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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0-340(第2页/共2页)

陆归和下游的陆放联手夹住,根本动弹不得。

    陆家反应迅速倒也在褚潭意料之中,在钟长悦携范玄之逃离本郡后,他便已经有所预见。朝廷确实也派出了新平内史的人选准备接手,乃是舞阳侯秦轶的弟弟秦源,可以看出这是皇帝的手笔。先前皇帝不乏对他倚仗器重,甚至暗地里鼓励他与秦州的陆归对立,适当独立出来。可如今他已秣马厉兵,只待一战,皇帝却忽然变得格外猜忌,甚至想要以亲族接手此地。

    意识到魏帝的凉薄,褚潭也是铁了心要和王济合作,不再从皇帝身上谋求退路。

    “呵,皇帝老儿刻薄寡恩,才略粗浅,凭这些就想让我让位?”褚潭早已封锁郡界,此时将新平内史秦源求见的信拍在了桌子上。

    他此时已经不再认同皇帝,再加上都中接二连三的消息,他对皇帝的执政手段更加地鄙薄。单论其在此时举行廷议,意图恢复肉刑,便知道这个皇帝实在不知世家厉害。王济此时已在都中宣扬肉刑残暴的言论,这样的舆论配合司州混乱的境况,足以给皇权的权威一记重击。

    这几日他已添兵五千,总共集兵马近两万人。或许他无法突破陆归守扼的关要,但是兴兵冲散陆放的淳化县,那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不过他也深知骤然兴兵看似迅猛,然而却后继乏力。先前他靠掠杀郡中大户才能够集齐这么多兵马,但并没有长治的能力。人口掠夺并不能顷刻转化为民力,而近两万大军,消耗也是极大,不是一个郡可以供养的起的。如果陆家和中枢都继续和他耗下去,那么他将会被捂死在这里。

    然而正当他焦躁的时候,王济的信终于到了,上面赫然书写了两个字:“起事!”

    第326章 追随

    乌金斜坠, 外面风疾如啸。疾风掠过漪澜殿,肆虐地冲击着门窗、风铎以及飞檐上的瑞兽。薛芷斜坐在榻上绣着一只珠履,光滑的缎子面金线错彩, 淡紫色的珍珠掐出一朵珠花来,仿佛穿在脚上便可作飞仙乘云。

    嫣婉的脚上已经穿上了一双, 此时正在房间内的大红氍毹上作胡旋舞。杨真宝则坐在一旁煞有其事地击手鼓陪着小公主疯。此时狂风摇撼, 撞得门窗砰砰作响,嫣婉不由得停下来,惊恐地望着窗影, 而后扑到薛芷怀里。“阿娘,妖风来啦。”

    薛芷赶忙放下针线, 将嫣婉揽至怀里,而后抱着她走到一扇背风的窗户前, 打开窗。夕阳下,流云作绮, 风卷着枯叶和梅花花瓣在空旷的中庭旋舞。“嫣婉快看,风儿不过是想把这些漂亮的落叶、红色的梅花卷起来。就像嫣婉跳舞时旋转的衣裙, 脚上闪耀的珠花, 头上好看的金钗和华胜。风并不坏,只是和嫣婉一样,偶尔有些贪玩。”

    人心却是有坏的。薛芷笑着关上了窗, 同时注意到窗外早已面目全非的宿卫。

    “去和真宝哥哥玩吧。”薛芷放下了女儿,旋即走到殿门前,她尝试着迈出一只脚。

    果然, 职守的宿卫一把将她拦住, 道:“容华,今日风太大, 可不能随意出门。”

    薛芷冷冷一笑,道:“我倒不知这是奉了谁的令?”

    那名宿卫却颇老道地避而不答,反问:“容华有什么吩咐,卑职去替容华跑一趟?”

    薛芷静默了片刻,她知道今日要出事了,定了定神,道:“今日风云不靖,我心难安,想早吃些酒菜安睡,还望通传。”

    那宿卫看了看旁边的宿卫一眼,两人似乎也觉得并无不妥,因此道:“那卑职这就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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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芷又忽然补充道:“别给我弄那种小酒壶,把酒鉴给我搬来。”

    宿卫问:“就容华一个人,需要那么大酒鉴?”

