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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月》 30-35(第1/12页)

    第31章

    明朗以为明月是在考问他的眼力,垂下眸子认真对比字迹。

    “如何?”明月眼睫微微发颤。

    这等待的时间实在难捱,她紧张得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明朗辨不出个高低来,只得回道:“纸上和字帖上的字一样好看。”

    “一样……好看?”明月喃喃重复道。

    明朗:“真的一样好看,说不出哪个写得更漂亮。”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明月陡然变了脸色,心直往下沉。

    两边的字竟然一样么……

    她不敢吓着明朗,强忍着没表露出来她的心思,把纸塞回了自己贴身带着的那个荷包里。

    下人端了牛乳上来。

    明朗端起碗盏,一口喝下半碗牛乳,见明月不喝,忍不住道:“阿姐,这牛乳可好喝了,你也喝一点罢。”

    “我不喜喝这些,你帮我喝了罢。”

    “哦。”

    “阿朗,你继续练字罢,我累了,先回去了。”

    明朗跳下椅子跑到她面前:“阿姐,你哪里不舒服么?”

    明月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昨晚走困没睡好,歇上一觉便好了,你好好练字罢。”

    ***

    转眼,又过去了数日。

    明月每日仍按时喝着药,每隔几日祝大夫就会过来为她看诊。

    祝大夫细看她的眼眸:“明娘子,你可看得见了么?”

    明月眨了眨眼,睁大眼睛望着前方。

    时隔数月,眼前的一切又有了光彩。

    她瞥向祝大夫,才要点头承认自己眼疾已好,忽而又想起了萧允衡。

    倘若萧允衡真是韩昀,他因何缘故不跟她相认?

    明月自己也辨不明白是何心思,只迟疑了一瞬,便对祝大夫摇了摇头:“还是看不见。”

    祝大夫心中失望,事已至此,只能宽慰道:“无妨,明娘子只管按时服药,这眼疾总有痊愈的时候。”

    “有劳祝大夫。”

    祝大夫摆了摆手,细细嘱咐了几句,薄荷掀帘走了进来:“娘子,大人过来看您来了。”

    骤然得知萧允衡来了此处,明月如遭电击,抬眸朝帘子那边望过去。

    先前她只是猜疑,没法确认萧允衡是否就是韩昀。

    她的目光、一寸寸从他的眉峰、眼眸、鼻梁,和嘴唇上掠过。

    还在潭溪村的那段时日,与他面对面时,她从不敢抬眼直视他,只敢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他一眼,回到自己屋中,在心里一遍遍描绘他的眉眼。

    许久未见,他风采依旧,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比之从前更添了寻常百姓没有的气度,通身有种矜贵之气,更显气质沉稳。

    他笑得淡然而温和。

    明月恍惚了一下,又瞬间清醒。

    韩昀没死。

    她眼眶渐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祝大夫命徒弟背上药箱,准备告辞,萧允衡转过身去,将他送至院中。

    萧允衡贵为宁王府的世子,祝大夫哪敢劳他大驾相送,忙恭敬地道:“世子爷不必客气,老夫自己出去便可。”

    萧允衡负手而立,不疾不徐地道:“祝大夫,明氏的眼疾如何了?”

    祝大夫长长叹了口气:“不应该,不应该啊。”

    “祝大夫的意思是……”

    “以老夫之见,照理明娘子的眼睛应当是看得见了。”

    “看得见?!”

    “实不相瞒,方才大人进屋时,老夫瞧见明娘子眼神微闪,老夫还认为明娘子的眼睛当是看得见了。”

    萧允衡眉头微挑:“祝大夫,你说她看得见?”

    他如此一问,祝大夫倒不敢确定了,只摇了摇头,道:“老夫当时只是余光瞧见这些,是否当真如此,老夫不敢乱言。”

    萧允衡问不出更多的事情来,便吩咐石牧送祝大夫出去。

    他回身望了眼屋门,径直回了自己家中。

    今日之事,实是蹊跷。

    明月那人,单纯坦率,毫无心机可言。

    依着她的性子,她理应不会欺瞒任何人。

    若真是如此,祝大夫的话又该如何解释。

    祝大夫医术高明,名声在外,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找他过来给明月医治眼疾,且当医者的,向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随口乱说。祝大夫敢断言明月能看得见,谅必有他的依据,可明月,又并无理由骗人。

    ***

    夜色深浓。

    明月悲从中来,抱膝坐在床榻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萧大人就是韩昀,韩昀就是萧大人,他却一直瞒着她。

