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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世》 23-30(第1/13页)

    第23章影卫不善-11

    慕彧望向不远处还跌坐在地的慕青玉,脱身飞身过去,一把将慕青玉从地上抱起来,瞧见她脖颈处被划出一道血口,几滴血珠滚落。

    慕彧搂着慕青玉便要朝王府外逃,侍卫再次将他困住,交手之际因护着慕青玉被伤了两剑。

    淳王见此,上前将慕青玉从慕彧身边拉过来,慕彧几次想要过来拉慕青玉,都被侍卫拦下。

    “放开我!”慕青玉挣扎,拼尽全力都挣不开淳王手掌。眼睁睁看着慕彧被侍卫一剑一剑划伤、刺伤。

    忽然一名侍卫手中长剑直直刺向慕彧心口,慕青玉吓得嘶吼:“慕彧——”

    淳王暗中一颗石子射过去,侍卫身子一歪,手中长剑刺入慕彧肩头。

    殷红的血随着长剑的拔出,甩在了慕青玉的脸上。

    慕青玉当即怔住,那夜慕遂七窍流血惨死的模样再次浮现脑海,意识中浓烈的血腥袭来。

    慕青玉吓得大声哭喊:“慕彧,慕彧……走!快走!”歇斯底里。

    慕彧绝不能有事,她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慕彧捂着肩头伤口,吃力应对侍卫的围攻,硬碰硬,他今夜只会死在这儿。

    望着被淳王拉着的慕青玉,他只能先留下她离开,虽然千万个不愿意,但他首先要活着。

    过去几世,每一世他与青玉都是凄惨结束,他不服,他要毁了这天命,他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改命。

    打定主意,慕彧没再想带慕青玉走,也不再恋战,只身从淳王府的侍卫手中逃走不算难事。

    慕青玉看着慕彧负伤逃离,淳王也下令不必再追,慕青玉心放松下来,跌坐在地,一阵心慌过后,感到腹部伤口疼痛。

    淳王扶她,她用力欲推开,手臂却被淳王抓得更紧。

    “他不会有事的。”淳王将慕青玉扶起,温声劝慰,“我让他回凌关,离开烟城他就安全了,你兄长与影卫军也就安全。”

    慕青玉抬眼看淳王,她不懂这些,但是她不信淳王。在慕遂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无法信淳王。

    她反手抓着淳王衣襟质问:“侯府怎么了?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你伤好了我与你说。”

    “我不!”慕青玉斥吼,“你们一个个推脱,一个个都在瞒我,骗我!侯府到底怎样了,我父亲母亲现在如何了?”

    “听话,青玉,你还伤着。”

    淳王欲再扶她,慕青玉挣扎不依,淳王觉得也没有再瞒她必要,哄道:“回房我便告诉你。”

    *

    慕彧回到影卫营,守在大门处的影卫见到他立即奔过来,看他一身伤,将他扶进去。

    “少主去了淳王府?”一名影卫问。

    慕彧沉默未答,回到议事厅,瘫坐在圈椅上,任由影卫给他处理伤口,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连眉头动都不动一下,像个木雕。

    影卫担心劝慰,慕彧才低低道了句:“先出去吧!”

    慕彧在圈椅上坐了一夜,当清早的阳光斜照进议事厅门内,他才转头朝外看一眼,几名影卫立在门前。

    “师兄,”慕彧站起身走过去,“父亲临终前将影卫营交给你,你便带着他们留在此处。”又对跟着他从凌关回来的影卫吩咐,“你们也留下。”

    “少主要回凌关?”

    “嗯。”

    “营主当日罚少主去凌关,并非真的狠心……”

    “我知道,父亲是在救我。我去凌关因为公子和影卫军都在凌关。”

    “属下随少主回去。”

    “不必,帮我准备马匹,我现在就走。”

    慕彧没有耽搁,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凌关,此时两军战事已经白热化,死伤无数,将士枕戈待旦。

    后勤军营满地的伤兵,或浑身是血,或哀嚎或呻-吟。

    慕彧一路来到主帅大帐,卫将军正和慕青松以及其他的几位将军在紧急商议作战方略。

    慕彧听了一阵,大致了解目前两军状况,略一沉思,他上前一步道:“先瓦解郦襄联军,没有襄国军的帮助,郦国军不成气候。”

    众位将军纷纷投来打量目光,特别是对他不熟的将军,见他一个十八、九岁少年,还只是慕青松护卫,没怎么将他的话当回事。

    慕彧道:“郦国军是为了复仇,军心稳固,将士作战勇猛,但襄国军却是因为国君的贪财好色。上到主帅下到士卒,我相信没几个襄国将士愿意打这场仗。”

    “如今战况惨烈,襄国军损失惨重,对此战只会更加不满,退缩。我方此时派使节前往,说服襄国军撤军不难。”

    众将军思量商议,觉得此法可行,卫将军当即拍案决定出使之人,派人前往。

    出了大帐,慕青松捶慕彧一拳教训:“为何私回烟城?”偏巧不巧这一拳捶在慕彧肩头伤处。

    慕彧闷哼一声,手臂轻颤。

    “受伤了?回去挨了慕叔叔的责罚?”

    慕彧捂着肩头沉默一瞬,凝视慕青松,声音低沉:“父亲为救侯爷死在乱箭之下。”

    慕青松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青玉出阁之日,颜昶下旨,寿王领兵屠了侯府,无一生还。”

    慕青松僵住,身体血液一瞬间凝固,心脏也停了几拍,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地问:“无一生还?”