    薛芷却挑了眉,笑中带媚,语中存娇:“我今日就不想一个人喝啊。”

    宿卫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连连道:“卑职这就去准备,这就去准备。”

    薛芷回到房间,极其镇定地坐在妆台前。无论如何,都要把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至于自己……她慢慢打开妆匣,烛光掠镜,金光乍现,红宝石耳铛跳入了眼帘,浓绿的翡翠镯子在白丝帕里溶溶流淌着,淡紫色的螺钿,光亮的玳瑁,这里的每一样都经过他的手指,每一样都曾存留他的温度。最后她打开匣底,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忍冬云纹金莲步摇。这是他送给自己最后的礼物。

    薛芷拾起步摇对着镜子比照一番,她闭上眼睛,曾经划过脖颈的温度,弥留在耳垂上的触感皆在,临别前最深的拥抱、最眷恋的一吻也都烙在了身体里。感性与身体总是最有默契的伴侣,而理智于她而言,或许一生一世都是最后一个知晓者。她

    睁开眼,镜子里的容貌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它不再装下两个人了。

    薛芷拿起手边的一只茶杯,开始用杯底打磨步摇尖锐的尾。

    天暗时分,汪晟迈着骄煊的步伐到了。漪澜殿的门口远比往日安静,然而他刚要入殿,却见芙蕖撞开了门跌倒在了石阶上,娇嫩的脸上赫赫印着一个红掌印。

    汪晟冷冷瞥了芙蕖一眼,而后撩了袍摆,踏过芙蕖的衣裙入了殿,脸上早已换做灿烂的笑。“谁惹我们容华生气了?”

    此时薛芷走回坐塌,微微喘着,半倚在绣垫上。屋内炉火燃得极旺,简直要把人热透。薛芷穿着银红蝉纱裙,里面只着一件排金纽扣淡墨色的主腰,一片玉肌白雪掩埋在妖冶的夜色下。她打量了一眼汪晟,今日对方一身私服,金袍玉带,却是剑不离身。镶玉革带上不仅垂着剑,还有官印、荷包等物。

    汪晟见薛芷第一次睁眼瞧自己,连忙挨着坐了过去。见薛芷也不躲,他便捧着薛芷的右手,正要吻下去,脸却被狠掴了一记。

    “没眼色的东西!”娇声莺语般的嫌弃却不似谩骂。

    汪晟被这一记掌掴撺掇得遍身生热,顺着薛芷的目光望去,却发现美人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而在门口的芙蕖身上。他先冷下脸来,走到门口啐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滚。”

    芙蕖脸上带着伤,闻言连忙捂住脸,哭着跑出了这座狂风作乱的宫苑。

    汪晟关了门,又上了锁,重新蹭回到薛芷榻前。薛芷捻着一枚麝香葡萄,白了他一眼道:“我骂的是你,你撵她干什么。”

    汪晟揉着她的手:“原来容华骂的是奴婢,那奴婢更没有眼色了,求容华再赏奴婢一掌吧。”

    “嗯。”薛芷这一声又轻又柔,似是应着的声音,又似情难自禁的声音。汪晟正要攀上身去,却见对方扬手把一颗葡萄塞进自己的嘴里。

    汪晟嚼着,旋即坐起了身子一手环在薛芷身后:“好甜啊。薛容华怎么今天想通了,肯眷顾奴婢?”

    薛芷正过身,素手轻轻拂过汪晟的头顶,摘去了他的冠簪:“男人嘛,雅有雅的好,俗有俗的妙。”她的指尖划过鼻梁、唇峰与喉结,又至领口、中缝与肚脐处,最后深深地钩向革带。汪晟下意识地护住腰间的剑,目光从游离瞬间转为清醒,而薛芷的手指便停在距离那柄剑不到一寸处。

    正当汪晟疑心大起时,薛芷却堂而皇之地爱/抚着剑柄,轻蔑道:“怎么,绣衣御史今天晚上还要用这个?”

    汪晟却笑着将革带一解,连同宝剑等物丢到好远的地上,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望着薛芷惨白如纸的脸,冷笑道:“今天晚上不用那个,咱们用这个。”

    薛芷静静流下泪来,声音哽咽道:“还有孩子,求求你,放孩子出去吧。”

    汪晟却钩住了她的腰,呼出的气息如同毒蛇吐着信子:“他们出不去的。还有你在皇后宫里的妹妹,他们都出不去的。”

    芙蕖一路狂奔至皇后宫殿,半路正撞见了公孙氏送薛无鸢出宫门。她不由分说,先拉着二人去了一无人处,而后连忙跪下道:“求大内司帮忙,我家容华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二娘子在宫门下钥前带出宫去。”

    公孙氏警惕问:“出什么事了?”

