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设想符合现实,具备可行性。
毕竟地中海距离撒马尔罕还很遥远,中间隔着一些国家,道路不通,想要派人联络宋晟、马三宝等人,至少也要抵达里海附近。
这条路不好走,容易造成伤亡。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不联络。
如此一来,朱棣提前抵达,在约定时间里东西并进,朱棣延迟抵达,宋晟、马三宝等人先打一打,制造点动静,吸引敌人注意力,调动敌人向东,背后空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正臣认可了朱棣的想法,言道:“既是如......
梅殷喉结滚动,手指在舆图上徐徐划过徐州至开封一线,指尖停在黄河渡口处,微微发颤。他不是没见过大工程,当年修清北铁路时,冻土层里刨出的冰碴子能割破棉手套,可那时是单线、是摸索、是一寸一寸啃出来的。而眼下这盘棋——六千里新线,多头并进,勘察、设计、施工三股绳拧着抽,图纸还没画全,铁轨已备在库房里候着了。他抬眼看向顾正臣,声音低却沉:“先生,若勘察队误判地质,开山炸塌了谷底,或隧道掘进偏了半尺,那整条线路便成废铁。清北铁路尚且因一处软基沉降,拆了三百丈重铺……如今这‘对接资源’四字,背后压的是人命与国帑。”
马直没接话,只将腰间铜尺解下,啪一声按在舆图上太原至临汾段。尺面泛青,刻痕密如蚁群,那是格物学院新铸的“千分尺”,误差不过发丝之半。他指腹摩挲着尺身,忽然道:“前日格物院测得太行山南麓地磁紊乱,罗盘偏角达七度有余。若依旧法放线,百里之后,偏差恐逾三里——路没修完,轨已歪斜,车轮脱臼只在旦夕。”
顾正臣垂眸,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纸页微黄,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又抢救出来。他将其摊开,竟是十余张手绘剖面图,墨线凌厉,标注细密,最下方一行小楷写着“洪武二十四年冬,平陆盐池试掘记”。图中赫然绘着竖井、斜巷、通风孔,甚至用朱砂圈出三处“地气喷涌点”——正是后世所称的天然气苗。
“这不是图纸,是血写的。”顾正臣指尖点着朱砂圈,“平陆老矿工王癞子,带五个徒弟下井探气脉,四人被闷死在第三层巷道。王癞子爬出来时,指甲缝里全是硫磺粉,喉咙烧穿了,只能嘶嘶喘气。他拿炭条蘸血,在窑洞墙上画了七幅图,指着西南方说:‘那边地火旺,气不散,要打深井,得先凿导流槽。’”
满室寂静。韩宜可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茶汤晃出细纹。张紞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那刀鞘上还嵌着云南山民赠的兽牙,此刻却像硌着骨头。
“工业规划里写‘煤矿开采机械化’,可不是让工匠蹲在井口摇辘轳。”顾正臣声音渐冷,“格物院已造出三台‘风龙’——以水力驱动的活塞式通风机,可抽尽百丈深井浊气;又试制‘铁骨犁’,以蒸汽机拖曳,专破山西硬岩层。但这些机器,没人教过怎么在地磁乱区校准方位。”
他忽而转向杨士奇:“士奇,你入格物院三日,可曾见过‘地磁罗盘’?”
杨士奇一怔,随即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具精巧铜匣。掀开盖,内里悬着一枚薄如蝉翼的磁针,针尾缀着极细银丝,银丝另一端系在黄铜游标上。他双手托起,磁针竟微微颤动,游标随之滑移半分,最终停在刻度“六又四分之三”处。
“学生昨日在格物院藏书阁翻《坤舆杂记》,见元人札马鲁丁所制‘浑天仪’附有磁偏校正法。”杨士奇声音清越,“此匣乃依其法改制,游标刻度即对应磁偏角。若在太行山设十处基准站,每日测三次,取均值绘偏角图——勘察队持此匣,再辅以星象定位,偏差可控于二十丈内。”
喻汝阳猛地拍案:“妙!星图定南北,磁匣校东西,双轨并行,万无一失!”他眼中灼灼生光,仿佛已看见蒸汽机车喷着白雾,碾过太行山脊。
唐大帆却捻须摇头:“士奇聪慧,可单靠十处基站,仍难覆盖全线。磁偏角随季节、雷暴、地壳微震皆有浮动,昨夜钦天监报,紫微垣有赤气弥散三刻,此乃地磁骤变之兆。”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身着青灰短褐的年轻吏员撞开殿门,额上汗珠滚落,手中竹简几乎脱手:“报!徐州府急递!清北铁路东段……塌方了!”
众人齐刷刷转身。那吏员喘息未定,声音发紧:“不是山体滑坡,是铁轨自裂!两节钢轨接头处崩开三寸,断口如锯齿,边缘泛蓝白霜……”
韩宜可霍然起身:“霜?六月天怎会结霜?”
“就是霜!”吏员抹把汗,“工部匠人验过,断口渗出的不是油泥,是寒气!伸手一碰,指尖刺痛,半日不消。现下已封线,不敢通车。”
顾正臣缓步上前,接过竹简。简背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轨钢淬火过急,内蕴‘冷煞’,遇热则崩。”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冷煞’。”
蓝玉一直静坐角落,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镇国公笑什么?钢轨崩了,可是要死人的。”
“蓝侯爷,您可知为何清北铁路钢轨用的是金陵铁厂产的‘青霜钢’?”顾正臣将竹简递给梅殷,“因为此钢含锰量高,韧性足,耐寒暑。可它有个死穴——淬火时若水温低于十五度,或冷却过速,钢中碳晶会析出针状脆相,名唤‘马氏体’,便是匠人口中的‘冷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金陵铁厂今春扩建高炉,为赶工期,新聘的五十名炼钢匠里,三十个是扬州盐商推荐来的。他们懂炒盐,懂熬卤,却不懂钢水凝固时的‘呼吸’——那三分半钟的控温,比妇人绣花还细。”
李原名面色一沉:“盐商荐人,岂非坏了铨选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顾正臣摇头,“扬州盐商捐了三万石稻米助赈山东旱灾,陛下亲赐‘义民’匾额。他们荐人,礼部验过文凭、考过算学,匠籍也属实。问题不在荐人,而在——”他指向梅殷,“梅侍郎,你督建清北铁路时,可曾亲自查验每炉钢水的淬火水温?”
梅殷额头沁汗:“下官……委派工部主事代查。”
“代查?”顾正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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