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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当脑海深处的电子音响起之后,方墨几乎一下子就有些绷不住了。
“这鬼屎的逻辑判定到底是要闹哪样啊。”只见方墨悲催的抹了把脸:“老子...
“我们凭什么好好活着?”
这句话像一柄烧红的钝刀,缓慢地、带着灼痛感,剜进了那雷夫方墨的耳膜,又顺着脊椎一路烫进心脏最深的褶皱里。
他僵在原地,手指还死死攥着雷夫肩头的衣料,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之下——可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感,此刻却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风从街角卷来,吹得他额前几缕湿发黏在汗涔涔的皮肤上,冷热交杂,像是有人把冰水混着炭火,一勺一勺灌进他喉咙深处。
花京院典明怔住了,嘴唇微张,没发出声音。
对面那个叼着烟、戴着牛仔帽的男人也顿住了,烟灰无声簌簌落下,掉在他锃亮的皮靴尖上。他没笑,也没动枪,只是眯起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浑身颤抖、泪痕狼藉、却眼底燃着两簇幽蓝鬼火的年轻人。
——不是愤怒的赤红,不是悲恸的灰黑,而是被碾碎又淬炼过的、近乎透明的蓝,像极了西伯利亚冻湖深处,裂开前最后一秒的冰面。
“……凭什么?”那雷夫方墨喃喃重复,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他缓缓松开手,却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踏出半步,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压低,右脚后跟在地上碾了一小圈,鞋底蹭出一道浅浅的灰痕。那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警觉——像一头被逼至悬崖边的狼,在跳下去之前,最后一次嗅着风里敌人的气味。
“他问我凭什么?”他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直刺向牛仔帽男人,“那家伙杀了我妹妹,用镜子把她困在倒影里,让她一遍遍看着自己被撕碎、被吞食、被笑着拍下录像……他问,我凭什么好好活着?”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却不是咆哮,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令人心悸的剖白:
“她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我的,就在我去机场接她的那天。她说‘哥哥,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芒果干,还有新买的耳钉,想让你第一个看’……她连耳钉盒都还没拆封,就被塞进了镜子里。”
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上面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蝴蝶形耳钉,翅膀边缘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发暗的褐色污渍——那是血,是镜面割裂时溅上的,也是他从阿布德尔倒下的水洼边,用颤抖的手指抠出来的。
“这耳钉,”他把它举到眼前,阳光穿过薄翼,在他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挑了三天。可她连戴上它的机会,都没有。”
牛仔帽男人脸上的轻松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枪套,但没抽出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人,正用最脆弱的姿态,捧出一颗被凌迟过一千次的心,当众剖开,任它滴血,只为问一句——
我们凭什么好好活着?
不是质问命运,不是控诉神明。
是问你。
问站在对面、握着能扭曲现实子弹的你。
问这个默许了镜中暴行的世界。
问所有袖手旁观、说“冷静点”“再等等”“大局为重”的人。
“所以……”那雷夫方墨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却笑了。那笑容苍白、破碎,却又奇异地透出一股近乎圣洁的决绝,“你们都说我疯了,说我被仇恨蒙蔽双眼……可如果清醒,就是眼睁睁看着她们死而无动于衷——那我宁愿永远疯下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不是扑向敌人,而是反手一把拽住花京院典明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花京院猝不及防踉跄一步。
“典明!”那雷夫方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的绿宝石之泪,能制造幻象对吧?不是真实伤害,但能让敌人‘看见’不存在的东西……比如,一面镜子?”
花京院典明瞳孔骤缩:“你……你想让他的替身误判倒影的位置?!”
“不。”那雷夫方墨摇头,眼神锐利如刀锋,“我要他‘看见’他自己。”
他指向牛仔帽男人脚下——那里,正有一小片被晨露打湿的、映着灰蓝天光的柏油路面。
“典明,把他的倒影,变成他自己的脸!让他亲眼看见——那个开枪杀人、躲在镜后偷窥、把活人当玩具的懦夫,长什么样子!”
花京院典明呼吸一滞。这不是战术,这是凌迟。不是击溃身体,而是用幻象的刀,一刀刀剐开对方赖以傲慢的虚妄自我。
“好!”他应声而动,双手结印,绿光如毒藤般自指尖迸射,瞬间缠向地面水渍——
然而就在绿光即将触碰到湿痕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嗡鸣,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自众人头顶、自整条街道两侧楼宇的玻璃窗内、自每一块反光的金属招牌表面——同时炸开!
无数面“镜子”凭空浮现!
不是幻象,不是倒影。
是真实的、棱角锋利的、边缘流淌着液态汞般银光的——镜面!
它们悬浮在半空,大小不一,有的如餐盘,有的如门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条街区瞬间变成了一个无限嵌套的、令人眩晕的镜宫!而每一块镜面之中,都清晰映照出同一个身影——
牛仔帽男人。
可那镜中的他,正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嘴角咧到耳根、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漆黑的脸。
“……哈……哈哈……”
镜中“他”突然开口,声音却并非一人,而是数十个、上百个重叠的、带着金属刮擦般杂音的回响,同步震颤着每个人的耳膜:
“原来……你也看得见啊……”
牛仔帽男人本人却僵立当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手中的银色手枪,枪口正对着自己映在最近一块镜面上的倒影——而那倒影,正用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
“皇帝……”花京院典明失声低呼,“是倒吊人!他们联手了!”
“不。”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雷夫。他不知何时已走到那雷夫方墨身侧,仰头望着漫天浮动的镜面,眼神竟带着一丝……怜悯?
“倒吊人没能力复制并强化‘镜面’,但无法凭空创造‘镜’本身。”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其中一面边缘最为模糊、镜面泛着诡异涟漪的镜子,“看那里。镜中‘他’的脖颈处,有道极淡的、类似焊接的银线……那是强行拼接的痕迹。真正的倒吊人,还在远处操控本体,而这些镜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那雷夫方墨的愤怒,喂养出来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那雷夫方墨怔怔望着自己映在镜中的脸——那张泪痕未干、眼窝深陷、却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脸。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可镜中的他,左颊上却赫然多了一道新鲜的、正缓缓渗血的抓痕。
他没抓过自己。
可镜中,那道伤,正在流血。
“原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滚动,“……我恨到极致的时候,连现实……都会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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