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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5章,内鬼落网(第1页/共2页)

    钱德禄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盏的盖子,轻轻吹了吹茶水。

    这不紧不慢的动作,落在王主事眼里,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王主事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和几名官员交换了个眼色:“诸位!你们都听见了吧?钱大人这是要拉着咱们一起死啊!”

    “今日若外头生了民变,暴民冲进衙门,就算咱们不被打死,事后陛下怪罪下来,咱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众官员被他这一煽动,顿时慌了神,纷纷窃窃私语。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

    巷口风声骤停。

    枯叶悬在半空,未落。

    陈远山话音未落,枪已动。

    不是刺,不是扫,而是——砸!

    枪杆自下而上,如神匠抡锤,挟着整条巷子的夜气、冻土的腥气、二十年积压的怨毒,轰然砸向赵承业面门!这一砸,毫无章法,却比千般枪术更叫人胆寒——那是把命当柴烧、把骨当钉打的狠劲,是活人熬成鬼后,最后一口没咽下去的气!

    赵承业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势。

    当年镇北军演武场上,陈远山十三岁,单手拎三十六斤铁枪,一记“断岳捶”,砸塌过两尺厚的青石靶。那时他拍着少年肩膀大笑:“好!有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如今这疯劲回来了,裹着血痂与白骨,砸向他自己。

    刀起!

    赵承业横刀格挡,玄铁战刀撞上精钢枪杆,“铛——!!”一声裂金震耳,火星四溅如星雨泼洒,两人脚下冻土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脚跟向四周炸开。

    陈远山纹丝不动。

    赵承业右臂衣袖“嗤啦”一声爆开,露出虬结如盘龙的手臂,青筋暴凸,皮肤下似有黑血奔涌。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嘴角却缓缓淌出一线暗红。

    “你还撑得住?”陈远山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铁,“当年你下令焚我陈家寨粮仓时,可想过今日?”

    赵承业抹去唇边血迹,冷笑:“粮仓?那里面藏的是北狄狼卫的箭矢、火油、印信!本王若不烧,三日后镇北军营便要倒戈!”

    “放屁!”陈远山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凄厉,“我陈家寨三百二十七口,男丁尽在军中,妇孺老弱皆执锄耕田,你搜出的‘北狄印信’,是你王府匠房昨夜刻的!你烧的不是粮仓,是灶膛!是炕头!是我妹妹抱着襁褓跪在门槛上求你留一口米汤——你让人把她拖进火里时,她手里还攥着半块糠饼!”

    赵承业脸上肌肉猛地一抽。

    他没否认。

    只盯着陈远山那双烧成赤金的眼睛,忽然道:“你二叔……陈守义,临死前,也这么看着我。”

    陈远山浑身一震。

    枪尖微颤。

    赵承业缓缓抬起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截枯槁手指,指甲乌黑卷曲,指节处缠着半截早已朽烂的黄绫,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忠勇无悔。

    正是当年宫中内侍总管验尸后,唯一被允许带回的遗骸。

    “他死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赵承业声音低沉下去,竟带几分沙哑,“他说……‘远山,莫信诏书,莫信圣旨,莫信我这具尸身。你只信你亲眼见的火,亲耳听的哭,亲手摸到的灰。’”

    巷子里,风又起了。

    呜咽着,绕着断墙残瓦打旋。

    陈远山握枪的手,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他盯着那截手指,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身后黑暗里,数十条身影悄然散开,无声贴墙而立。他们身上没有甲胄,只裹粗麻短褐,腰间挎刀、背弓、悬匕,脚上是草鞋,鞋底已被冻土磨穿,露出冻紫的脚趾——全是陈家寨活着的老人、当年逃过屠戮的猎户、被流放边地却偷偷折返的匠户子弟。他们没喊杀,没举旗,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堵沉默的墙,墙后埋着二十载未冷的尸骨。

    赵承业目光扫过他们,忽然一笑:“你带这些人来,不是为报仇。”

    陈远山抬眼。

    “是为证我之罪。”赵承业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要让天下知道,赵氏皇族、镇北王府、甚至当今圣上亲赐的‘镇国柱石’,是怎样一手遮天,一手焚村,一手篡改军报,一手将忠良钉上叛逆的耻辱柱。”

    陈远山冷笑:“证罪?我不证。我要你死。”

    “死?”赵承业摇头,“你若真想杀我,刚才那一砸,就不会收三分力——你留着我一口气,是要我开口。”

    陈远山沉默。

    月光落在他脸上,疤痕纵横,却掩不住眼中灼灼烈火。那火不是为私仇而燃,而是为三千里北疆荒芜的田埂、为冻毙在驿道旁的流民、为被充作军奴却连名字都登不上名册的匠户、为被强征入伍却死在自家校场上的少年——他这一枪,不是刺向赵承业咽喉,而是刺向整个吃人的规矩!

    “你想听什么?”陈远山终于开口,声音如铁片刮过石面。

    “当年北狄南侵,为何朝廷调兵迟滞三月?”赵承业直视着他,“为何镇北军七万精锐,只发五成粮饷?为何你父亲战报八百里加急呈入宫门,次日便传出‘通敌谋反’四字诏书?”

    陈远山冷笑:“你问我?该是你问你自己。”

    “不。”赵承业忽然解下腰间虎符,双手捧起,递向陈远山,“我问你二叔,问你父亲,问陈家寨三百二十七口冤魂——他们若能开口,会说什么?”

    陈远山未接。

    赵承业手臂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风卷起他银白长发,露出颈侧一道早已愈合却扭曲狰狞的旧疤——那是三十年前,他在北关雪原上被流矢所伤,陈守义背着他冒死穿越敌营,用冻僵的手指一根根剜出箭镞,最后自己断了三根手指。

    “你二叔临终前,没骂我。”赵承业声音低了下去,“他只说……‘承业,你心里清楚,这天下病了。病不在边关,在朝堂;不在蛮夷,在人心。你若真为国,就别做那救火的扑灯蛾,要做那凿冰的斧头。’”

    陈远山呼吸一滞。

    赵承业继续道:“他死后第三年,我查到了户部亏空的账本——江南漕运三年虚报米粮六十七万石,银钱尽数流入东宫詹事府。第五年,我拿到了兵部密档——镇北军冬衣棉絮掺杂三成稻草,染疫士卒七百余人,奏报上写‘偶感风寒,不治而亡’。第七年……我亲手把一份弹劾东宫的折子,按在了御案底下。”

    他顿了顿,望向陈远山:“你说我恨你陈家?不。我恨的是……我明知道这一切,却只能装聋作哑,只能烧粮仓,只能栽赃,只能把忠良逼成叛贼——因为只有叛贼死了,那笔亏空才不会被追查;只有陈家灭了,户部那本假账才不会翻出来;只有你父亲的尸首找不到,圣上才不必面对‘朕信错了人’这五个字!”

    巷子深处,一只冻僵的野猫突然窜出,“啪嗒”一声撞在土墙上,又跌落尘埃,抽搐几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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