    屋中的空气憋闷得厉害,只叫她得喘不过气来。

    她愣愣地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户紧闭,应是薄荷或白芷之前就关上的。

    她溜下床,赤足踩在地上。

    打开窗户,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灌了进来。

    静谧的屋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声,极轻极细,若不留神细听,恐怕根本就听不见。

    明月捂住嘴,生怕被外间值夜的薄荷听见她的哭声,心里仿佛空了一个洞,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她眼睛得以复明,她该高兴的,她恢复后看到的第一眼却是她那生死不明的夫君摇身一变,成了宁王府的世子萧允衡。

    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产物。

    ***

    次日早上,薄荷端着热水进来,一进屋,迎面扑来一屋子的凉意。

    窗子大开着,织金香云帐子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薄荷心下一惊。

    昨夜服侍明月歇下后,她特意留意过窗户,确认窗已关上才放心离开。

    近来天气暖和了不少,到了夜里仍是冷的,若是一整夜都开着窗睡觉,少不了要冻着了。

    薄荷放下手中的水盆,快步来到床前。

    明月安安静静地睡在床榻上,白皙的面庞变得通红,额上细汗闪烁,几缕碎发贴在颈子上,看着很是不寻常。

    薄荷愈发不安,探手过去,在明月的额头上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

    薄荷吓得唤出了声:“娘子,快醒醒,快醒醒!”

    明月昏沉间听见有人喊她,奈何身体沉重动弹不得,眼皮也完全不听她的使唤,怎么都睁不开眼。

    薄荷慌了手脚,小跑着出去喊白芷过来帮忙。

    白芷见明月浑身发烫意识昏沉,心知不妙,吩咐薄荷赶紧着人去叫大夫过来瞧瞧,自己半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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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榻脚上,掏出帕子细细擦拭明月脸颊上的汗水,又去打了盆冷水过来,将巾帕浸入水中,绞干了巾帕覆在明月的额头上。

    如此数回,明月的高烧仍是不见退下。

    过了两刻钟的工夫,婆子领着大夫匆匆进了屋中。

    大夫道,明月感染风寒,给她开了几帖药,白芷接过药方子,命婆子快去药铺子里抓药。婆子捧着药包回来后,白芷忙又吩咐小丫鬟去煎药。

    药汤熬好端上来,薄荷和白芷将明月推醒,扶着她喝过药。白芷见她中衣给汗水浸得湿透,怕对她身子不利,赶忙绞了温毛巾给她擦身,又给她换了身干衣裳,这才服侍她睡下。

    明朗听闻明月病倒在床,丢下书本就跑了过来。

    一跨过门槛,就直扑到床前,两眼通红:“阿姐,阿姐,他们说你病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明月睁开眼睛,见他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强撑着半坐起身,看着他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喝几天药就好了。”

    明朗抽了抽鼻子:“真的么,阿姐?”

    明月摸了摸他的脸颊:“阿姐真的没事。”

    “阿姐,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觉着哪里痛?阿郎帮你吹吹,好不好?”

    从前他在外头淘气受了伤,阿姐就会帮他抹药,还会帮他吹吹伤口,吹了几下就不大疼了。

    明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湿湿的,摸到一手的眼泪。

    她忙别开眼,用手背抹去眼泪,才抹去眼泪,眼眶里就又积攒起水雾,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锦被上。

    “阿姐,阿姐。”明朗见她眼泪越流越多,心中的担忧更甚。

    明月深吸口气,使劲把眼泪憋回去,抹了把脸,把脸对着他,抿唇朝他笑了笑:“阿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哭呢?方才是沙子进了眼睛,我揉揉就没事了。”

    ***

    过了午后,明月出了一身大汗,热度也终于退了下来。

    她这一病,闹得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白芷本想瞒着萧允衡此事,可到底没能瞒住,陶安被拨来当差前就得了萧允衡的吩咐,一旦明月遇到什么事,必得随时跟他禀明。

    陶安是外男,不宜靠近明月住的院子,还是见了白芷派人去叫了大夫过来看诊才得知明月病了。

    既是大夫也来了,明月怕是病得不轻,陶安当即出了宅子径直去找萧允衡。

    萧允衡才下值,就坐着马车赶了过来。

    此事惊动了萧允衡,白芷心里也慌乱得很,忙出去迎接他,萧允衡一壁走,一壁阴沉着脸道:“昨日我过来时她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大人恕罪,奴婢也不晓得是何缘故。”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娘子这是风寒侵体,大夫开了药方子,丫鬟婆子已抓过药还熬了药,这会儿娘子已喝了药睡下了。”

    萧允衡没再问,撩开帘子朝里走。

    进了屋中,守在床榻前的薄荷迎上前来,朝他行过一礼。

    萧允衡从明月身上收回目光,举目望着薄荷:“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薄荷不安地绞着手,低垂着脑袋回道:“今早奴婢端水进来时,窗户大开着,明娘子许是昨晚吹了一夜的冷风,这才染了风寒病倒了。”