    芙蕖确认四周没有什么人后,低声道:“容华说今天的漪澜殿宿卫不大对,怕是要出大事。”

    公孙氏在宫中浸淫多年,既不会平白无故相信一个侍女的话,也不会对这样的猜测毫不理会。她思索片刻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道:“此次是皇帝下旨让无鸢娘子入宫为皇后侍疾,没有皇帝的诏命,我们也不能平白无故地送她出去。不若这样,你们两个拿着我的腰牌,先去东宫等着,想来太子和太子妃会为你们妥善安排的。长乐宫的事情便交给我们。”

    “那皇后……”薛无鸢仍有些担心。

    公孙氏笑着道:“皇后是后宫之主,现在的宿卫出了问题,漪澜殿不安,再危险皇后也不能不闻不问就撇下所有人离开。无鸢娘子有这份心,就成啦。”说完从腰间解下腰牌交给了薛无鸢,又招十名殿前宿卫护送,便对二人道,“这些都是先前殿中尚书留给皇后的殿前卫,忠心的很,定会护送二位娘子前往东宫。二位娘子速去吧。”

    薛无鸢和芙蕖千恩万谢离开了,芙蕖临走的时候仍遥遥望着漪澜殿的方向,眼泪流得更多了。

    公孙氏赶忙回到皇后寝殿。此时陆妍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见公孙氏来了,声音虚弱道:“人送出宫了吧?”

    公孙氏没有回答。

    陆妍继续道:“大内司不要怪我自私,我何尝不知皇帝要拉拢薛家的用意,只是昭昭和太子才新婚啊,哪个妻子不希望与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公孙氏此时才开口道:“回禀皇后,我把她们送到东宫去了。”

    陆妍不可思议地看着公孙氏。公孙氏叩首道:“皇后,禁中恐有兵变。太子需要向薛家示好,也需要握有薛家的人质,因此臣自作主张,将她送到那边去了。薛娘子也会在东宫接到册封的旨意。”

    “你果真是陛下的人。”陆妍含泪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道:“那么请你速去救薛容华和嫣婉公主。”

    “是,臣是陛下的人。”公孙氏仍然跪叩在地,“因此臣会留在此处,以命相护。臣已向未央宫传信,不过多久陈霆将军便会接皇后归家。”

    “归家,归家。”陆妍的声音随着烛火的跳动虚虚浮浮,“和亲公主哪有什么家呢……”

    署衙内,王济仍身着公服,处理着尚书台的事务,只听外面有轻轻的扣门声,便道:“进来。”

    一名亲信入内慌张道:“尚书令,漪澜殿出事了。”

    王济却八风不动:“慢慢说。”

    那亲信道:“薛无鸢领着十几名宿卫从长乐宫杀出去了。当时宫门没有下钥,宫门口我们原本安排了人,但对方宿卫也都武艺高强。两个娘子强冲过去后还大声喧哗,说有人要逼死她们姐妹。恰巧太子卫率吴玥将军回宫归职,便领兵将二人带回东宫去了。”

    “什么!”王济丢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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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笔,奏章上顿时落下一片墨迹,“他不是回陈留成亲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汪晟呢?那个小淫棍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不知啊。”那亲信道,“听说绣衣御史进了里头就没出来,外面的宿卫也不敢进里面去。”

    “哎,误事,误事啊!”王济狠狠道。然而他也很快意识到必须去看看,但他身为尚书令,并没有过问内宫宿卫之职,最多只是用使持节加上自己在宿卫中的力量临时打乱内宫部署。不过,身为上三公的太保是有进入后宫之权的,甚至可以申请入殿,屏护皇帝、皇后与太子等皇室要员。

    “你先派人去司徒府让司徒前往长乐宫。”王济当机立断,“小狐狸这个时候回宫,老狐狸必然在司徒府里等着。这个时候瞬息万变,老狐狸必然要守着武库和未央宫之间的司徒府,不轻易出动。到时候我们再请薛琬一起过去!”