    “嗯。”慕彧轻轻点头。

    慕青松面色恐慌,眼神慌乱四处瞟,脑海空空,颤抖着唇吐不出一字,趔趄退了一步朝后跌去,慕彧和影卫眼疾手快扶住。

    “侯府……”慕青松念叨几遍,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软下去。

    慕彧立即与影卫搀扶慕青松回营帐,请军医。

    慕彧未想到慕青松会受不住打击。

    慕青松醒来后,抓着慕彧询问详情,慕彧将知道的全部告知。包括慕青玉还活着,以及他夜闯淳王府发生的事情。

    “公子,现在你还要忠于这样的朝廷吗?”

    慕青松靠在榻上,面若寒霜,沉默未言。

    许久,直到一名影卫端着汤药进来,慕青松才开口:“你答应了淳王?”

    “我只要青玉平安。”

    慕青松再次沉默,一碗汤药放凉,他也没有开口,慕彧吩咐影卫再去端一碗过来。

    慕青松道:“父亲到死都没有生一丝反心,我亦不会。”

    “公子!”慕彧愤怒,“颜昶的目标从来不是侯爷,是慕家的影卫军,你要整个影卫军因为你的决定覆灭吗?你对得起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对得起影卫军吗?”

    “别说了。”

    “你这是愚忠!愚蠢至极!”

    “放肆!”

    慕彧冷静下来,冷峻道:“公子若执迷不悟,慕彧不得不僭越,我绝不会让影卫军坐等朝廷的剿杀,侯爷的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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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已经毁了侯府,公子的忍让只会让影卫军成为朝廷军刀下亡魂,公子不护他们我护,这朝廷公子不反我反。”慕彧说完愤恨甩手转身出去。

    “慕彧!你敢!”慕青松情绪激动,连连咳嗽,直不起腰来。

    影卫上前去安抚,慕青松命影卫将慕彧叫回来。

    影卫也对慕青松劝道:“属下并不认为少主所言有误。影卫军护的是慕氏不是朝廷,侯爷与夫人遇难,影卫军已经失职,既然无力挽回,便该为侯爷与夫人报仇,请公子恕罪。”

    “你们放肆!”

    护卫朝慕青松抱拳施了一礼请罪:“与其坐等朝廷的围剿,属下宁愿跟随少主反了这朝廷,搏一回。”

    “你们疯了!”慕青松怒骂。

    两日后,慕青松身体好些,卫将军派去说服襄国军将领的使者回来,襄国军主帅答应不出兵。

    熙国军对郦国军主动进攻,慕彧出谋划策,利用气候地形,巧用兵法,不足一月便将郦国军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狼狈而逃。

    卫将军夸赞道:“慕小将小小年纪用兵如神,这次大败郦国慕小将功不可没,以慕小将的才能,将来必是一代举世名将。”

    慕彧笑了下:“将军抬爱,慕彧无心于此。”

    卫将军疑惑,诸位将军也都不解,这是每一位武将期望的。

    慕彧瞥了眼身旁的慕青松,自那日争吵后,慕青松一直都注意他的言行,显然担心他会有异动,此时也面露询问。

    慕彧冷笑道:“卫将军想必已经收到朝廷的旨意,郦国战事结束后,寻机会杀了慕公子与我,以及剿灭慕家影卫军。”

    卫将军目瞪口呆,心被人出其不意扎了一刀,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其他将军也都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朝廷给卫将军的密令,卫将军只是和两名主将提过,因为与郦国战事吃紧,一直未有与麾下将领商议。

    这么隐秘的消息断不会让慕彧知晓,而他不仅知道,竟然当众揭穿,场面一度紧张。

    慕彧冷冷问:“卫将军认为安定侯如朝廷所言会谋逆吗?安定侯府的影卫军真的是谋逆之军吗?”

    卫将军与诸位将军面面相觑。

    从最初与郦襄联军交战,到离间联军,再到现在大败郦国军,安定侯公子和慕家影卫军舍生忘死,浴血奋战。若是没有慕家影卫军,这场战且不说胜负难料,即便是最后胜了,也是惨胜,如果影卫军真谋逆,郦襄联军早兵临烟城。

    卫将军本就不信一向不争不抢,隐忍退让的安定侯会谋反,更不眼瞎地认为影卫军是叛军。

    影卫军在边疆杀敌保国,烟城的安定侯满门惨遭屠杀,本就令人心寒。

    “此时蹊跷,”卫将军道,“本帅也正准备上书一一言明,让朝廷详察此事。”

    慕彧冷笑一声:“卫将军果然一心扑守国戍边上,不懂君王之心,怀璧其罪。立国二十多载,开国功臣现在还剩几人?即便活着,又是怎样的处境?卫将军与诸位将军比慕彧清楚。”

    诸位将军垂首不言,慕青松面容悲戚,垂眸沉思。

    慕彧继续道:“陛下连从战场下来的凯旋之师都要屠杀,有此国君,熙国还有什么气数?卫将军与诸位将军此次大胜,最后也不过成为第二个安定侯罢了。”

    一番话说得诸位将军心中凄然,对朝廷和国君更加心寒,也不免兔死狐悲之忧。

    第24章影卫不善-12

    淳王站在书房前石阶上,抬头望着天空飘落鹅毛大雪,伸手去接,雪落到掌心眨眼间便化成水滴。接了好一会儿,手已经冻得冰凉才接住几片到眼前细看。

    一个侍卫从外面匆匆赶来,递上一封信。

    “慕家影卫送来的。”侍卫见到淳王手掌被冻得通红,劝淳王进书房。

    淳王看了眼自己手掌,冷笑道:“冷,才能清醒。”随手拆开信,一目十行阅览一遍,笑了。

    “慕彧说服了卫将军?”