    萧允衡登时没了平日里的温润模样,语气严厉而急切:“吹了一夜的冷风?!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薄荷无从辩白,只得硬着头皮承受萧允衡的斥责。

    白芷本就比薄荷心思重,生恐萧允衡怪罪重罚她们,忙开口解释道:“昨晚奴婢和薄荷服侍明娘子歇下后,奴婢特意确认过,当时窗户是关着的,奴婢见明娘子已睡下了,这才退了出去,留薄荷在外间值夜。”

    萧允衡面上仍带着怒色:“即使关了窗,你们在外间值夜,也合该时常进来看看。”

    薄荷和白芷低头应下。

    萧允衡在床沿边坐下,手臂微抬,手背轻轻搁在明月的额头上。

    额头倒是不怎么烫了,只是唇上毫无血色,尽显病态。

    见萧允衡眉头紧拧,白芷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大人,昨日奴婢曾瞧见明娘子将一张纸握在手中默默沉思,奴婢认为,许是那张纸勾起明娘子什么伤心事,明娘子夜里睡不着觉,打开窗户透透气,身上吹了冷风,所以才会病倒染了风寒。”

    萧允衡侧目瞥向两个丫鬟,怕扰了明月休息,声音压得极低:“什么纸?”

    “是明娘子放在荷包里的一张纸,奴婢瞧着,明娘子似是很宝贝那张纸,等闲从不随意拿出来。纸上写着几个字,奴婢没细瞧,不清楚那上面写着什么字。”

    萧允衡抿紧薄唇,厉声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薄荷和白芷自认伺候不周,哪敢再说什么,忙应声退下。

    萧允衡倚靠在床栏上,扭头凝望明月。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沁入鼻中,阖眼躺在那儿,柔顺的青丝散落在被子外,看上去沉静而美好。

    萧允衡扫了眼周围,在她的枕下找到一个荷包。

    他拿起荷包,上头绣着一朵白梅,洁白纯净,跟她这个人一样。

    他将荷包打开,从里头取出那张纸。

    上面写着‘韩昀’二字,是他当初在潭溪村教她认字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

    旁边还写着‘明月’两字,字迹稚拙,应是明月自己添上去的。

    萧允衡久久没有挪开视线,神色几经变化,千般思绪压在心头,乱成一团。

    他叹了口气,将纸折成原本的样子放回荷包里,把荷包重又塞在了明月的枕头下面。

    目光又落回到明月的脸上。

    才一日不见,她就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如纸。

    他心头一软,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接连几日都在处理城西的连环凶案,昨晚几乎一夜都不曾阖过眼,没几盏茶的工夫,困意便袭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明月睁眼醒转时,看到的就是萧允衡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

    ***

    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细瞧他的脸颊。

    他应是有几日没睡过安稳觉了,面容疲惫,眼底一圈青黑。

    她俯身靠近他,抬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掌心上,烫得她手心发痒。

    还在潭溪村的时候,她偷瞧过无数次他的脸,他的眉眼、鼻子和嘴唇,还有他的每一种神情,都早被她深刻地记在了脑子里。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鼻子酸酸的,眼眶里再度蓄满了泪水。

    昀郎没有死,原来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他老早就认出她来了,看着她如何痴恋着昀郎、忧心他的处境、抱着渺茫的希望一直在等着昀郎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跟她相认。

    她满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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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到头来只换来一场骗局。

    在他眼里,她定是个非常可笑可悲的人罢。

    ***

    萧允衡几夜不曾好眠才困得打起了瞌睡,他到底不是等闲之辈,警惕心远非寻常人可比,明月的指尖才抚上他的脸颊,浅睡中的他就惊醒了过来。

    呼吸错乱,眼皮几不可见地颤抖着,他一动不动,仍阖眼靠在床栏上装睡。

    这一刻温情,叫他不忍心去破坏。

    那双小手轻轻在他脸颊上流连、一寸寸从他眉心、眼眸和鼻梁上拂过。

    她的手轻得像片羽毛,在他心上激起一串涟漪。

    他厌恶他人的触碰。

    偏偏眼前这个女人,先后触碰了他两回。

    他非但没对她亲昵的举动生出一丝一毫的厌恶感,还被她闹得心跳如鼓。

    愣神间,明月已缩回了手。

    她天性羞怯,他怕她窘迫,又闭目装睡了片刻才睁眼。

    一抬眸,就瞧见她一脸的复杂神色,悲喜难辨。

    萧允衡:“你醒了?”

    明月重新缩进被子里,轻轻点头。

    “身子可觉着好些了?”