    第327章 法则

    漪澜殿内格外安静, 在一间小小的耳房内,嫣婉坐在一口箱子上吃着米糕。自薛芷从小伽蓝寺归来后,漪澜殿侍奉的人便极少, 这间耳房已被用于存放各种杂物。

    “真宝,那是什么?”嫣婉抹掉嘴角的米糕渣, 指了指房顶上的一角。原来那里有一条极微弱的淡蓝色光带, 在黑暗中如同宇宙星河。

    “是蕈蚊的幼虫。”杨真宝自小便在乡野长大,在这方面称得上是博闻广识,“蕈蚊的幼虫会发光, 还会结黏黏的丝网。它虽然弱小,但猎物会被光吸引过来, 一旦坠在网里,便逃不掉了。”

    嫣婉显然有些害怕, 身子不自觉地向杨真宝的方向缩了缩。

    杨真宝则解释道:“猎物想要存活,捕食者就必须死。此为自然之道, 没有什么可怕的。它们没有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律法, 没有道德, 也就不会用我们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杨真宝儿时便长于郊野,他的父亲跟他说过许多关于南面树林里的虫类。他走到它们的领地必须时时刻刻小心。那些黑夜中的亮光,静谧中的香气, 无一不是诱惑,无一不是陷阱。他还知道一种蛛蝥,母蛛蝥会散发一种气息吸引公蛛蝥, 或是要与它们繁衍, 或是要以它们为食,永远不可捉摸, 不可控制。在她最后出手之前,没有人知道她的目的。

    杨真宝望了望香炉,线香已经燃至一半。他蹲下身,对嫣婉道:“请公主随奴婢来。”

    杨真宝带嫣婉行至正殿,正殿内安静的很。他打开那方酒鉴,里面装的酒并不多。于是他用舀子舀出一些酒后,里面便基本空了,足够一个小女孩坐进去。杨真宝搬来绣墩,踩在绣墩上,将嫣婉安置在酒鉴里,正要盖上盖子时,却听寝殿方向传出一阵鞭挞声和低低的呜咽声。

    “是阿娘。”嫣婉先反应过来,“阿娘怎么了?”

    杨真宝已初知晓一些人事,闻言后只觉心里一痛,对嫣婉道:“请公主在这里等等奴婢吧。”而后将酒鉴的盖子虚掩上。

    杨真宝慢慢走向寝殿,他曾随韩任练过一阵子功夫,又因年幼,只要他愿意,别人便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他慢慢推开寝殿的大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绣榻上是一条伤痕累累的细白身躯,既有灼伤,又有鞭痕,艳丽的丹蔻死死掐在被褥里,忍耐着入侵者施加的一切痛苦。

    “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是我的下属了。现在我仅以朋友身份拜托你,不要让她受到伤害。我并不是要你拼却性命,只是关键的时候尽力保护她一下,好吗?”

    那一夜,韩任的身影在月色下温柔成一片星尘。这是他的属长临别前对他的嘱咐。

    杨真宝望了望不远处汪晟的革带和佩剑,消瘦的身躯与阴冷的目光一道,旋即潜藏进一片阴影之中。

    暴力混合着□□,或许在光天化日之下,以一个奴婢皮囊无法施展,但当黑夜来临,手握大权的阉宦也能在一个娇弱的女子身体上宣泄一番。压抑、畸形与扭曲的灵魂借由着药物和酒力,伴随着一阵阵低吼,催促着空虚的外壳将暴力执行到底。

    “求求你,不要这么大声。”薛芷被掐住了脖子,声音里生生带出一丝狠意。

    汪晟笑着道:“哈,怎么,你还怕人听见?是怕门外的侍卫听见?还是怕你的女儿听见?或者是……害怕韩御史的在天之灵听见?”

    薛芷含泪闭上双眼,侮辱性的话语已经剥尽了她最后的尊严。

    “啊!”汪晟忽然凄厉一喊,扶着吃痛的腰背,猛然转过身。杨真宝不知何时抽出了那柄宝剑,一剑刺向汪晟。只是汪晟更谨慎,即便是行帷榻之事,仍在中单内穿一层甲衣。杨真宝毕竟年龄小,个子矮,一口剑刺到软甲上,角度不对,力先泄了一半。汪晟回身,一掌便击在杨真宝的肋骨处。杨真宝就势在地上一滚,虽然将那一掌之力泄了,但胸口仍然吃痛不已,剑也掉在了地上。

    汪晟从床榻上伏起身,下地拾起了剑,一步一步逼近杨真宝。“当初韩御史看上你后我就应该宰了你。”剑锋迫着男孩的身躯一点一点地靠近墙壁,“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替他瞒了这么久,可是陛下现在已经知道了。我呈了密奏,本想让你明天一早再去陪韩御史,看来要提早让你们见面了。权力,美人,韩御史他这一辈子都得到了,你个小阉儿,又得到了什么,嗯?”