    “嗯。”淳王随手折信。

    侍卫难以相信:“卫将军一生忠勇,竟然举旗与他一个毛头小子起兵。”

    淳王冷笑一声,转身回书房,“别小瞧了这个少年,他才略不下当年的安定侯与慕营主二人,且心狠善谋,如果他早出生二十年,这天下就该姓慕了。唯一能够被拿捏的就是太多情。”

    淳王说完顿了顿,自嘲一笑,这一点他与慕彧倒是相同。

    也因为这一点,最后慕彧必然不会放过他,正如他现在要对父亲下手一样。

    淳王随手将信丢进炭盆里,看着它燃成灰烬,许久后对侍卫吩咐:“按照计划都安排下去,本王要在烟城等着慕彧来,给他开方便之门。”

    侍卫退下,淳王便前往慕青玉的院子。

    慕青玉坐在堂内,望着门外落雪,厚厚一层,院子覆了一层白。

    自从慕彧离开,自从得知侯府被灭门,慕青玉就好似丢了魂,每日除了发呆还是发呆,对什么都没有半点兴致,才一个多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淳王进来,慕青玉视而不见,继续望着门外落雪。

    “青玉,今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淳王随手将披风递给婢女,笑着走到慕青玉身边。

    慕青玉也只是眼睛眨了下,充耳不闻。

    淳王每日都会想着法子来哄卜青玉,这些挽救不了安定侯府,也不能让慕彧回来,不是慕青玉想要的,她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淳王坐下笑道:“你等的人要回来了。”

    慕青玉这才转过脸看他。

    淳王继续道:“与郦国一战大胜,不仅慕彧,你的兄长慕青松也会回来。”

    “真的?”慕青玉露出消失许久的笑容,只一瞬,她又立即慌张摇头叫道,“不,他不能回来,他们都不能回来。”

    慕青玉激动地伸手抓着淳王手臂请求:“你让人告诉他们不要回烟城,我宁愿这辈子不见他们,求你让他们别回来。”

    淳王抓着慕青玉手安慰:“他们不会有危险的,陛下不会杀他们。”

    “我不信。”慕青玉激动的哀求,“殿下求你让人告诉他们别回烟城。”

    淳王见她情绪波动太大,声音更温柔:“好好好,你别担忧,本王听你的,这就让人去。”叫来侍卫,当着慕青玉的面装模作样吩咐。

    慕青玉还是不信,起身就朝门外去,淳王一把拉住劝道:“外面天寒地冻,你身子不好,别把自己冻病了。”

    “我没事。”慕青玉扭着胳膊欲挣脱淳王。

    淳王威胁道:“你若执意,本王立即叫侍卫回来。”

    慕青玉不敢再坚持,望着漫天大雪,攥紧拳头,泪水模糊双眼。

    淳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低声安慰:“青玉,我会放你去与慕彧在一起,只是——不是现在。”

    “何时?”慕青玉抬头问。

    淳王望着慕青玉渴望的眼神,心中酸楚。如果安定侯府没有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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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他能够感动她的一颗心,与她相敬如宾、长相厮守。

    如今都是奢想。

    在慕青玉的心中,他是皇子,是她的仇人。

    “很快了。”淳王道。

    数日后,凌关传来消息:卫将军班师回朝。回朝的不仅有出征调动的军队,也有部分戍边将士,更有影卫军。

    皇帝颜昶震惊,当庭大骂:“他们是想造反吗?”立即下旨令卫将军率军守卫凌关不得回。

    皇帝的旨意八百里加急传去边关,但边关那边传来的消息,卫将军无视圣旨,率领军队直奔烟城而来。

    皇帝连下几道圣旨,皆无用,沿途州城根本拦不住大军。

    皇帝又急又慌,如热锅上的蚂蚁,早朝时雷霆暴怒,将卫将军以及慕家影卫军痛骂一顿。

    淳王在下面看着、听着,面容异常平静,不置一词。

    两个月前,殿上的人避开他密谋除掉安定侯府,两个月后便要面临可能要被对方拉下九五尊位的危险。

    风水转得真是快。

    皇帝与群臣商议后,紧急调动军队前去平叛。

    *

    营帐中,慕青松与慕彧继续争吵。

    自从慕彧说服卫将军和其他诸位将军举兵,两个人的争吵就没有断过。

    慕青松一脸愤怒斥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忘了你身份,你的职责是什么,忘了慕叔叔的志向?”