    “民妇已经好多了。”

    “近来夜里天凉,莫要再开窗睡了。”

    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话里话外也尽透着关怀之意。

    明月紧紧攥住被角,面色又白了几分,只因她本就在病中,不仔细瞧倒也瞧不大出来。

    “大人公务繁忙,还是早些回去吧。”

    此言落入他的耳中,便成了她疼惜他,忧心他为了公事而乏累。

    他心里越发软下来。

    舌尖一转,起身告辞的话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你睡了这许久,应当还没用过饭罢,既然醒了,不若先起来用膳罢。”

    明月迟疑了一瞬,萧允衡已扭头唤守在外间的白芷和薄荷进来,吩咐她们摆饭。

    明月还病着,不宜动荤腥,厨子原本只给她熬了梗米粥,又准备了几碟清淡开胃的小菜,后来听几个嘴碎的婆子说萧允衡今日也来了宅中,厨子寻思着这时辰萧允衡还不走,多半会留下来用饭,便又另外做了好几道的荤食,每一道都十分体面,不至于拿不出手。

    也亏得厨子做事手脚麻利,丫鬟进来说萧允衡已催着要人摆饭,厨子没叫人多等,不过片刻,便把盛出锅的饭菜放入食盒里,叫丫鬟端去了屋里。

    薄荷扶着明月去净房洗漱了一番,待收拾停当,白芷已摆好碗筷,把梗米粥盛在了碗中,另外几碟小菜也一一摆上了桌。

    萧允衡见明月走过来,伸手欲要扶她在桌前坐下,明月已快速避开,扶着桌沿落了座。

    萧允衡的手停在半空一瞬,又缓缓落下。

    薄荷和白芷站在两人身后,不时布一下菜或添碗粥汤,有条不紊。

    萧允衡拿起筷子,视线又转回到明月脸上,若有所思。

    方才明月闪身避开他的搀扶,落座时又分外精准,很难不让他留意到。

    祝大夫前几日才跟他提起过,明月的眼睛照理已该好了。

    萧允衡靠在椅背上,目光紧盯着明月。

    明月舀了一勺碧梗米粥,凑近唇边尝了一口。

    她敛眉垂眼,便是不抬头,也能觉出萧允衡的目光在盯住她看。

    “那日薄荷说你眼睛已模模糊糊能瞧见一些影子,近来你的眼疾可有好些了么?”

    明月神色一凛,才咽入口中的那口粥卡在了喉间。

    第32章

    萧允衡向来话少,绝不会无来由地问起任何事,他突然问起此事,大抵是已猜疑到了什么。

    明月惊觉方才落座时过于利落,喝粥时也不曾留意到自己的动作,一时大意,竟叫他瞧出破绽来。

    她捏紧手里的勺子,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就连影子也瞧不见么?”

    明月苦涩一笑,语声涩滞:“许是民妇心急,前些日子竟误以为自己瞧见了一道影子,统共就那么一回,后来就再没瞧见过什么了。”

    萧允衡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无妨,耐心医治便是,祝大夫是擅长医治眼疾的,不怕治不好。”

    “嗯,大人说的是,是民妇太心急了。”

    明月性子单纯,这是她头一回跟人耍心机,如眼下这般与人虚与委蛇,实叫她百般不习惯。

    眼前这人是她从前真心心悦过的,而此人非但从未对她有过真心,更是将她骗得团团转,若非她眼疾已好,恐怕还不知道要被他蒙在鼓里多久。

    思及此,明月便没了胃口,饶是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也叫她提不起半点兴致来。

    她默默吃了几口饭菜,推开碗筷便不再吃了。

    萧允衡夹菜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地看向她,视线又落到她的碗里:“你吃得少,好歹再吃一点。”

    见她紧抿着唇似是不听劝,他声音愈发温和,“你此次感染风寒,焉知不是因为平日里身子弱的缘故,而今你再不好好用饭,万一再病倒了可怎么好?”

    明月拿眼偷偷打量他。

    他笑着时神采飞扬,朗俊如画,换个不知情的人瞧见他这副含笑温和的模样,定会以为他是个温柔深情之人。

    心中积攒的恼恨在这一瞬间迸发,她咬着牙,语气生硬:“昀郎至今还无下落,民妇没胃口用饭!”

    白芷和薄荷眼里满是错愕。

    服侍明月这么久,明月脾性温婉随和,从不会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子,哪怕院子里的哪个小丫鬟不小心犯下什么过错,她也从不会气恼或是责骂下人。

    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萧允衡忧心明月吃得少于她身子不利,这才好心多劝了几句,竟惹得明月说话如此冲人。

    萧允衡从未见过明月这般话中带刺,先是一愣,体谅她还在病中,又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举筷夹了一口菜放入明月的碗中。

    “这是柳州的家乡菜,你且尝尝厨子做得可还合你口味?”

    明月悄然瞥他一眼,他脸上带着隐忍之色,怕被他瞧出端倪,她忙又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复杂情绪。

    他在隐忍什么呢?