    汪晟声音越来越大,神智也逐渐癫狂,待杨真宝再也退无可退,提剑便刺。然而杨真宝也躲得极快,第一击只刺中了肩膀。鲜血一汩一汩地冒了出来,但要再躲得向方才那样快,已经不可能呢了。汪晟第二剑正要刺去,此时,他的身体却忽然被薛芷从后面缚住,继而一个又细又尖的利物灌入他的喉咙。汪晟力气极大,回身一把将薛芷推至地上。他从脖子里拔出簪子,喉间发出一阵阵含混不清的声音。

    薛芷一把夺过汪晟手中的剑,朝他挥砍了一气。

    场面近似于虐杀。在她得知汪晟弹劾韩任的那一刻,当她一次次被父亲和皇帝利用的那一刻、抛弃的那一刻,当韩任的身影永远消失在夜色下的那一刻,她便不再受任何束缚。没有希望的世界不配与她谈论道德,没有底线的人心也不配缚她以人伦。

    耳房房顶的一角,淡蓝色的光带忽然闪烁了一下,被虫网束缚的猎物连挣扎都没有,便被酸液腐蚀殆尽。

    过了许久,杨真宝才回过神来。他正要走过去,扶薛芷坐下,却听对方声音沙哑道:“不用过来,不要管我,先把嫣婉送走。”

    两人似乎都带着对嫣婉的爱护之意,也都对此情景有着不忍提及之心,第一次,身为奴婢的杨真宝背对着走出了寝殿。在阖上大门之后,他跪了下来,朝里面的人叩拜了三下。

    宫殿的大门打开了,杨真宝披着一件袍子,遮住了肩头的伤口,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声音中似乎带着胆怯:“汪御史说让把里面的酒菜都撤掉。”

    外面的人一副了然的模样,连忙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几人将几案上的餐食撤下,四个人去抬那方酒鉴,杨真宝正欲跟着这群人走,却被侍卫戒备地横刀拦下。“你,滚回里面去!”

    望着抬着酒鉴的内侍消失在夜色里,杨真宝纵有万分焦急,也只得无可奈何地退进殿内。

    片刻后,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长乐宫,乃是以薛琬、杨宁为首的右卫营。薛琬本身也掌镇军将军,但是事发地点乃是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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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军将军所率兵马无权进入。为避嫌疑,他本想请太保兼司徒吴淼出面,用使持节之权介入皇后所管辖的内宫事宜,却不曾想吴淼当即拒绝,固守不出。最后还是在王济的建议下,找到负责值守长乐宫的右卫将军杨宁,在他的带领下入宫。

    薛琬走在最前面,杨宁和王济紧紧跟随在后。众人破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正殿内散落着几只茶杯和一盘葡萄,大红氍毹上满是酒污。薛琬凭着直觉,走到寝殿门前,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却看到女儿安坐在床榻上,一丝不着,她的眼睛红红的,死命盯向自己,一旁则是男子的尸体。他重重地关上门,抵靠在门板上,望着走过来的王济和杨宁,连忙抬手让他们止步。他痛苦地蹲下身,埋头道:“家门不幸,家丑,家丑啊!”

    王济神色恍惚了一下,而后镇定地看向一旁的杨宁道:“只怕你我都不方便,要去请彭廷尉来一趟了。”

    杨宁道:“宫门即将下钥,要出宫去请,只怕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既然太保不愿出面,廷尉也一时赶不到,尚书令可否以过问吏部之便,先把涉事人等带到一个地方去,至少先把职事查清楚。”

    “也只能这样了。里面的话先让几个宫女进去照顾着。”王济说到此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向左右怒道,“漪澜殿值守的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护的主!”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杨真宝爬上前来,道:“奴婢杨真宝。”

    王济望向杨真宝,声音冷冷道:“先压下去,找出其他宫人。”

    杨真宝被推搡出去,然而薛琬忽然发话道:“等等,这位中贵人受了伤,又不曾离开殿中半步,想来也是为了护主,若尚书令有话,不妨就在这里问吧。”

    “有理。”杨宁附和着。

    王济也知不好强行压人下去,因此也同意了,此时换了温和的口气问道:“既如此便在这回话吧,殿里发生什么事了?”

    杨真宝道:“回尚书令,今日晚,绣衣御史汪晟忽然闯入殿里,强行要……最后容华也是不得已,将绣衣御史杀了。”

    王济和杨宁互相看了一眼。杨宁道;“涉及绣衣御史属,只怕有些复杂,要不要先通知禁中?”

    王济缓缓点着头,又问杨真宝:“就汪晟一个人来的?”

