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姐姐说得没错!”
芸娘笑盈盈地打出一张牌,
“不过啊,想让大鱼进场,还得把诱饵给足才行……”
“诱饵?”
陆沉月听得一头雾水。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户部门前的长街便又被人潮塞满了。
昨日那股子冲衙门的疯劲儿,被一箱箱官银压下去不少,可人心这东西,一旦被挑唆,哪有那么容易平复下去?
不少人早早来了长街,观望着事态的发展,一些买了千两中券甚至万两重券的大户,也派了人过来随时打探消息。
人潮汹涌,说什么......
赵承业的呼吸,停了半息。
不是被震住,而是被那一声“陈家铁锏”硬生生钉在原地——像一柄锈蚀二十年的旧锁,突然被人用血与火重新锻开,咔嚓一声,咬住了他喉骨最深处。
他认得那对铁锏。
通体玄铁,重六十二斤,锏身无纹,唯有一道暗红血槽贯穿上下,那是当年陈家军镇西大营校场边,匠人以三十六道淬火、七十二次捶打,专为陈远山十六岁开光时所铸。锏头钝而不锋,却能在百步外砸碎敌将头盔;锏尾锥刺如矛,能穿三层牛皮甲。陈远山十八岁率三千轻骑突袭北狄王帐,便是持此双锏,于万军之中连毙十三名千夫长,马未停蹄,锏未沾血,只余满地碎颅与崩裂的铁甲残片。
那时赵承业坐在帅帐高台,亲手赐酒,称其“西陇双锏,镇北之胆”。
如今这双锏,正悬在陈远山掌中,沉得连月光都压不弯它一丝弧度。
赵承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咽下那口血,反而呛出一声嘶哑的笑:“……好啊。”
不是惊,不是惧,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刀劈下来前,最后一刻的松快。
他缓缓抬起左手,搭在胸前甲扣上。
“咔——”
第一枚玄铁扣崩开,露出底下早已被汗浸透、泛黄发黑的里衬。
“咔——”
第二枚扣弹飞出去,撞在断墙砖缝里,发出清脆一响。
“咔——”
第三枚、第四枚……他解得极慢,指节僵硬,每卸一枚,肩颈便向下塌一分。那套曾令胡马望风而溃的玄铁重甲,此刻竟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庙宇,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虬结如盘根错节的老筋,肋骨凸起如山脊,胸腹间纵横交错的旧疤,一道叠着一道,最深的那条,从左肩斜贯至右腰,边缘泛着青白——是二十年前北关雪夜,被一杆狼牙棒扫中留下的。
甲片落地,沉闷如鼓。
当最后一片护心镜“当啷”坠地,赵承业整个人猛地向前倾了一寸,仿佛卸下了压了半生的千钧石椁。他站直了,比方才高了半寸,背脊挺得笔直,银发垂落,像一柄被抽去鞘的霜刃。
“来。”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却再无半分喘息。
陈远山没动。
只是将左锏横于臂前,右锏垂于身侧,双足微分,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如弓弦蓄满——这不是战阵冲锋的架势,也不是江湖比斗的起手,而是当年陈家军夜训铁壁阵时,五百精锐齐吼“破壁!”那一瞬的凝滞。
赵承业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姿势。
那是陈家军真正的杀招——不是劈、不是刺、不是绞,而是“砸”。
以全身为锤,以双锏为砧,以敌骨为铁,在方寸之地,反复锻打,直至成粉。
“你……”赵承业喉间滚出沙哑的字,“早就在等这一刻。”
陈远山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锏。
月光落在锏身上,映不出反光,只有一层沉甸甸的、吸尽所有光亮的幽暗。
风又起了。
不是吹,是撕。
枯草离地三寸,碎瓦浮空半尺,连巷口尚未熄灭的残火,都被这股气机压得向内蜷缩,焰心泛出惨青色。
赵承业忽然动了。
他没抄刀。
而是猛然一扯腰间束甲革带,“啪”地甩出三丈长鞭!鞭梢裹着玄铁棱刺,破空之声尖锐如枭啼——这是他年轻时在北疆猎狼所用的“断脊鞭”,专破重甲关节,三十步内可绞断奔马腿骨!
鞭影如毒蟒暴起,直取陈远山咽喉!
陈远山不闪不避,右锏猝然上扬——
“铛!!!”
锏尖精准点中鞭梢棱刺,一股沛然巨力顺着鞭身逆冲而上!
赵承业虎口崩裂,鲜血迸溅,却借势拧腰旋身,左脚蹬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横扫而出,鞭身借旋转之势,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圆环,层层叠叠,尽数罩向陈远山周身要害!
这是赵承业成名绝技——“千浪缚”。
当年他以此鞭法,困杀过八名西域剑客,鞭影所至,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远山依旧不动。
直到鞭圈收至三尺之内,他才猛地踏前半步!
不是闪,不是格,是迎。
双锏陡然合拢,十字交叉,锏面朝外——
“轰!!!”
鞭影狠狠砸在双锏交叉处,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鞭身瞬间绷直如弓弦,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赵承业手腕剧震,整条右臂顿时麻木失感,鞭子脱手飞出,钉入十步外土墙,嗡嗡颤鸣不止。
陈远山双臂纹丝未动。
他缓缓分开双锏,锏尖垂地,目光如刀,割开赵承业脸上最后一丝从容。
“二叔教我的。”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赵承业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刀,不是枪,不是火器……”
他顿了顿,右锏缓缓抬起,指向赵承业左膝。
“是你自己当年,亲手钉进我膝盖里的那枚玄铁钉。”
赵承业浑身一僵。
那年西陇卫叛乱,陈远山率部死守金峡口,七日不退。赵承业亲临督战,见其悍勇难制,命匠人连夜打造三寸玄铁钉一枚,趁其负伤跪地喘息之际,自后膝窝狠凿而入,钉穿筋膜,废其右腿。事后伪报“陈远山临阵脱逃,畏罪自戕”,将其逐出军籍,削籍除名,株连满门。
那一钉,赵承业亲手锤下。
锤柄上还沾着陈远山喷出的血。
“你记得?”赵承业嗓音嘶哑。
“我每天数三遍。”陈远山说,“数钉头陷进去的深度,数钉尾露出来的长度,数它在我骨头里,啃噬了多少年。”
话音未落,他右锏已至!
不是刺,不是砸,是抡!
锏身带起呜咽般的厉啸,自上而下,兜头盖脸,直劈赵承业天灵盖!
赵承业双手交叉上架,以臂骨硬接!
“砰——!!!”
沉闷如擂鼓,赵承业双臂剧震,脚下冻土炸开蛛网裂痕!他喉咙里涌上腥甜,却死死咬住牙关,双脚犁地倒滑三尺,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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