    不过是听不得她提起韩昀这两字,觉着心里百般不舒坦罢了。

    ***

    如此又过了几天。

    萧允衡走下台阶,马车已停在一旁等候许久。

    石牧躬身问道:“大人,是回王府还是……”

    萧允衡撩开车帘,弯腰钻入马车:“回王府。”

    “是,大人。”

    行至半路,萧允衡敲了敲车壁,掀帘吩咐车夫:“去云居胡同!”

    车夫愣了一下,当即又回道:“是,大人。”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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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朝云居胡同而去。

    萧允衡揉了揉额角,惊诧自己的善变。

    祝大夫说过,明月的眼睛理应好了,即便今日看不见,或许明日她就能看得见了,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他如今担心的是,万一明月哪天能视物,到时候被她瞧见他就是韩昀,先前的一切岂不是就要穿帮了么?

    眼下的情形,他实不宜再出现在明月的面前。

    奈何人就像是受了蛊惑。

    马车停下,萧允衡身子往前一倾,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白芷得了消息,急急迎上前来。

    他信步朝前走,一壁问道:“明娘子的风寒好些了么?”

    “回世子爷,娘子的身子已好多了。”

    萧允衡进了屋中,房里的摆设一成不变,明月坐在窗下晒太阳,薄荷坐在一旁打璎珞。

    眼前的一切,温馨而美好。

    说来也是奇怪,近来他总能在这平静无波的日子里浅尝出一抹甜味。

    薄荷起身行礼:“世子爷。”

    明月也跟着站起身,弯起唇角招呼道:“民妇见过大人。”

    萧允衡在桌前坐下。

    “大人饿了罢?不若用些点心罢。”明月软语温言,说得他心头一热。

    萧允衡唇角微弯,暗自庆幸今日没有白来这一趟。

    明月低声吩咐了薄荷一句,薄荷点着头,又端着几碟糕点进来,白芷扶着明月在桌前坐下。

    萧允衡扫了眼桌上的碟子,薄荷已笑着道:“大人,这点心还是明娘子亲手下厨做的呢。”

    萧允衡挑了挑眉,目光投向明月:“你做的?”

    “嗯,是民妇亲手做的点心,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本官自然不会嫌弃。”

    薄荷在一旁凑趣道:“大人有所不知,明娘子今日在厨房里的时候还说了呢,也不知今日大人是否会来,若是大人不来,这点心她可就白做了。”

    今日的糕点当真是用了心思做的,晶莹剔透的糕点上,缀着红亮的红枣,瞧着尤为精致可口。

    萧允衡眸中浮起笑意。

    若当真对他无感,又怎会耐烦做这些?

    她眼疾还未好,做起事来比寻常人更多了几层不便。明月能为他下厨做点心,这是否意味着对他生了情愫?

    或许还不到她待韩昀的程度,但无论如何总归是个进展。他于她而言,不再仅仅是她夫君的朋友,假以时日,焉知他在她心里不能胜过韩昀呢?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浓:“往后别再去厨房了,你眼睛看不见,一个不小心就烫着了。”

    薄荷嘴快地道:“谁说不是呢,明娘子今天还真烫着手了。”

    萧允衡脸色一变,愕然望着明月,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隔着桌案握住她的手欲要细看。

    触及手指的那一刻,明月身子一僵,当即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扯过衣袖将手遮住。

    萧允衡方才醒悟到自己一时焦急失了态,掩唇轻咳一声。

    “伤得厉害么?可有叫下人帮你抹过药膏?”

    明月嘴角满是涩意:“还好,并没如何伤着。”

    她脑袋低垂着,叫人瞧不清楚她的脸颊。

    萧允衡以为她羞得不敢抬头,薄唇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这样的日子,真好。

    ***

    薄荷的话,对了一半,又错了一半。

    今日明月的确是为萧允衡才下厨做的点心,她原本只是放手试一试,在萧允衡进屋前,她都不敢担保萧允衡是否会过来。

    好在她想得通透,就算萧允衡今日不来也不打紧,她便日日做点点心,总归会有他过来的那一日。

    从前还在潭溪村的时候,她事事对他上心。相处了一段时日后,她便瞧出来他不喜食用加了花生的点心,放了红枣的糕点更是连看一眼都不肯。

    于是她便想着用做点心的由头来试探他。

    他若真是韩昀,就必会特意避开放了花生和红枣的点心不去吃它们。

    明月指尖轻握茶碗,心跳如鼓。

    她不是已认出他就是至今下落不明的韩昀么。

    既是知道萧允衡就是韩昀,为何还要再白费力气做点心、非要通过这些劳什子点心来确定萧允衡和韩昀就是同一个人呢?