    “不,他的那几个干儿子都跟着过来的。”

    王济皱着眉头望向外面,杨宁立马会意,下令在漪澜殿附近找到其余绣衣御史属的人。不过片刻,几名内侍也被押了进来。为首的一人看到如今情形,也知道事情暴露,他原为汪晟所器重,还想着日后接位,在听到汪晟被杀的消息后,连忙道:“是薛容华!汪御史之前发现了前绣衣御史韩任曾与薛容华私通。薛容华必然知道了此事,要杀人灭口。好在干爹已早早上书皇帝陛下,不然只怕要冤死于此啊。”

    他说完后,整个大殿都安静了。薛琬似乎感受到寝殿的大门后有人站了起来,随后他望

    向那名绣衣御史属的宦官,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质问道:“他向皇帝禀报了这种事?若陛下信以为真,我薛家岂非要遭祸啊!”

    第328章 废立

    王济闻言长舒一口气, 汪晟总算把最关键的一件事给落实了。想要把薛家拉下水,无非依托两者,一则利, 二则弊。如今薛无鸢被东宫拿在手里,虽然皇帝有赐婚的可能, 但薛无鸢从礼法上讲, 仍是薛琰的女儿。即便是嫁入东宫,和薛琬的关系也淡了一层。现在薛芷出事了,且这样一个通奸的罪名落定, 即便皇帝不欲将此事昭告于众,断以诏狱, 薛琬及其二子的前途也注定黯淡无光。

    身处在政治漩涡中,既要想方设法渡过此困, 也要为来日做打算。家族的兴衰是长远的,日后是否会被新君清算也是长远的。即便薛琬真的投靠了太子, 但他站队太晚,和陆氏根本没法比。且薛氏掌握的河东等地, 在先帝攻打冀州的时候, 诚然是一块宝地,薛氏一族也乘风而起。但是日后魏国攻略的重心在荆江一带,薛家无法再用地利获得同样的政治优待了。

    唯一可以扭转局面的并且获利最大的, 就是谋废立。

    然而王济并没有提示薛琬,而是先转向杨宁,道:“宫门不靖, 罪在我等。若任此事扩散出去, 也伤陛下人望,还望右卫将军迅速封锁长乐宫。另外, 公主也不在漪澜殿,还要在封宫之后继续寻找。我也无权处理后宫之事,稍后便随镇军将军一同觐见皇后。陛下那里也要遣人告知,这些绣衣御史的人毕竟是陛下亲掌,我等也实在不宜长作扣留啊。至于具体如何处理,便等帝后之命吧。”

    此时杨宁也面色阴沉。先前他任职卫尉,与李氏血洗永宁殿,惊扰皇帝,行状可谓悖逆。如今他独立管辖长乐宫,却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失职罪名只怕是洗脱不掉了。现在唯一能够挽救的可能,便是按照王济的要求暂时封锁长乐宫。最好是薛芷能够自行了断,这样皇家丑闻捂住了,各方也可以互相交涉,把汪晟作乱和薛芷自戕独立拆分成两件事。而他不过是以右卫将军的身份平息了此事,至于薛芷,历史上嫔妃自戕的事并不少,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过首先,这件事尚不能被皇帝知道,这些绣衣御史也不能去见皇帝。

    因此杨宁道:“尚书令思虑周详,只是如今皇帝陛下也是重疴在身,这件事到底太大了,不宜惊动。既然绣衣御史汪晟曾经有过上书,想来皇帝陛下对此也略知一二,这些绣衣御史属的人不妨先监押起来,等事情有了定论再慢慢审问也不迟啊。”

    薛琬闻得此言,自然也是愿意,连忙道:“右卫将军所言甚是。其实皇帝陛下身体不豫,皇后也病痛缠身,眼下帝后都不宜叨扰。但未经允许私自封锁宫禁,也是不妥,不妨请尚书令上书陛下,只言长乐宫内有逆贼作乱,待内宫平定,再将详情具言上奏。”

    “哎。”王济叹了一口气,“二位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又怎好推脱。上书可以,只是二位要一起署名,干系太大了,我又非三公,怎能担得起。”

    薛琬见王济答应了下来,如逢大赦一般:“我等自然一齐署名,如今危局,尚书令若能平定,还怕无望三公不成?”

