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阁老,不知你是从哪里听说那里有古迹遗存?”
张主事忽然就问道。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魏阁老怎么会关心海外的古迹遗存。
对此,魏广德没有扯什么听传教士所说的言论,现在大明虽然在宗...
夜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李崇贵立于旗舰船头,铁甲未卸,左手按在腰间绣春刀柄上,右手缓缓松开又攥紧。身后三十艘战船静静浮在墨色海面,船帆低垂,橹桨无声,唯余水波轻撞船舷的簌簌声。码头灯火早已熄尽,只余几支火把在船尾微晃,映得人影如鬼魅般拉长、晃动、碎裂。五百精锐步卒已尽数登船,另加周游击所率二百骑——皆是旧港军中挑出的敢死之士,披甲持铳,背负短弩,马鞍两侧悬着油布包扎的炸药包与火折子。他们不说话,只偶尔低头舔舐干裂的嘴唇,或用拇指摩挲铳管上凝结的盐霜。
李崇贵没回头,却知身后诸将皆屏息而立。他听见余守备方才在码头边压低声音说:“南面哨所昨夜回报,亚齐三营兵马已悄然移营,距城不过十五里,似有合围之势。”又听见张总兵在舱内冷笑:“若真打起来,我西海水师只管炮击岸防,其余一概不管。”那话音未落,就被一阵闷雷般的浪涌吞没——不是天雷,是远处礁石群撞碎的潮声。
他忽然抬手,指向东北方向漆黑一片的海平线:“库塔拉贾离此不过三百里,顺风一夜可至。但风向不对。”
身旁副将陈世平立刻接话:“大人,今夜北风偏东,船队若直取库塔拉贾,需绕过淡马锡南角,多耗两个时辰。若走海峡中段,则必经亚齐水寨眼皮底下。”
“那就别让他们看见。”李崇贵声音极轻,却字字凿进夜色,“张总兵说,酉时入峡,亥时过淡马锡,子时抵近巴东港——那是亚齐王储私建的避暑行宫,也是王都外围粮仓所在。我们不在库塔拉贾登陆,就在巴东港上岸。”
陈世平一怔:“可那里驻有亚齐水师哨船六艘,岸上还有两座土堡……”
“土堡里不过百人,哨船皆是老式蜈蚣船,桨橹迟滞,火器朽烂。”李崇贵终于侧过脸,月光掠过他左颊一道旧疤,“锦衣卫三个月前就送回图册——巴东港西侧礁群密布,东侧滩涂淤浅,唯中间一条水道宽不过三丈,夜间常起浓雾。张总兵说,他的船能贴着礁石擦过去,不点灯,不鸣锣,连桨声都用棉布裹住。”
话音刚落,船身忽地一震。前方一艘探路小舟撞上暗流,船头猛地一偏,桅杆“吱呀”呻吟。李崇贵纹丝不动,只眯眼望向雾气渐起的海面。果然,不到半刻钟,薄雾如灰纱漫开,由远及近,吞没礁石轮廓,也模糊了船队彼此距离。他嘴角微扬:“天助我也。”
此时,旧港城内已成沸锅。余守备亲自坐镇南门,命人连夜拆毁城外三座木桥,又遣民夫以沙袋垒高瓮城缺口;王御史虽未露面,却悄悄命人将守备府库房钥匙交予余守备,并附一纸手令:“凡军需调度,守备代行权责。”——这等僭越之举,若在京城早被言官弹劾十次,可在这万里之外的孤岛上,没人计较规矩,只认结果。更没人知道,王御史那两舞姬昨夜已悄悄换作粗布衣裙,混在第一批撤入城中的妇孺之中,悄然登上西海水师一艘运粮船,随风南下爪哇——那是魏广德早年埋下的暗线,专为接应要员脱身所设。
而就在李崇贵船队悄然驶入海峡之时,亚齐军营亦掀开血幕。两支千人队如毒蛇般潜入旧港西南三村:竹溪、樟林、白沙。带队的亚齐千户名叫法迪尔,曾随苏丹远征马来半岛,惯用弯刀劈人脊椎,嗜好生啖鸡心。他下令不准点火把,不准呼喝,只以口哨为号,三短一长即为得手。竹溪村最先遭劫,村口狗吠未绝,便被弩箭钉死在篱笆上;樟林祠堂里正焚香祭祖的老族长,被一刀砍断手腕,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滴在祖宗牌位前;白沙村最惨,因村民闻风欲逃,亚齐兵竟纵马踏进晒场,将数十捆新收稻谷碾成齑粉,再泼油点燃——火光冲天而起时,整片田野如铺开一张赤红祭毯,映得半边夜空猩红如血。
火光映照下,余守备站在北城墙头,千里镜镜头微微颤动。他身后二十名火铳手已装填完毕,铳口齐齐指向城外东南方向。那里,本该是白沙村的位置,此刻只剩一团跃动的、沉默的火焰。他没下令开火,也没派人驰援——李崇贵临行前拍着他肩膀说:“你守的是城,不是村。村破可复,城失则全盘皆输。”他咬牙咽下喉头腥甜,只低声传令:“传各门守将,即刻封死城门,吊桥绞起,滚木擂石全数备齐。另,把城中所有铜锣、铁盆、破鼓,全搬上墙头。”
鼓声未响,锣声先起。不是示警,是招魂。旧港百姓不知何故,却本能地跪在街巷角落,朝火光方向磕头。孩童被捂住嘴塞进地窖,老人拄拐蹒跚至祠堂,将祖宗牌位抱进怀里,喃喃诵经。空气里飘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股奇异的甜香——那是白沙村晒场上被烧焦的甘蔗汁蒸腾而出的气息,混着人肉焦臭,竟如祭坛上供奉的蜜糖。
与此同时,巴东港岸边,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李崇贵率部弃船登岸,脚下是湿滑的黑泥与碎贝壳。周游击牵马蹚水而过,马蹄陷进淤泥半尺深,溅起的泥浆沾满铁甲。二百骑兵无声列阵,火铳斜指地面,马嚼子咬得咯咯作响。前方五十步,一座土堡黑影浮现,堡墙上挂着半盏油灯,在风中飘摇如将熄的鬼火。
“陈世平带五十人,从西面礁缝爬进去,割喉,不留活口。”李崇贵声音压得比潮声还低,“周游击,你带三十骑绕至东侧滩涂,等火起便冲堡门。其余人,跟我直扑粮仓——那里有三百守军,但今夜轮值的,是王储新提拔的亲信,骄横贪杯,此刻当在酒窖酣睡。”
话音未落,西面礁群传来三声猫头鹰啼——那是锦衣卫此前安置的暗号。陈世平已摸进堡墙根,土堡守军竟无人巡哨,只闻鼾声从箭孔里漏出。一炷香后,堡门“嘎吱”洞开,周游击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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