    难道不是因为她终究没对韩昀完全死心,坚信韩昀不会对她做出欺骗之事么。

    她不敢抬眼打量萧允衡,生怕被他瞧出她眼疾已好,只低垂着头饮茶,屏息凝听萧允衡那边的动静。

    她这样蠢笨的人,想要在他面前演戏说谎,怕是要被他瞧出端倪。

    两人安静地用着茶点。

    薄荷又上前给萧允衡和明月斟了一盏茶。

    明月又是叹息又是庆幸,幸好今日端点心上来的是薄荷而非白芷。

    薄荷是萧允衡托人牙子新买来的丫鬟,是特意买来在她房中服侍的,与白芷相比,薄荷并不如何熟悉萧允衡,萧允衡不喜什么、爱吃什么,薄荷都不甚清楚。

    方才也是巧了,薄荷刚好将那碟添了红枣的红糖糕放在了萧允衡的手旁边。

    明月眼帘微垂,余光瞥见萧允衡径直越过了离他最近的那碟红糖糕,捻起另一个碟子中的酥皮点心。

    她心头犹如缠绕着一团乱麻,眼眸不自觉地微微抬起,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萧允衡将酥皮点心放入口中,咬了一小口,眉头就微微蹙起,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那块酥皮点心,似是在犹豫,到底是扔了这点心,还是硬着头皮吃剩下的半块点心。

    明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茶盏中的茶水。

    茶水热气氤氲,她的眼眸也渐渐蒙上一层雾气。

    她想起今日做点心的目的,深吸了口气,勉强稳住声线:“大人,点心好吃么?”

    “味道不错。”

    他嘴里这般说着,终是没再碰过那碟酥皮点心,搁在他面前的红枣红糖糕更是连瞧也不瞧一眼。

    明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

    萧允衡今日心情愉悦,将一碟栗子糕吃去了一大半。

    正高兴着,屋中忽而响起明月的说话声。

    “大人,民妇已叨扰您多日,实不好再继续麻烦您,民妇想过了,过几日便会带着阿朗回柳州。”

    萧允衡神色剧变:“回柳州?!好端端地,为何突然说要回去?”

    他问得大声,薄荷和白芷一脸错愕地朝他望过来。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他拿起帕子拂去指尖上的糕点碎屑,才又语气平和地道,“京城不好么?”

    “多谢大人好心收留民妇,不过民妇和阿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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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直留在京中,民妇已离开潭溪村良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萧允衡面上难掩惊讶之色,喉结轻滚:“你想清楚了?”

    “民妇心意已决。”

    他将帕子丢在桌上,耐着性子劝她:“好歹也等你眼疾治好了再做打算。”

    停顿一瞬,他想起一事,忙又道,“何况你不是还要打听韩兄的消息么?本官在京城倒是有一些相熟之人,定能帮你打听一二。”

    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法抑制地轻颤着,明月心里针扎似的疼。

    事到如今,他还想蒙骗她。

    她强撑着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大人先前就跟民妇说过,韩昀他已经去了,大人所言极是,是民妇迟迟不愿相信罢了。”

    萧允衡脑中嗡的一声。

    早前他提醒过她多回,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早早为自己做打算,奈何她总不愿把这些话听进去,坚信韩昀他还活着。

    她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在某些事情上性子却极倔,一旦脾气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他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心情颇佳,还下厨亲手为他做了糕点,怎么才用了茶点,她又扬言要回潭溪村,还接受了韩昀的死。

    萧允衡心里咯噔一下,开口辩称道:“定是哪个随口乱说的。这种胡话如何信得!”

    明月惨然一笑。

    哪个随口乱说的……

    不就是萧允衡他自己么?

    “韩昀不在了,大人先前不也说过么,若韩昀还活着,又怎会不来找我,叫我苦苦等待?”

    明月这话,可以说是拿萧允衡自己说过的话来堵萧允衡的嘴了。

    萧允衡动了动唇,无力辩驳。

    先前他说那话,真可谓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催促他快点想个法子出来,总不能眼睁睁地就这么放明月离开。

    “无论韩兄是死是活,你眼疾还未好,身边又带着一个孩童,长途跋涉地终归多有不便。哪怕韩兄当真不在了,你也不必担忧,往后你尽可依靠本官,本官定会一辈子护你周全。”

    萧允衡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诚意十足,若换作另一个人来听,定会信他十分,不会猜疑他分毫。

    明月明知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心里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疼。

    她突然就没了再跟他继续说下去的心思,语气生硬地道:“民妇累了,就不招待大人了。”

    她也不用丫鬟搀扶,扶着桌案站起身,转身坐回软榻前。

    萧允衡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见她样子恹恹的,比之刚与她在京城重逢时更显消沉。

    她才刚染了风寒,身子还是虚的,他到底不忍再惹她不快,微微颔首道:“那你好好歇息罢,本官先回去了。”