    片刻后,王济便将奏疏写好,薛、杨二人相继署名,最后交与随从,投递至未央宫。接着,杨宁便离开漪澜殿,准备封锁长乐宫,由薛琬、王济处理后事。

    待杨宁离开,薛琬这才向王济道:“先前多谢尚书令回护。”

    “举手之劳罢了。”王济道,“既然同为世族,必要守望相助,先前谢氏无妄之灾,我也实在不愿再见一次。”

    看着眼前的官场老好人王济,薛琬也附和道:“谢氏之落,我也未曾料到。关陇世族群情激奋,却枉顾世族之情,如今想来也颇为寒心。”

    王济道:“群情激奋?伯玉,看来你仍是不辨时局啊。陆氏临渭水咏谢惠莲之诗,自此世族皆以陈郡谢氏为耻,更牵连到小薛公。如今关陇世族以此爱民之心扎根乡土,至少这几代,都不会再与谢氏有任何交集。此非舆论之祸,而是政治扼杀。如今皇后乃长乐宫之主,陆氏借此机会再杀你一局,那你才死无葬身之地。也罢,今日之事,你我论以交情,但无论如何,右卫将军那里,你事后必须重谢。”

    后面的话已经不用王济多说了,先前北军闹事也好,分设六军也罢,薛琬无一不是排头兵,可以说与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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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水火不容。如今皇帝有意为薛无鸢赐婚,嫁入东宫,陆家又怎么可能容许其借势上位。

    薛琬听完这番陈词后凝眉深思,而后忽然瞪大眼眸,一把抓住王济的手腕,声音有些颤抖道:“文度,你难道不觉得杨宁封禁长乐宫,这是一个好机会?”

    “伯玉,你……”

    “废立吧。”薛琬咬牙道,“无鸢嫁给太子也好,嫁给旁人也罢,于我家而言俱是等亲。即便她能够嫁给太子,亦是伏祸来日,倒不如转投渤海王。如今渤海王在伯玉你手里,陆氏一家独占帝幸,各方早已不满,只有谋于废立,才能打破目前局面,再立规矩。”

    王济连忙压低声音,面色却焦急万分:“伯玉,事情未到最坏的地步,你怎能作此邪念!”

    薛琬却死拉住他的手不放,道:“太子不重世家,绝非可托国祚之人,来日他登大位,你汉中王氏把持司州、益州,是想让他封你当三公还是当异姓王!现在趁你我把持五皇子还有皇后,司州又有子卿坐镇,他也曾为渤海王国相,而禁军中我掌镇军、舞阳侯掌中军,俱不需要武库为倚,只要调度得当,便能够事成。”

    王济却仍然一副存有理智的样子,规劝道:“事情若上升至废立之谋,那西北数万大军就能安然坐望?即便是关陇近畿,你我也没有任何乡土优势可言。”

    薛琬道:“西北何足为虑?邓钧已挺进酒泉,返师入都至少半年。彭家与你家也有联姻,虽然也与陆家交好,想必彭刺史也知道亲疏。况且此番起事若成,我等可许彭刺史将南北二州俱入囊中,他必然乐见其成。至于陆归,就让彭刺史和尊父一齐出兵牵制。而京畿乡土你我也不足为虑,褚潭如今困守新平,何不发诏令其入都拱卫王师,我等挟持大义,如此两难自解。”

    薛琬知道,既然已经将废立一事说出口,就不能够再回头了,这个时候不仅要逼着王济跟着自己干,也必须让王济时时刻刻呆在自己身边。因为一旦王济出卖自己,那么收益便远远超出共谋的风险。

    王济沉默良久后,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等除了控制皇后和五皇子,还要想办法控制未央宫,让陛下矫诏。只是现在未央宫还在陈霆手里,

    硬拿是拿不下来的,还需要以奇谋夺之。”

    薛琬略微沉吟:“不如策反几个绣衣御史属的人,让他们刺……”

    王济却摆摆手:“不可以万人之安危系以一人之手,更不可以万人之利益系以一人之手。刺杀一旦不成,这些人必会反供出我等。届时我等即便手握渤海王,也不再具备大义,又如何能号令天下?其实我们要的不过是把陈霆从未央宫支开,直接换上我们的人。只要皇帝害怕陆家,不再相信陆家,就可以了。方才伯玉说用绣衣御史属的人,依我看也未尝不可,不过不是让他们去未央宫,而是要让他们出宫去。”

    “出宫?”薛琬不解。

    “那些降国遗族的府上,一般都会有皇帝安排的人近身侍奉,以便时时监视。之前隐诛了那么多遗族,想来这些人都是有所准备的。”王济道,“让这些阉宦弑君,他们没有这个胆子,但传递一条消息到靖国公府,让他们除掉靖国公夫妇却是不难。此时陈霆必然怀疑皇帝,而皇帝也必然不会再用陈霆。而陆振一死,护军府大权旁落,褚潭攻入长安想来不难。待我等拿下未央宫,号令天下,再徐徐围剿东宫太子。”

