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这一批的秘制生发水已经全部送到快递点了，回去的路上杜若若就打算关了直播，对观众们说等会儿带他们去爬十万大山里的一座雪山，给他们透露十万大山美味蜂蜜的秘密——其实就是带大家去看收蜂蜜，顺便带观众们在外面住一夜，让大家看看十万大山的夜空。

    直播这么久，一直都是白天直播，很遵循山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夜间外出的时候还从来没有想起过要直播，正好趁着这次不想回村看到季衡的机会，多在外面露宿几晚上，到时候就说是观众们喜欢看十万大山夜空中的星星。

    观众们听说要关直播，起先还依依不舍，想在回程的路上再坐一回“夺命过山车”，说不定还能坑到更多亲朋好友一起进坑“受虐”。

    嘴馋的观众们听到杜若若说要解密十万大山蜂蜜的美味，坚定表示要再坐一次“过山车”的心理，动摇了，再听到要在野外露宿，并且首次直播十万大山的夜景，其他观众们也马上改口，说“过山车”可以下次再坐，还是先一起“野营”、研究蜂蜜的秘密更重要。

    “好了，上车，走吧。”杜若若退出直播，招呼拿着行李的男人上电动破三轮。

    男人没有被电动破三轮的破旧程度吓到，他眯着眼睛笑，口中说些感谢的话，把自己的行李放进电动破三轮的后车斗里，然后自己也爬了进去。

    杜若若看着他爬进去坐稳，突然皱了皱眉。

    刚才她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他不是没有十万大山的气息，而是根本什么气息都没有。

    很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人类。

    她垂下眼，坐上车，一边拧车钥匙，一边和这个人类搭话：“大叔，我姓杜，你怎么称呼啊？”

    “我姓朱。”男人看上去不善言辞，回话时虽然还是那副眯着眼睛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杜若若不管他爱不爱说话，继续打听：“朱叔，你是从城里来的吧，进山是看望还住在山里的亲戚？”

    男人不说话，只是笑，喉咙里含糊地哼了一声，似乎是肯定了她提出的看望亲戚的说法。

    身上一丝和十万大山相关的气息都没有，干净得甚至不像个人类，还敢说自己在十万大山里有亲戚？

    杜若若心中冷笑，也不直接戳破他，旁敲侧击道：“原来朱叔你真的是来看望亲戚的啊？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还以为你不是本地人，来十万大山旅游呢。”

    那男人还是不说话，喉咙里还是一声含糊地哼哼。

    杜若若一直从碎得很抽象的后视镜里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中略带一丝木讷的表情，岿然不动，似乎她的话并没有对他的情绪造成任何波动。

    “那朱叔，你既然是来看亲戚，那你要去哪个村啊？亲戚叫啥？说不定我认识呢，我们这边虽然地方大，但是人少，很多存林都是沾亲带故的。”杜若若心中冷哼，问得这么细，就不信他还不露馅。

    没想到，朱姓男人居然还真的说了一个村名和人名：“豹子梁村，梁三子，是我的姨表亲。”

    杜若若皱了皱眉，豹子梁村，确实有这个村子，运货小哥就是这个村里的，那个村子的大姓就是梁，很多人都姓梁，包括运货小哥也姓这个。

    今天的巧合真多，刚才运货小哥顺路带回来的那个大学生，和他同村，也是豹子梁村的。

    只是不知道豹子梁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叫“梁三子”的人，就算有，又是不是真的像这个姓朱的男人说得那样，和他是姨表亲的关系。

    姨表亲，她知道是什么意思，意味着这个男人的母亲和那个朱三子的母亲，是亲姐妹。

    十万大山穷，很少有山外的人嫁进来，一般都是山里的村子之间互相嫁娶，因为太穷，连神山镇上的人都不愿意家里的女孩子们嫁进山里。

    不过从山里嫁出去的女孩子还是有的。

    如果那个叫梁三子的人真的存在，他的母亲真有个曾经嫁到山外去的姐妹，那么这个朱姓男人身上没有十万大山的气息，却说十万大山里有他的亲戚，的确可以说得过去。

    但这种说得过去的前提，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像个正常的人类，而不是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不，对山神来说，即使一块石头，也是有它自己本身的气息的。