    慕彧冷冷瞪着慕青松:“我倒想问公子,你将侯爷和侯府放在什么位置,又将影卫军都放在什么位置?侯府上百条人命还不能让你清醒吗?那里面不仅有你父母,也有我的父亲和亲如同胞手足的师兄弟,你不在乎他们我在乎。”

    “你是在谋反,大逆不道。”慕青松暴跳如雷。

    慕彧也怒道:“国君昏庸,另立贤君才是为万民造福。你说道,何为道?能得边疆十数万将士相助便是道。他颜昶在烟城屠杀侯府,我影卫军还在为国上阵杀敌,已经是对国尽忠,无愧熙国百姓,也无愧侯爷。公子若是想阻止我,不如先去劝说其他将士。”慕彧朝帐外指。

    慕青松气得脸色铁青,他不是没有试图阻止,但是卫将军等人好似着了魔,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

    他感到深深地无力。

    “我不会让你陷下去,你这么做才是真正毁了影卫军,将他们送上断头台。你疯便自己疯,不能让无数将士跟着你一起疯。”愤懑地转身离开。

    不多日,边关军与朝廷大军正面迎上,朝廷企图劝降,只是走到这一步,谁都没有退路,卫将军等人怎肯投降。

    两军兵戈相见,朝廷军是临时集结,主将临时任命,虽然打着平叛之名,军队凝聚力差,难配合,主将也无威信,第一仗便败北。

    边关军与郦国一战大胜,军心鼓舞,战意正浓。有慕彧点兵点将、排兵布阵,一路上连连大捷,直打到烟城附近。

    这夜,慕彧从议事大帐回到自己营帐,影卫来报慕青松一刻前独自离营。

    “去哪儿?”

    “对方军营方向。”

    慕彧迟疑一下,气恨地带上几名影卫去追慕青松。

    追赶及时,慕青松并未行远,在他入对方阵营前拦下来。

    慕彧一骑横在慕青松面前:“公子要去给寿王通风报信吗?”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两军对垒,百姓生灵涂炭。”

    “所以公子就牺牲掉边关将士,牺牲掉影卫军?他们就不是熙国子民?他们就于国无功?”

    “你们行的是不义之举。”

    “公子!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清醒!你的忠诚是给熙国百姓,而不是朝廷,更不是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侯府的血还擦不亮你的眼吗?你要愚忠到什么时候?”慕彧怒骂。

    若非眼前的人是慕青玉的亲哥哥,若非不想再重复承受第一世的怨恨,慕彧绝对杀了慕青松这个顽固不化之人。

    慕青松听不进去慕彧的任何一句劝或者是斥骂。

    侯府灭门,他心痛欲死、肝肠寸断,心中有怨恨,但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让他无法舍弃。

    “请公子回去!”慕彧对影卫命令。

    影卫正欲上前,慕青松忽然一跃而起向慕彧出手,两人不相上下,打的不可开交,影卫不敢插手。

    须臾,忽然周围亮起了一圈火把,冲过来几队人马。

    “公子,少主,有敌兵。”影卫大喊。

    慕彧正一招制伏慕青松,扫了眼周围,约两三百人,四面八方围过来。

    此处早有埋伏。

    看着慕青松,眼神决然坚定,慕彧心下了然,这是一个圈套。慕彧一掌重重拍在慕青松心口,慕青松飞摔几步远,一口鲜血涌出。

    “慕青松,这就是你对我的“信任”?”慕彧冲过去一把短刀抵在慕青松的脖颈上,目眦尽裂地瞪着慕青松,双手因为愤怒而颤抖,刀刃划开慕青松脖颈处的肌肤,渗出血珠。

    慕彧咬牙切齿怒骂:“慕青松,你毁了我一世,毁了我和青玉的这一世。我拼尽所有与天争与命争,就要成功,因为你功败垂成。慕青松,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双目猩红,如发疯的野兽。

    慕彧手抖得厉害,努力克制自己喷涌而出的仇恨,控制自己不被仇恨冲昏头一刀割开面前人的喉咙。

    慕青松心痛、愧疚,却不后悔,咽下满口血腥,虚弱地道:“我不能让你毁了影卫军。”

    “是你毁了他们!”慕彧怒吼,握着短刀的手再控制不住,最后狠狠插在慕青松脖颈边的雪地上,“来世别让我遇到你!”慕彧起身翻身跨马朝着围过来的敌军冲去。

    慕彧武功再高,终究不敌几百敌兵,在身边影卫都惨死后,他已经身负重伤,满身是血,拄着大刀撑着残破的身体不倒下。

    “活捉!寿王要活的。”为首将领命令。

    慕彧一声冷笑,在士兵再次攻来,他挥刀砍去,没几招就被士兵打落手中兵器,整个人躺在地上,再无半点站起来的力气。

    他看着夜空,寒星点点,像极了第一世那一夜。

    地上的血越浓,天上的星越亮。

    他凄冷一笑。

    心口的血玉扣滚烫,他知道血玉扣在吸食他身上的血。

    慕彧吃力地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内,将血玉扣取出来,血红的光映着他满脸鲜血,让周围的雪地和士兵都敷上一层血色。

    “青玉,来世我再去寻你。”

    慕彧说完颤抖着手将血玉扣放进口中——吞咽。

    第25章影卫不善-13

    卜青玉从噩梦中惊醒,猛然坐起,浑身冷汗淋淋。

    面前火堆烧得正旺,火上架着一只野猪在烤,滋滋冒着油,香气四溢。

    四下不见阿遇。

    她再次闭上眼,那些记忆清晰如这一世亲身经历。

    那不是一场梦,是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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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在记忆中的一世。