    “好。”薛琬当机立断,“既如此便请文度安排绣衣属事宜,稍后便持使节,随我出宫调兵。”

    宣室殿外空旷的场地里,几名内侍正鞭打着一人,正是新上任的内侍正监李福。

    宣室殿内,魏帝正在御床上打坐养神,御座旁是一个漆金的小托盘,上面放着四支卷轴。然而此时身边侍奉的正是刘炳。片刻后,一名小侍入内,见魏帝似入定一般,便拉过刘炳耳语了几句。

    “怎么,长乐宫已经出事了?”魏帝慢慢睁开眼。

    刘炳便走过去道:“圣明无过陛下,右卫将军杨宁封锁长乐宫,镇军将军薛琬和尚书令王济也都去了长乐宫。陈霆将军被挡在外面了。”

    “先让陈霆继续与杨宁对峙着吧,给他们一点压力。”魏帝说得轻描淡写,然而眉宇间仍有一丝忧虑。

    随后魏帝从身边的托盘内取了第一支卷轴,又从腰上解下一枚令牌,交给刘炳:“把这道诏命和入禁中的令牌送到靖国公府上,让靖国公率护军府入宫勤王!”

    第329章 回家

    漪澜殿内, 薛琬仍在盘问公主的下落。殿内的茶碗已被摔碎了好几只,杨真宝趴在一张宫人受刑用的长条凳上,受着笞刑。

    “最后再问你一次。”薛琬冰冷地声音从杨真宝的耳后传来, “公主被你们送到哪去了?”

    “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杨真宝的眼皮倔强地一抬, 望着不远处的宫灯, 一丝丝汗从额头流了下来。

    薛琬的两只眉毛慢慢垂下来,摆出一个极其失望的表情:“那就怪不得我了。”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着阴寒, “上廷杖吧。”

    不过十几岁的小孩子,身量纤瘦, 两根廷杖从腋下穿过,轻轻一挑便挑到了地上。随后一支廷杖猛击在腿弯处, 杨真宝筋骨一痛,僵硬地跪了下去。

    准备行刑前, 薛琬走到杨真宝身边蹲了下去,玩弄着他头上的巾帽, 如同在挑弄猫狗:“你是个忠心的, 告诉我们公主在哪,日后还能跟在公主身边伺候。你再好好想想?”

    “既然薛公说我是忠仆,其余的就不必真宝多说了吧。”杨真宝知道内廷廷杖的厉害, 他闭上双目,手狠狠攥着衣角,但还是流了两行泪珠子。

    薛琬站起身, 背过去不再看他, 吩咐左右道:“行刑吧。朝着上边打。”

    廷杖一般都打臀部,虽然皮开肉绽, 但将养一个月仍能下地行走。但若朝臀部以上打,就到了腰和脊椎,表面看着没事,但一杖下去脊骨碎裂,两杖下去肾脏就出了血,无异于死刑。

    行刑的人相顾而视,短暂的犹豫后,高高举起了廷杖。

    “且慢!”

    寝殿的大门被推开了,薛芷竟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此时,王济也办妥了事走了进来,入殿就看到了这一幕。

    “公主我已让宫人送至皇后处。”薛芷道,“其实你们想行废立之举,无论是挤掉陈霆也好,还是强攻禁中也好,最终的目的都是挟持皇帝,挟持大义。既然这样,何不让我去试试呢?皇帝身边不仅有左卫将军的部众,还有殿前卫,还有内侍监。你们一层层攻过去既费时间,又要冒险。你们可以派人将我押送至未央宫,让我亲自向皇帝陈情辨明汪晟上书之事。我便可以趁机挟持皇帝,让皇帝打开宫门,迎你们兵马入内。”薛芷晃了晃手中那支锋利的步摇,“我们里应外合,岂不胜算更大?”

    薛芷说完,薛琬刚想应话,王济却打断道:“挟持君王无异于谋反,若一击不成,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视为叛逆。”

    “怎么,尚书令此时还在想着自己的退路么?”薛芷反问道。

    此时,薛琬也怒目看向王济,自己都已经挑起头了,王济怎么还在考虑体面的问题。他的女儿挟持皇帝不体面,那他们领兵攻入未央宫就体面吗?

    王济目光暗沉,其实只要发动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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