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嘆息。
他走在鑠乞底前面,是很想保护这个傢伙吗?当然不是。
仅仅是因为怕死啊。
这艘黑舰义从的战舰,隨时可能被黑舰义从自己的战舰主炮摧毁——这是一种天地同寿的战术,梅里亚杜克在学习过往案例时,阅读过许多阿耆尼王自己採用这一战术的案例。
只能庆幸,侠客在开炮这件事上比王上要保守一些。
他走在前面,可以稍稍加快脚步。与鑠乞底沟通是毫无意义的。这个傢伙似乎基本没能很好掌握人类的语言,可能也就菲赫尔特副官可以跟他多说几句话。只有用这种方式改变步调,才能让他被动加速。
即使这种加速只是杯水车薪……
在通过闸门离开战舰之后,鑠乞底站在战舰外壳之上,校正方位,隨后双腿用力蹬击,在战舰外装甲上留下碗状凹痕,整个人无声无息飞了出去。
梅里亚杜克与另一名一重天武者如法炮制。
很快迸发号就被他们拋在身后。
而另一边,一道意料之外的闪光。
一艘属於黑舰义从的战舰被他们自己的主炮命中了。
梅里亚杜克不晓得被命中战舰的番号,也不知道庇护者这边有多少人跟著战舰一起毁灭了。
在黑舰义从进行了抵抗动员之后,这支斩首小队的歼敌速度大大降低。於是,小队就按照预定开始分兵。鑠乞底自己就算一路,只带领两名副手与少量普通士兵,另外两路每一边都超过十人。
这样子可以避免被黑舰义从一炮带走。
但对於高级武官们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坏消息。
阿耆尼王给出的禁制,是要求「確认二十名一重天武者死亡」以及「確认鑠乞底死亡」两个条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之后,他们才被允许投降。 (10,0);
如果始终没能確认同伴死亡的话……
这压根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条件。
而现在,他们偏偏就连信息化技术都用不了。
在王上的弟子,那个使用罐状义体的怪胎炸掉的那一刻,梅里亚杜克是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
谁能想到呢?阿耆尼王麾下部队,居然不敢在战场上使用绝大部分信息化技术。
现在,唯一能给予梅里亚杜克支撑的,就只剩下王上的承诺。
王上说,只要是在他的管理之下,他会许诺给牺牲者以永生。
在他的管理之下。
在出发之前,王上强制大家备份了全部的记忆,並说自己愿意分享飞升的荣光。
梅里亚杜克不知道这与「制作一个人格覆面」有什么差別。另一个自己代替这个自己活下去,真的能给这个自己什么勇气吗?
但他不敢深思。
三名一重天武者就这样在虚空之中无声无息前进,偶尔以自己的推进器微调方向。至於普通士兵,他们会用夺取的外接式推进器前进。
推进器的尾焰更容易暴露自身,因此普通士兵与一重天武者分两路走。那些士兵承担的任务较轻,不需要重复获取补给。他们的速度也更慢,所以会抄近路提前出发。
三名一重天武者快速接近一个仿佛黑色棺材一般的无动力物体。它长六米,通体涂层,复杂的几何面能够迷惑雷达。鑠乞底靠近之后,它自动打开,送出一部分的补给。
这个补给站便是跟他们一起来的,因为惯性而与黑舰义从保持相对静止。黑舰义从缓慢减速的时候,这个补给站也在滑出黑舰义从的编队范围,因此一重天武者获取补给需要绕道。
弹药、推进剂、冷却剂、武器零件……
鑠乞底快速完成补给。
梅里亚杜克在完成补给的同时,也在阅览其他人留下的信息。鑠乞底实在是难以交流,也很难想像他会制定战术。梅里亚杜克扮演的角色,就是鑠乞底的参谋。
他匯报导:【黑舰义从旗舰外围出现了新的结构。侠客们正在组装飞行器。目的不明。】
他思考了一下。或许是黑舰义从的指挥官紧急撤离?可能性不大。但还能是什么?
去追击王上吗?
王上现在身边缺乏一重天武力,这確实是一个手段。
但梅里亚杜克想像不了那样做的勇气。
【无需解答。】鑠乞底的对话信息还是如此难懂。他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道,【我的。取得。】 (10,0);
梅里亚杜克思考了许久。远方的星空之中出现了一点星火。那应该是一路士兵,被远距离的狙击击杀,爆出那一点绚烂。
梅里亚杜克意识到了鑠乞底的意思。
组装飞行器,那就意味著黑舰义从在那边集中了一份必要的推进剂,並且轻易不会销毁。
鑠乞底的意思是,去夺取这一份资源。
超长程的突袭,孤注一掷的决策。
梅里亚杜克突然意识到一点。
——虽然思路诡异了些,但这傢伙是不是也在想著……要活下去?
……………………………………
让娜重新连结上自己的义眼,在迷惘之中站起身。
她心中激盪著莫名的情绪。这是……
骄傲与自豪?