    卜青玉朝山洞内望了眼,爬起身走过去。

    幽暗的火把光线下,一口口石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面前,犹如一个个庄重的将士。

    她走到慕彧与慕青玉的合葬棺前,抚上冰冷的石棺,棺椁内只剩下慕青玉的白骨。慕青玉与慕彧的衣冠已经开始腐烂。

    慕青玉头骨附近有一支碧玉簪,她捡起来,迎着火把看了看,晶莹剔透,里面一颗小小的玉珠,轻轻晃动,玉声清脆悦耳。

    卜青玉仿佛又回到了安定侯府的小亭慕彧送她玉簪的时候,似乎那个温润耀眼的少年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样美好的少年,为了慕青玉——她,为了慕氏谋反,最后不愿受辱于寒冬之夜在雪原上引烈火焚身,除了一块血玉扣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一世得知真相后她万念俱灰,几次自杀都被淳王拦下,最后淳王无奈与她和离,放她离开。

    慕家影卫带着她回到影卫营,她浑浑噩噩数日,最后披上一身嫁衣,戴上慕彧送给她的碧玉簪殉情,与慕彧的遗物合葬。

    卜青玉望着身前的血玉扣,无限感慨。

    第六世他们相爱未能相守,最后凄凄惨惨,也让她越发想知道其他几世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恰时,阿遇提着一根烤猪腿进来。

    卜青玉不知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这会儿腹中咕噜。

    阿遇走到跟前,笑道:“师父,你醒了,正好吃热乎的。”将野猪腿递给卜青玉。

    卜青玉瞥了一眼没接,睇了眼石棺,眼神责怪,在这里大吃大喝,成何体统。

    阿遇忙放下烤猪腿,小声嘀咕:“师父三日没吃东西了,阿遇怕师父饿坏了,没想那么多。”

    “算了。”卜青玉将手中的碧玉簪放回石棺内。

    阿遇问:“师父不喜欢这支簪子?”

    卜青玉瞧了会儿,笑道:“喜欢。”

    “那师父还……”

    “慕彧不在了。”

    即便是慕彧送给她的,他人不在了,不如就留给第六世的自己和慕彧。

    阿遇沉默须臾,点点头,上前帮卜青玉将石棺盖上。

    卜青玉这才接过阿遇手中烤猪蹄放在石棺上,道:“这烤猪蹄便当祭品。”

    “啊?”阿遇咽了咽喉,低声问,“师父,万一他们不喜欢吃烤猪腿呢?”

    “他们喜欢。”卜青玉笑道。

    那夜夜市,慕彧与她就在夜市吃了猪腿炙肉,她喜欢,慕彧也喜欢。

    阿遇没说话,看了看自己空空双手,只剩下一点猪油,他可怜兮兮地唆了下手指,像个贪吃的孩子,没有得到大人一点点的糖块赏赐。

    卜青玉斜他一眼,问:“野猪几条腿?”

    阿遇懵了下,这不是废话吗?

    “四条。”

    “剩下三条腿都是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遇忙解释,他只是觉得石棺内的人在石棺外,献祭给他们,不就等于给他们自己吗?多此一举,还白白浪费。

    “好了,我们走吧!”

    “走?”

    “你留下?”卜青玉说完看了眼石棺,转身离开。

    阿遇定定神,回头立即去追卜青玉。

    “我不要留下。”一把抓着卜青玉的手。

    卜青玉感到油腻腻的手掌,想到阿遇还唆了手指,手指上肯定还有口水,嫌弃地忙甩开。

    阿遇看眼自己双手,憨憨地笑道:“干净的。”

    “别碰我。”

    “可……我怕。”阿遇又要去抓,卜青玉拍开阿遇油乎乎的手。

    这几日进进出出墓室不知多少回了都不怕,这会儿就怕了?

    怕这些石棺,还是怕她?

    “诈尸了?”

    阿遇一愣,身子一哆嗦打个冷战,扑到卜青玉身边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目光畏缩地扫过山洞内的石棺,哆哆嗦嗦道:“师父,你别吓我。刚刚那个石棺里的姑娘……”

    “对啊,是我,我诈尸了。”

    阿遇惊慌歪头看着卜青玉,愣了一瞬,脸慢慢凑近,卜青玉一把推开阿遇凑到面前的脑袋,教训:“放开!”

    阿遇傻呵呵笑道:“师父有呼吸,呼吸是温热香甜的,不是诈尸。”

    “快松手,否则我生气了。”

    阿遇瞬间松开卜青玉,双手背后。

    这还差不多。

    卜青玉满意地朝外走。

    经过慕青松石棺时,卜青玉停下脚步,靠近一步,火把映照石棺上生卒年。

    慕青松也卒于那夜。

    淳王告诉她,慕青松和慕彧被淳王的兵围困,慕青松看到慕彧自焚,便也引火自焚,最后只剩下一具焦尸,面目全非。

    阿遇望着“慕青松”三个字,拳头下意识握紧。

    即便慕青松那夜本就没有想要活下去,即便最后他也选择与慕彧一起死,但第六世却是因为他,让慕彧功亏一篑,连慕青玉最后一面没见就落入轮回,再经历一次。

    转出墓室,墓室的门在身后落下。

    山洞口的阳光照射进来,洞口火堆上的烤野猪飘着浓郁的香气,卜青玉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阿遇过去割几块肉,用短刀插着递给卜青玉。

    “林子里还有野猪?”现在都入冬了。

    “我在南面山凹里猎到的,肉可香了,师父快尝尝。”阿遇满眼期待看着卜青玉。

    卜青玉在火堆旁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沉思。

    阿遇瞧她入神,没有打扰,在一旁认真割着腿肉自己默默吃着。

    卜青玉想了好一会儿,忽然问:“熙国史书上,开国之初,淳王颜融谋反弑君是不是?”