    ***

    眼睛的事,明月谁都没告诉,就连宅子里与她最亲近的薄荷也一并瞒过了。

    天色大亮,已过辰时。

    明月睁着一双湿亮的眸子平躺在枕上,望着帐顶发呆。

    换做平日,她在一个多时辰前就该下床洗漱了,今日她却懒懒的提不起兴致,好在薄荷和白芷识趣,知她这两日才病过,便也不敢扰了她歇息,只守在外间等她起身。

    明月紧握住手中的荷包。

    她不该怨老天不公,老天对她还算是仁慈的,不忍见她被萧允衡哄骗得团团转,才叫她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掀开被子,唤丫鬟端热水进来。

    梳洗完毕,明月去找明朗。

    明朗很懂事,日日都在用功念书,现下这个时辰,明朗当是在书房里练字。

    薄荷搀扶着明月,白芷紧跟在后头,主仆三人径直去了书房。

    行至书房门前,明月轻轻抽回手臂,道:“你们忙你们的罢。”

    薄荷看了看白芷,白芷回道:“奴婢们就在门外候着,明娘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婢。”

    明月今日来书房,就是为了跟明朗商议离京一事的。

    倘若让薄荷和白芷在门外候着,万一给她们听见了什么,于她的计划不利,更何况要离开此处,很多东西都得提前准备好,薄荷和白芷一直这么守着她,办起事来到底不方便。

    “我不去别处,只是来书房看看阿朗,顺道与他聊聊家常罢了,你们只管放心忙去罢,若实在无事可做,也尽可回屋去歇息片刻。”

    两个丫鬟心思各异。

    薄荷同情明月,明月两眼不能视物,行动总有诸多不便,她一个当下人的,本就该好生服侍明月,更遑论那日萧允衡得知明月病了,怪罪她和白芷伺候明月不尽心,她实不敢再有任何的疏忽,哪敢再离开明月半步。

    白芷定了定神,回道:“明娘子,就让奴婢们守在门外罢,您若再有什么事或是病了,奴婢们都没脸见世子爷了。”

    明月见两个丫鬟皆是执意不肯走,也不再多言,跨过门槛步入书房。

    明月从书房里出来时,薄荷和白芷果真还等在门外。

    薄荷上前扶住她,明月仰起脸面朝天空:“今日日头似是不错,陪我去外头逛逛罢。”

    薄荷拿不定主意,白芷比薄荷思虑得更远,忙开口劝道:“明娘子,你病才刚好,身子还虚弱着,外头人多杂乱,不若就在宅子里四处走走或是晒晒太阳罢。这宅子不小,也尽够娘子散散心了。”

    萧允衡待明娘子很是不寻常,后来她又瞧出萧允衡和明娘子早前便已认识,关系远非旁人可比。

    明娘子染了风寒,只喝了两日药便好了,明娘子自己也没太当回事,此事却让萧允衡受惊不小,他平日里待谁都和和气气的,却因明娘子的病发了脾气,还训了她们一通。经此一事,她实不敢再让明娘子有丝毫的闪失。

    何况明娘子容貌出挑,虽穿得素净,自有一股旁的女子没有的韵味,单单是她那张脸,假使跑到街上四处走动,万一被哪个好色之徒瞧见冒犯了明娘子,就凭萧允衡对明娘子的在意程度,她和薄荷死一百次都不够谢罪。

    白芷句句在理,明月不好反驳,只得由薄荷搀扶着在宅子里四处闲逛,默默寻思着该怎么做才能尽早离开此地。

    这一逛,直逛到午时。

    厨子里打杂的小丫鬟见了她们三人,小跑着过来道:“娘子叫奴婢好找,于家的已问了几回,想知道明娘子何时用午饭呢。”

    小丫鬟口中那个于家的,便是厨房里的厨子。

    明月这几日吃得清淡,方才又逛了许久,白芷想着她这会儿必是饿了,忙请示道:“娘子,也是用饭的时辰了,不若回屋里用午膳罢。”

    明月说了声‘好’,几人回了屋中。

    心里存着事,明月味同嚼蜡地用过饭便推说乏了,白芷命小丫鬟将饭菜撤下,薄荷服侍明月漱过口,又扶着她睡下,和白芷退了出去。

    明月躺了一会儿,隐

    《夺月》 30-35(第6/12页)

    约听见白芷和薄荷低声说了句什么,知道两个丫鬟并未走远,留在外间守着。

    到了次日,处境仍是不变,只要明月一离开这屋子,薄荷和白芷就必会紧跟在她身侧,令她寸步难行,离京的计划也因此缘故一日日拖延下去。

    明月不免心急起来。

    依着她的意思,她立刻就想带着明朗离开此地,两个丫鬟时时刻刻与她形影不离,不说离开,光是为了离京准备所需用物就已经做不到了。

    看来她得另外想个法子出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换到晚上11点后更文,下夹子后恢复每日中午更。