    “是吗？那真不巧，我确实认识几个豹子梁村的人，不过他们都不叫梁三子，等豹子梁离得比较远，有一段路很不好走，你坐稳了，我送你到村里去，正好去村里找个地方给我的车子充充电。”杜若若觉得男人可疑，可是没有抓住对方的狐狸尾巴，不好当面戳穿，又随便聊了几句话，将前面的话都伪装成好奇闲聊。

    电动破三轮一路到了竹前村，水泥路换成山路。

    之前无论是电动破三轮的破旧、噪音，还是杜若若说的那些试探的话，那男人一直岿然不动坐在后车斗里，一只手扶着车，一只手搭在那个行李箱上。

    当电动破三轮车头一拐，驶上颠簸山路，他的脸色终于稍微变了一点，轻松惬意一手扶车一手搭在行李箱上的动作转变，直接放在后车斗里的行李箱被抱起，架在他腿上，双臂将其搂在怀里，似乎里面有什么易碎品，不这样做会让给里面的易碎品碎裂。

    破碎后视镜中，杜若若自然观察到了这一变化。

    看来，那个行李箱里有他的秘密。

    *

    到了豹子梁村，男人果然提着行李下车。

    村口有四个山民坐在一处石台阶上，一边给中午要吃的菜削皮、切块，一边聊天。

    听到杜若若电动破三轮叮啷哐当的动静在她们不远处停下，都好奇地看过来。

    其中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的婶子，应该是台阶上几个人中年纪最轻的，其他三个都是阿婆，她认识杜若若，热情地打招呼：“是万山村的杜村长啊？来找三狗子吗？他先前是送老高家大根回来过，在村口停了一下，已经走了很久了，不过他妈在家呢，我帮你叫她。”

    说完，不等杜若若说话，就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巷子口，探头往里喊了一声：“三狗子妈，杜村长来了！”

    巷子里有一户人家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声。

    她才满意地回过身，好奇地看向拎着行李箱从杜若若电动破三轮上下来的男人。

    从前面那些话可以猜出，“三狗子”大概是运货小哥的小名，杜若若没阻止对方帮她喊运货小哥母亲，还笑着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从车里下来，主动帮对方择菜。

    朱姓男人是她带进山，带到豹子梁村的，虽然目前看起来对方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说出来的话也合乎常理，除了过度干净的气息外，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人毕竟是她带进来的，没有彻底排除他嫌疑的情况下，她不想把他单独放在这里。

    尤其是经历了明明已经“死”去多年的蜃许“复活”的事情之后，即使河华上次来没有特意让她注意最近自己身边可疑的人事物，她也会继续抱有疑心。

    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借口——给电动破三轮充电。

    充电需要时间，可以合理的在豹子梁村停留一段时间。

    找别人家，不如找运货小哥家，还可以和他妈妈打听一下村里到底有没有梁三子这个人，真有梁三子，他又是不是真的和这个男人姨表亲关系。

    不过，接下来那个男人和台阶上阿婆们的对话，让杜若若立刻打消了后面的想法——

    “……三子啊，有，有则个人，就是三狗子他爹咧。”说着方言的阿婆艰难理解了男人的官话后，指着巷子里刚才传来应答声的那间房子的方向，回答道。

    其他阿婆也跟着点头，有一个阿婆还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子命不好，落得早咧，三狗子妈和三狗子命也不好，一个那么年轻就没了男人，一个从小就没有了爹。”

    十万大山的方言口音众多，隔一个村子或者隔一个山谷，可能各个村里的口音都会有差别，习惯用的字词也不一样，不过有个一字眼所有村落统一，“落”这个字，在十万大山的山民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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