然有人告诉你,是你的‘母亲’,那个高高在上、从未给过你半分温情、甚至默许了你死亡的女王,她‘密令’人来救你,带你‘远走高飞’?”

    “那一瞬间......”

    阿糜的泪水终于滑落,无声地淌过苍白的脸颊。

    “我分不清那是绝望中的一丝曙光,还是更深的讽刺。是母亲终于想起了我,终于不忍心了?还是......这又是另一场政治权衡下的产物?”

    “我不知道,我那时的脑子一片混乱。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当我听到‘女王陛下’、‘母亲’这些字眼,和‘带你离开’、‘远走高飞’联系在一起时,我那颗已经冰冷死去的心,竟然......可悲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我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啊,苏督领。”

    “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母亲’二字的含义,感受到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母爱’的温暖,竟然是在我被亲生父亲判处死刑,即将赴死的黎明前,以这样一种......残酷而荒唐的方式。”

    她笑得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却流得更凶。

    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

    “我没有选择,或者说,那根本不算选择。我就像溺水将死之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带刺的稻草,也会拼命握住。”

    “我跟他们走了,甚至没有多少犹豫。玉子哭喊着扑上来,死死拉住我的衣袖,不让我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生离死别。那几个忍者面无表情地掰开了她的手,动作粗暴。”

    “我被他们带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那个囚禁了我十几年、也曾经是我唯一乐园的破败宫院。”

    “身后,是玉子那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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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仿佛烙印在我灵魂深处的、绝望而不舍的哭声......那是我听到的,关于故乡,关于过去,最后的声响。”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她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将这段最不堪、最痛苦的回忆从心底挖出。

    “他们带着我,躲过巡查,潜出王宫,一路隐匿行迹,最后来到海边。”

    “那里有一条船在等着。海浪很大,夜色如墨。他们告诉我,渡过这片海,对面就是大晋,是这世间最强大、最繁华的王朝。”

    “在那里,我再也不会因为身世被人唾骂,不会因为容貌被人指指点点,不会朝不保夕,我可以隐姓埋名,过上平静的、我想过的生活。”

    说到这里,阿糜停了下来。

    她微微喘息着,仿佛刚才那段漫长的讲述耗尽了她的心力。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阿糜尚未平复的细微喘息。

    苏凌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质疑,只是作为一个最沉默的听众,承接了她所有沉重而破碎的过往。

    直到此刻,见她停下,眼神中流露出叙述后的虚脱与更深藏的某种情绪,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轻轻问道。

    “所以,你就跟着他们,渡海来到了大晋?”

    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落在阿糜苍白而疲惫的脸上,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渡海,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故事,或者说,真正的噩梦,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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