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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91强启边衅(第1页/共2页)

    第二天,港口的明军就开始行动起来。

    虽然还是在休整,但军营开始向左右两边的山头扩展。

    当天下午的时候,周围三个山头就被明军占据,并在山下设置了简易的栅栏,阻止民众上山。

    对于周围...

    “如果他们真要打淡马锡,果阿总督府连个像样的援兵都派不出来。”大副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船舷上被海风磨得发亮的柚木,“上个月刚从马六甲调走三艘盖伦船去守印度西岸,听说是奥斯曼人的舰队在红海那边又闹起来了……咱们东印度的火药、铅子、炮手,全在往西边挪。”

    船长没应声,只将望远镜缓缓收起,铜管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抬眼望向勃固港方向——那里桅杆如林,帆影叠叠,福船宽厚的船腹正一筐筐吞下成袋的米粮、捆扎结实的竹筒火药、油布裹严的鸟铳枪管,还有成排成排斜插在稻草堆里的虎蹲炮。更远处,二十艘双层炮船静泊于外海,船身漆着靛青与赭红相间的水师徽记,每舷十八门佛朗机炮的炮口黑洞洞地朝向天际,仿佛二十座浮动的炮台,无声却灼烫。

    “异教徒?”他忽然冷笑一声,转过脸来,胡须被海风掀得微扬,“你管他们叫异教徒,可他们的火药比咱们纯,鸟铳射程比咱们远三十步,将军炮一炮下去,能把咱们最厚的橡木龙骨震出裂纹——去年在马六甲海峡,你亲眼看见那艘葡萄牙商船被明军巡哨的福船追上,没开一炮,只用三轮齐射就把舵楼打塌了,水手跳海逃命,连旗都没敢降。”

    大副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接话。

    船长却没停:“他们不拜圣母,可他们修的灯塔比果阿的还高;他们不信三位一体,可他们的算学先生能推演潮汐三月之期,分毫不差;他们没教皇加冕,可他们的水师提督邓子龙,昨儿在勃固港码头校阅,三千人列阵,鼓点未落,三千支鸟铳同时举臂,铳口在日光下连成一道银线——你见过哪个国王的卫队,能练到这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船上那些面色灰白的水手——他们刚被明军搜检过三次,连皮囊里的淡水都被倒出来验过颜色,确认无毒才准装船。没人敢怨,更没人敢笑。

    “所以别再说‘异教徒’这三个字。”船长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铁坠入深水,“在他们面前,咱们不是异教徒,是学生。而且,还是交不起学费的那种。”

    商船劈开碧浪,朝淡马锡驶去。而在它身后,勃固港的装卸仍在继续。一队缅甸土著民夫赤脚踩在跳板上,肩扛手抬,将最后几箱火药搬上一艘福船。领队的明军把总站在船头,腰悬绣春刀,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捏着一枚铜钱,拇指反复摩挲着钱面“隆万通宝”四字。他没看民夫,目光越过桅杆,直刺向西南方向——那是旧港所在。

    同一时刻,旧港城内,巡防营中军帐里烛火摇曳。

    把总李成栋掀帘而入,铠甲未卸,左肩护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褐红血痂。他将一份湿漉漉的军报重重拍在案上,纸角卷起,墨迹洇开一小片:“亚齐人在边境又埋了三处火药坑,引线全通到芦苇荡底下。昨夜巡逻队差点踩上去,亏得狗叫得早。”

    坐在主位的巡防营千总陈砚青抬眼,眉峰微蹙。他年近四十,面皮被南洋烈日晒成酱色,右颊有一道细长旧疤,是十年前在吕宋剿倭时留下的。此刻他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外点了七个小点:“七处?上次是五处,前次是三处……他们埋得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不止埋坑。”李成栋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上下,“今晨斥候回报,亚齐人在旧港北面五十里外的山谷里搭了新营盘,不是临时扎营,是夯土垒墙,挖了两道壕沟,还立了三座瞭望塔——塔顶铺着铁皮,反光刺眼,分明是防咱们的火铳手攀高俯射。”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火花。

    陈砚青没说话,只将案上那张泛黄的《永乐旧港关防图》徐徐展开。图上墨线清晰,标注着“大明旧港宣慰司衙署”、“水师驻泊所”、“市舶司税馆”,更有朱砂圈出的四至疆界:东至巴鲁斯河口,西抵三发山麓,南临爪哇海,北界苏门答腊山脉主脊。图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写着:“永乐六年,钦赐关防,勘界立石,四夷咸服。”

    他伸出食指,慢慢划过图上那条朱砂线,最终停在北界山脉主脊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们当咱们忘了。”陈砚青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砖,“永乐年间,郑和宝船队在此设镇守,亚齐先祖不过是个山野酋长,跪在旧港码头磕头,捧上金叶表文,求大明赐他一个‘苏丹’名号——那时他们连火绳枪都不会放,只会用竹弓射猴子。”

    李成栋哼了一声:“现在倒学会挖坑炸人了。”

    “不是学会,是偷学。”陈砚青终于抬眼,目光如淬火铁钉,“前日抓的两个亚齐探子,嘴里塞着葡萄牙产的火药引信,身上搜出三张图纸,一张画的是佛朗机炮架设法,一张是虎蹲炮填装步骤,最后一张……”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叠薄如蝉翼的油纸,小心展开,“是咱们巡防营昨儿在校场演练的三段击阵图。连旗手挥旗的方位、鼓点间隙的毫秒,都标得清清楚楚。”

    帐内空气骤然绷紧。李成栋瞳孔一缩:“内鬼?”

    “不是内鬼。”陈砚青将油纸重新叠好,塞回怀中,“是城里那些‘通译’。前日送粮进营的三十个挑夫,有十七个是华人,其中五个,祖籍漳州,三代没踏过大明土地,却能把闽南话讲得比咱营里老兵还地道。他们进城时,背着竹篓,回来时,竹篓空了,袖口却鼓出两块硬物——是铜制火帽,和咱们鸟铳用的一模一样。”

    李成栋猛地攥拳:“杀了!”

    “杀不得。”陈砚青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魏阁老密谕写在火漆封里,送到我手上时,蜡封都没拆,就烧了。就一句话:‘旧港之民,半为华裔,半为土著,若尽诛之,恐失南洋人心;若不制之,必成肘腋之患。宜缓图,勿躁动。’”

    他顿了顿,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所以,咱们得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帐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孩童惊叫与妇人哭嚎。李成栋皱眉掀帘,只见校场边那棵百年榕树下,十几个亚齐装束的孩童正围着个瘦小的华人男孩又推又搡。男孩衣衫破旧,手里紧紧攥着半截炭条,在泥地上胡乱涂画,被推得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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