【有一个向山,在眾人所不知道的地方,战胜了自身的狭隘与恐惧。】让娜脑海之中的飞升者分叉如此篤定,【为我,也为了他而献上喝彩吧。】
淡薄的悲伤。让娜只感觉到这一缕悲伤。发自本心,亦是来自向山。
「死亡」亦不过是一种依靠定义而存在的状態。它的边界从来都是模糊的。当技术足以挑战它的边界时,死亡就彻底曖昧了。
生死亦不过是著相,是一种被想法修饰过的,片面的现实。
【这就是……飞升者的观念?】
【不一定是唯一正確的答案。】飞升者如此说道,【但对於过去的那个我来说,你认为他活著,他就还活著。你认为他死去了,他就死去了。】
让娜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感受著现在的自己。
作业系统完全更新了一遍。部署在本地的资料库,与思维的一部分紧密相连。可是这种感觉……
【『无我相』的另一种妙用。】向山说道,【因为我不执著於「我」的表象,所以我的意识不会与你产生冲突。】
【做决策的……是我?可是那个向山一直表示我不过是累赘。】
【不,这是效率最大化。】飞升者的想法似乎直接浮现在意识表面,【可以说我是在配合你,也可以说我们共同决策。】
【什么?】
【依靠著我连结了更庞大能力库的你,思维方式与纯粹的让娜也有区別吧。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做到的。】
强烈的自信心鼓动著让娜。她迷惘地看著自己的手臂。
就连义体也更新过一遍了。
赫謨会会长与阿冬主管站在那儿,义体锁死了,似乎是因为大脑失去意识,所以程序自动执行的。飞升者的意识轻轻碰触阿冬主管,嘆息:「八十年了。辛苦你了,我的朋友。」 (10,0);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好几个人就地陷入沉睡。
他们全都被向山召集过来,用於在让娜的义体內本地部署全新的武学能力。
让娜的意识连结进入虚擬空间之中。舰队似乎处於忙乱的状態。李文扬正在多方確认情报,大部分人神色匆忙。
「约定号开炮,击中了全面失守的沉浸号。正在確认战果。」向山说道,「他们攻击的第一目標就是监控画面,同时伴隨著EMP行动,我们现在也只知道他们分成三组,却不知道每一组的兵力对比。」
「放心,我们能贏下来。」李文扬分出一个线程,在让娜面前显现。他甚至还叫上了阿斯嘉一起。
「外接飞行设备已经制造好了。」李文扬说道,「资源已经备齐,隨时可以出发。」
「最后一点时间了,好好告个別吧。」
李文扬就这么原地消失了,应该是將算力抽调回自己的工作上了。
阿斯嘉看上去还没有反应过来,有点懵。她嘟囔了一句:「代司令这搞得太挺隆重,搞得好像要一去不回一样。」她望向让娜,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我……」让娜似乎有些神游天外的跡象。她说道:「我感觉从没有这么好过……」
阿斯嘉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她最终选择將疑问咽了回去。她抱住让娜,说道:「你要是死了就別指望我去小行星带给你捞尸。」
让娜刚想说点什么,警报声就在这时响起。
「哇靠。」阿斯嘉抱怨道,「我现在在战舰外面,有一小股敌人过来了。嘖嘖……啊,司令说你们几个完全不用管。哈,这次我罩著你。」
………………………………………………
果然运气不错……或者应该说……
鑠乞底这个怪人居然意外地有点战术思想。
梅里亚杜克如此想到。
刚才爆炸的战舰、刚才追隨自己的那些士兵,以及仍在某战舰上战斗的另一路庇护者武官,吸引了黑舰义从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缩减规模之后只剩三名一重天武者的斩首小组比以往更加隱蔽。他们三个居然成功冲刺到了旗舰附近。
但是,代价也很明显。
残存的燃料绝对不够再进行一次跳跃了。只是过去的话倒是没问题,但是推进剂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复杂的规避机动。那样子就只能算会飞的靶子。
如果不能抢到推进剂的话,他们只能在敌方旗舰上杀光所有人……
或者被敌人杀死。 (10,0);
梅里亚杜克莫名想到了武神那一连串攻陷敌舰的记录。虽然部分案例有些不详,但是他还是隱隱有些兴奋。
唯有单兵战力……鑠乞底唯有单兵武力是绝对可以信赖的。由於其他成员的护持,鑠乞底现在还是万全的状態。
他或许可以在这种状態下对抗拓拔轩辕十四那样的恐怖敌人!
只要他能够降落,哪怕只是站在战舰的外壳上,黑舰义从也绝对抵抗不住!
雷达波束临身的那一瞬间,感官之內仿佛有惊雷炸响。三名武者明白自己已经暴露,索性將雷达开到最大,同时不再隱藏尾焰,全力冲刺!
子弹的轨跡在梅里亚杜克心头映射。宇宙的空间太过广阔,而一重天武者的神经反射速度太快了。所有的子弹都是基於轨跡预测发射的,三人只需要加速与轻晃就可以轻松避过。
数架战机似乎是想要依靠接近来压缩反应时间,却反被庇护者一方的枪炮武学命中。
视野中央,黑色重剑一般的舰体在急速放大。
还有旁边一个银灰色的奇怪椎体。
梅里亚杜克在通讯之中大叫:「我们成功了!」
原本只是想著写「不知道自己有飞升的机会,但依旧无惧的人」与「被许诺了飞升的机会,却依旧恐惧的人」的战斗,所以给无名的士兵增加了镜头。本来应该今天写完这一段的,但好像空调开大了,有点感冒。
他就再活一天吧。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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