    阿遇愣了下,点点头:“是,在安定侯府获罪后的第三年,淳王颜融弑君杀兄篡位,但在位仅仅一年,便得了疯病,失足落水,溺死。”

    卜青玉咀嚼片刻,微微摇摇头。

    史书不过是胜利者的赞歌,失败者的罪书,真真假假难辨,以她对淳王了解,这段历史必然作伪。

    真相如何,也不重要了。

    吃饱休息好,洞口的日光已经从西转到东。

    两人起身离开山洞,卜青玉回头看了眼山洞,又放眼看向四周。

    古木萧条,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穿过来,照在身上竟然没有一丝暖意,甚至微凉。

    “我们再朝林子深处去吧。”卜青玉跨上马,择方向而去。

    阿遇跟上去,“师父还要去找什么?”

    “三百年前的影卫营。”

    世人寻找的影卫营,三百年前便藏在西山密林中。虽然已经过去几百年,即便人不在了,还是能够寻到残壁断垣。

    《九世》 23-30(第5/13页)

    卜青玉按着记忆中的位置寻去,行了半个时辰,见到被光秃秃树林环绕的一片茂密树林,显得诡异。

    已经入冬,林中枝叶繁茂,树叶翠绿欲滴,二人相视一眼,齐齐打马朝林中去。

    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暗下来,此时日已西斜,更是加重林内的阴暗。

    行有半柱香的时间,见到前方有建筑。高墙坍塌,长满了草木,屋舍也只有半截石墙,爬满藤蔓。

    二人下马沿着大门的方向朝里走,卜青玉看着这些破败的院墙屋舍,想着三百年前的它的模样。

    慕彧是在这里长大,慕遂和她说,慕彧最喜欢就是站在高墙或者屋顶上看日出日落。小时候慕彧还因为看朝霞而耽误晨练,被慕营主罚站墙头,从早晨站到天黑。

    那天午后下起大雨,慕彧淋了小半日,最后病倒从墙头摔下来,幸而被师兄半空接住,否则要摔个头破血流。

    卜青玉走到慕遂所说的高墙,如今已经坍塌,只有一人高。石缝里长出杂草,这个季节枯萎。

    阿遇也望向那段墙头,似乎穿过墙头看到了曾经这儿的一切,发了好一会儿愣,才回过神。

    “如果不是生在安定侯府……”卜青玉嘀咕。

    他们那一世就可以白首偕老了,那该多好。他们可以在墙头屋顶一起看日升日落、明月晚霞。

    阿遇看着卜青玉惋惜的神情,微微紧一紧手掌,唇瓣抿得更紧。

    须臾,对卜青玉道:“师父别多想了,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卜青玉环顾四周被三百年风雨侵蚀残破的影卫营,深深呼吸一口,点头:“走吧!”

    离开西山密林,天彻底黑下来,天上繁星点点。

    二人绕过乱葬岗,在城西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借宿,天明进城。

    进城后二人重新找了个客栈。

    午后阳光温暖,卜青玉坐在客栈后园的藤架吊椅上,慢悠悠地晃着,迎着着太阳,闭目入神。

    记忆中的那些往事又一遍遍上演。

    不知多久,只感到阳光微凉,卜青玉睁开眼,日光西斜,已经落到屋后的树梢间。

    阿遇拿着披风过来给她披上。

    “马上要起风了,师父要不要进屋去?”

    卜青玉歪头看阿遇一眼:“你没有去寻你父母?”

    “不想寻了。”阿遇在旁边石凳上坐下,苦笑,“没有他们我也长这么大,何必让他们白捡我这么个大儿子。”

    这是什么逻辑?

    “他们或许也在寻你。”

    “随缘吧,若是这一世有父母子女缘,自然能够再相遇的。”说完,阿遇抠着手指道,“我以后只想跟着师父。”

    “好。”

    阿遇咧嘴一笑:“谢谢师父。”

    灿烂明艳的笑容,在金色的阳光下耀眼迷人。卜青玉一瞬间恍惚,看到慕彧坐在面前冲她笑。

    她也跟着笑了。

    “师父,我们以后是要留在烟城,还是要去哪里?”

    “弥国焚城。”

    寻找第七世的自己与慕逾。

    “焚城临海,听闻杜少夫人要去看海。”

    卜青玉定了下神,杜少夫人是信她那日的话,或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吧?

    第26章白骨瞳-6

    杜将军府后院暖阁,白蔻凝望窗外,神情呆滞。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婢女上前劝说,她只是摆摆手。

    杜长明上楼来,屏退下人,站在门口看着她,停了许久才走上前。

    “夫人……”

    “不要这样唤我。”

    杜长明眉头紧皱,伸手要去拉白蔻,白蔻嫌恶躲开,恶狠狠瞪着他。

    杜长明手悬了须臾慢慢收回去,低声下气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母亲伤心,不想你难过,不想杜家从此落败。”

    “你只是想夺走长明的一切,甚至包括他爱的人。”

    “蔻儿。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这一年来我对杜家、对你可有半分亏待?”

    “你难道没有私心吗?”