    第33章

    萧允衡又接连来了几回云居胡同。他来得不凑巧,每回过来,明月都在睡晌午觉。

    仔细算起来,自那日明月下厨为他做糕点后,两人已是小半个月不曾见过面了。

    这日萧允衡休沐,到了未时两刻,他来了云居胡同看望明月。跨过门槛,便瞧见薄荷和白芷都守在外间,他一见这情形,便疑心明月还睡着。

    来都来了,自然没有马上掉头就走的道理,他瞥了眼帘子,里头静悄悄的,半点人声也无。

    他压低了嗓音:“明氏呢?”

    白芷忙回道:“回世子爷,明娘子还未起身。”

    萧允衡坐下,声音落得极轻:“近来明氏日日都睡晌午觉么?”

    从前在潭溪村的时候,明月鲜少睡晌午觉,他观察了几日,便明白明月是想趁着日头还好时,多做点针线活,到了晚间,便可早早熄灯不用再浪费烛火。

    到底是贫苦人家,事事都抛不开省银子的念头,而最近这几趟过来,每回明月都刚好在睡晌午觉。

    白芷如实回道:“回世子爷,明娘子刚来的时候是不歇晌午觉的,最近许是才病过,才日日都要歇晌午觉。”

    萧允衡眉头微微蹙起。

    白芷以为他有要紧事要跟明月商议,忙又问道,“世子爷,可要奴婢把明娘子叫起来么?”

    萧允衡才要点头,到底不忍扰了明月歇息,摆了摆手,道:“不必叫她起来,让她继续睡着罢。”

    待会儿还有应酬,他不宜再多逗留,起身吩咐道,“你们两个好生看顾着她,有什么需要的,马上叫陶安过来跟本官说。”

    白芷和薄荷点头应下。

    脚步声远去,明月缓缓睁开双眼。

    她本就清醒着,隔着帘子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几日每到午后,她就故意装睡,为的就是不用再面对萧允衡。

    有了先前的种种,叫她还如何在他面前佯装出一副安然无事的样子?

    她装不来,又暂时走不了,便只能借故避着他,不与他见面。

    只要再等上些时日给她寻着机会,她便不用再如此煎熬,带着阿朗一道离开,从此再不必和萧允衡相见。

    ***

    晨起用过朝食,明月坐在窗边晒太阳。

    白芷撩帘走了进来。

    明月循声转过头来,脸朝着她这边道:“白芷姑娘,待在宅子里闷得很,我想出去走走。”

    白芷和薄荷这二人当中,白芷才是说了算的那一个,薄荷比白芷更单纯,可若是真要说服两个丫鬟放她出门,还得从白芷这边下手。

    “娘子,你若是觉得闷,不若还是在园子里逛逛罢。”

    “宅子大,我整日里待在宅子里一丁点儿的声音都听不到。我已经眼瞎什么都看不到,再听不到声音,我真的快要被闷死了。白芷姑娘,陪我出去走走罢,哪怕什么都不做,听听外头街上的热闹动静也好啊。”

    明月不习惯说谎,更厌恶自己在旁人面前装可怜,生怕被白芷瞧出端倪来,忙垂下了头。

    萧允衡把明月当作眼珠子一般盯着,白芷不敢随便作主,可眼下听到明月这般说,到底不忍拒绝她,只得为难地道:“奴婢先去问问世子爷,若世子爷应允了,奴婢再陪娘子出门逛逛,好么?”

    明月一早便预料到白芷不会轻易答应她,眼下听白芷如此说,便猜到白芷已被她说动,她见好就收,遂颔首道:“好。”

    白芷信守诺言,当天就着人送了口信请示萧允衡。到了掌灯时分,白芷便进来跟明月道:“娘子,世子爷已允了,明儿若是天气好,奴婢便陪娘子一道出去逛逛罢。”

    到了次日,外头日头正好,白芷和薄荷服侍明月梳洗过后,扶着她上了马车。

    天气渐暖,处处是花香鸟语。

    明月话不多,心情却好,唇边满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马车缓缓而行,暖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明月的侧脸上,一头浓厚如云的秀发亮而软,仿佛给她镀了一层柔光。

    白芷给她斟了杯茶,暗暗寻思。

    果然还是得时不时出来走走,方能舒解一下心情,宅子虽大,整日被困在同一处,心情又哪能愉快得起来?

    马车行走了约莫两刻钟的光景,明月侧耳倾听,问道:“外头听上去好热闹的样子,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薄荷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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