    “有!我不否认!”杜将军坦言,“我的确藏着私心,我不想一辈子都做杜家不起眼的二公子,可我这么做更是为了杜家,为了你,难道你想看到大哥拼命换来的杜家,最后走向落败吗?”

    白蔻瞪着杜将军,她不能否认,杜家的门楣荣耀是杜长明想要的。

    杜将军继续道:“如果母亲知道战死的是大哥,她能承受住打击吗?朝廷还会器重杜家吗?白侯会将你嫁给其他王公贵族的公子,我们谁都没有落得好。如今一切都是最好的,难道不好吗?”

    “不。”白蔻摇头落泪,“如果我不知道这一切,我可以稀里糊涂和你在一起过完这一生。可是我知道了,我对不起长明,你又对得起他吗?”

    “我……对大哥有愧,我想大哥能够理解我、原谅我。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得开心。”杜将军低声下去请求,”蔻儿,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还把我当成大哥好不好?我们安安稳稳的生活。”

    “不可能。”明明知道真相,怎么可能当作不知?

    眼前人不是心上人,她怎么可能视他如初,与他琴瑟和鸣?

    “清明,我可以装糊涂,可以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但是我不能对不起长明,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心。”

    “蔻儿,我们就像之前一样,不行吗?”

    白蔻摇头,眼泪汹涌。

    “你非要与我和离吗?”

    “是!”斩钉截铁,坚定不移,不给对方任何希望。

    杜长明沉默许久,望进那双清澈的眸子,他看不到自己。一如过去的那么多年,白蔻的眼中只有兄长,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若非现在他披着兄长的皮相,眼前人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好,从东海回来,我与你和离。”

    *

    马车使出烟城,坐在马车内的卜青玉掀起车帘朝西山方向望去。

    远远地望着,西山还是墨绿一片,似乎冬日的萧条将西山单独隔出来。

    马车前的阿遇也望向西山,深深叹息一声,回头扬鞭。

    不紧不慢行了几日,这日天色灰沉沉,午后飘起碎雪,傍晚雪大起来,卜青玉二人没再朝前赶路,在附近的村落找个农家借宿落脚。

    村落只有二十来户人,这一家老汉和年轻人农闲时进城做活,下个月才回来过年,家里只有老媪和儿媳妇带着两个孩子。

    阿遇被卜青玉指使帮老媪和少妇人劈了一堆柴,提了满满两大缸水,两个孩子跑前跑后帮忙。

    阿遇放下水桶走进堂屋,少妇人拿着干布上来帮他掸身上落雪。满口心疼:“你这孩子实心眼,外面雪那么大,还真挑满两大缸水,冻坏了吧?”转身去灶房端一碗热腾腾的热汤过来

    《九世》 23-30(第6/13页)

    。

    “快喝碗,暖暖身子。”

    “谢谢大嫂。”阿遇端着汤碗在木桌边坐下,抬眼正瞧见卜青玉笑着打量他。

    阿遇以为自己哪里不对,低头看了眼自己,一切正常。

    “师父瞧什么?”

    “我在瞧以后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嗯?

    “我不要媳妇。”

    “那怎么行,你现在父母不寻了,就我这么一个长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肯定要给你好好物色的。”

    阿遇白了卜青玉一眼,带着情绪问:“你能给我找个和你一样好的吗?”

    “那肯定的,否则怎么配得上你这么俊俏的小郎君。”

    阿遇又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嘀咕一句,卜青玉没有听清。

    旁边收拾东西的少妇人听着他们师徒对话,笑着打趣:“小郎样貌顶个的好,人又能干,将来肯定能娶个如花似玉的好媳妇。”

    老媪端着菜过来,也笑着说:“就是就是,我们村的翠翠就是个拔尖的美人儿,家里家外操持得井井有条,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可惜你们是外乡人,否则我是要让小郎你瞧瞧的。”

    阿遇脸颊微红,看了眼面前三个女人,勉强扯了个不尴不尬的笑。

    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即便是修行之人也不能免俗。

    用晚饭,阿遇和两个男儿睡在东边的一间屋。两个孩子睡得香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卜青玉要给他找媳妇的事情,想着想着心里生出一股气来,再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开门蹲在门口看雪。

    卜青玉不知道阿遇纠结干这等傻事,在隔壁房间早进入梦乡。

    次日清早卜青玉在鸡鸣犬吠中醒来,门外的雪停了,积雪已经能没脚踝。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院子里打雪仗。

    院外忽然一声惊叫,老媪慌里慌张跑到门口冲里面喊:“儿媳妇你快出来帮忙。”

    少妇人正在灶房准备早饭没听到声,阿遇被卜青玉吩咐去帮忙烧火,只有卜青玉闲着,出门去帮忙。

    走到门口瞧见老媪从沟里拖出一个孩子。孩子年纪不大,七八岁,手脸冰凉,圆嘟嘟的小脸冻得青紫。

    卜青玉上前将孩子抱回去,老媪拉过火盆,帮孩子裹紧棉衣。卜青玉伸手搭在孩子脉上,不消一会儿,孩子醒过来。眼神迷茫看着两人和两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孩子你醒了。”老媪将一碗热汤递到他手里,“捧着喝,暖手也暖身子。”

    孩子呆呆地捧着汤碗,神情木讷一阵才回过神来,向他们道谢。

    老媪问孩子几个问题,孩子除了知道自己叫“荀望”,其他一问三不知,说话方式古怪,不像本地。

    “莫不是冻坏了脑袋?”老媪心疼地摸着孩子头,“以后就留在这儿,啥时候想起来再回去。”

    男孩小口喝着汤不作回应。

    阿遇盯着男孩看许久,一顿饭都在打量男孩。

    早饭后,卜青玉和阿遇不便多逗留,准备赶前往州城,荀望跑上来拉着卜青玉手,用古怪的说话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愿:想跟她走。

    “不方便。”

    已经带着一个身份成谜的少年,再加上一个来历不明说话古怪的孩子,她成什么了?

    “一段路。”荀望意识到自己说话方式交流困难,用手指比划。

    “你想去哪里?”

    荀望摇摇头:“我跟着你。”继续手指辅助表达。

    阿遇放好行礼走过来,将荀望从卜青玉身边拉开,严肃道:“你在这儿走丢,父母肯定会回这儿寻你,跟着我们,父母就寻不到你,乖乖留在这里。”

    荀望委屈双眼含泪看向卜青玉,阿遇挪步挡住他的视线,目光严厉警告。

    荀望可怜巴巴退一步,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阿遇转身催促卜青玉上车,不给她同情荀望的机会。

    马车驶离,荀望眼泪流得更凶,老媪过来将他搂紧怀中,劝哄进屋。

    车内的卜青玉琢磨了一会儿,问阿遇:“你可是知道荀望来自哪里?”

    “我哪里知道。”停了下接着说,“他说话方式和口音都古怪,我们一路上都没见到这样人,想必是附近哪个山坳里的吧。”

    卜青玉觉得不像,既然不带上荀望,也就不再想此事。

    雪后路难行,短短几十里地,到州城已经午后,刚入住客栈,见到周棠从隔壁客房内走出来。

    周棠笑着过来施了一礼:“卜姑娘,小公子,这么巧。”

    可不是一般的巧。

    “杜将军和杜夫人……”卜青玉朝客栈示意。

    周棠会意笑道:“是,多日不见二位,我家将军一直想好好谢谢卜姑娘,奈何不得机会,这次是天定缘分。”

    “什么天定缘分?会不会说话。”阿遇瞪周棠一眼,拉着卜青玉进房。

    周棠无奈一笑,也不讨没趣,去回禀杜将军。

    放下行囊,阿遇嘟囔:“这叫冤家路窄,出门不幸。”

    “你在烟城时不还提及杜将军夫妇吗?”

    “不代表我想见他们,特别是这个姓周的。”

    “你还记仇呢?”

    “嗯!”阿遇坦言,“很记仇。”

    “如此,以后我要对你好点,否则哪天你不高兴报复我,我还打不过你。”

    阿遇顿了下,傻笑着扶卜青玉在桌边坐下,讨好道:“无论师父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记恨师父。”

    “特殊对待?”

    自己似乎也没有被特殊对待的条件。

    “是!你是我师父,哪里是阿猫阿狗能比的。”

    卜青玉笑了下,不杞人忧天,叫阿遇出去吩咐伙计备膳。

    恰时,杜长明和白蔻亲自过来谢她。进门后,杜长明对她深深作揖相谢:“若非卜姑娘医术通神,内人也不能重见天地之色,日月之光。卜姑娘之恩,在下铭感五内。”

    卜青玉礼貌地笑着,这谢太早了,知道真相的你会扛着大刀来砍我的。

    卜青玉为二人倒了杯茶,望向白蔻的眼睛,一如往日明亮清澈,只是反而没了神采。

    “夫人眼睛恢复如初了?”卜青玉将茶递到白蔻手中。

    “是。”笑容干巴巴,“多谢卜姑娘的灵丹妙药。”白蔻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指间在她掌心点了点。

    卜青玉会意,也抓着白蔻的手,“误打误撞,是夫人福厚,上天眷顾。”

    两人叙了几句,杜将军自觉退出让他们女子说话。

    白蔻这才卸下防备,双眸微润苦笑道:“多谢卜姑娘,若非卜姑娘,我这辈子或许都要蒙在鼓里,活成一个笑话。”

    “杜将军他……”

    “不说也罢。”

    卜青玉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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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明了:“你去海边不是看海。”

    “他没回来看我,我去海边看他。”

    第27章梵魔琴-1

    白蔻开门,阿遇站在门前,手中端着吃食像个等候传唤的小辈。

    走进屋放下托盘阿遇笑道:“这都是本地特色菜,还有这种小点心。”

    盘子内乳白色的丸子,表面撒着一层糖粉,看上去软软糯糯。

    “这叫黑心粉圆。”

    嗯?

    “名字这么怪?”

    “听伙计说,这东西来历还有个故事。”阿遇坐下道来,“以前这粉圆是实心的,后来本州调来一位知州,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一次上级官员巡察,在宴席间,庖厨就将粉圆心掏空塞上黑色的苦草。事情闹开,知州被处治,当地百姓就把这种黑心粉圆流传开。”

    阿遇夹了一个给卜青玉:“现在黑心粉圆里面不是苦草,用其它的食材代替,师父尝尝。”

    卜青玉夹起来左看右看,这不就是陈国的浮元子吗?只是一个在水里煮,一个干吃罢了。

    当她一口咬下去,发现自己错了。

    黏牙,这玩意儿超级黏牙,麦芽糖都没它黏。

    “怎么样?”阿遇满眼期待她的反馈。

    “挺好吃的,你也尝尝。”卜青玉黏着牙,言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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