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白狼图腾,象征契丹王族正统。此旗所至,各部须焚香跪迎,违者族灭。
而此刻,旗杆顶端,已悄然换了一枚铁林谷特制的“鸣镝哨”。哨口朝天,内藏火药与磷粉,只待子时一到,引信自燃,哨声尖锐如鬼哭,传十里不衰。
……
断骨峡外三十里,契丹西路大军主帐。
耶律兀骨端坐狼皮宝座,案上摊开北疆舆图,手指正点在断骨峡位置,冷笑:“血狼部?不过癣疥之疾。等我取下西梁城,再一把火烧尽他们祖坟。”
帐中诸将哄笑。
忽有亲兵急入,单膝跪地:“报!前锋阿剌将军遣信使回报——断骨峡入口发现可疑石堆,疑为血狼部设伏,已派斥候绕行探查。”
耶律兀骨眼皮都不抬:“探?让他们探个三天三夜。血狼部若敢伏,我便让他们伏成肉泥。”
话音刚落,帐外忽闻一声凄厉长啸,似狼非狼,似哨非哨,直刺耳膜。
帐内众人齐齐变色。
耶律兀骨猛然抬头:“什么声音?!”
亲兵脸色惨白:“是……是白狼祭旗的方向!”
“轰——!!!”
话音未落,西南天际骤然炸开一团赤红火球,火球升至百丈高,轰然爆裂,化作数十道燃烧箭矢,如流星坠地,尽数落向断骨峡!
那是铁林谷最新研制的“星陨箭”,箭杆中空,内填火油、磷粉、碎铁,落地即炸,烈焰腾空三丈,热浪扑面如刀。
断骨峡内,三千契丹前锋正缓缓进入狭窄谷道,前后拉成长龙,马蹄踏碎枯枝,尘土未起——
“轰!轰!轰!”
第一波爆炸在谷口炸响,地火雷连环引爆,乱石崩飞如雨,前队百骑连人带马被掀上半空,残肢与断矛混着黑烟直冲云霄。
几乎同时,崖顶暗堡门洞开,霹雳弩齐射,箭雨如天河倒倾,每一支弩矢都精准钉入契丹骑兵咽喉、眼窝、马颈,三百步内,无一幸免。
紧接着,上游拦水坝轰然坍塌!
不是水——是火!
火油混着硫磺顺溪奔涌而下,火舌舔舐两岸岩壁,瞬间化作一条赤红火河,咆哮着灌入峡谷。契丹骑兵惊马嘶鸣,人挤人、马撞马,火舌卷上甲胄,燎毛灼肤,惨嚎声震山谷。
耶律兀骨在三十里外听得清清楚楚。
他霍然起身,抓起案上弯刀,刀尖直指西南:“谁?!谁在断骨峡设伏?!”
帐外亲兵浑身颤抖:“是……是血狼卫!他们……他们有火器!有重甲!有长槊!还有……还有能射七百步的弩!”
耶律兀骨瞳孔骤缩。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被他亲手斩落马下的血狼部少年首领——林川。当时那人被五花大绑押至王帐,脖颈血流如注,却咧着嘴笑,吐出一口血沫:“今日你剁我一刀,三年后,我剁你全家。”
他当时只当疯言。
此刻,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
“传令!全军转向!绕道!立刻!马上!”
命令刚出口,帐外又是一声惨叫。
亲兵踉跄闯入,甲胄破裂,肩头插着一支三棱破甲锥,锥尾还连着半截弩弦:“报!东面……东面也炸了!是……是我们的粮队!火……火全烧起来了!”
耶律兀骨踉跄一步,扶住案几。
帐中诸将面如死灰。
没人敢说话。
风,卷着焦糊味与血腥气,从帐帘缝隙钻进来,拂过每个人汗湿的额头。
耶律兀骨慢慢放下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林川……你还活着?”
帐内死寂。
唯有帐外,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齐。
不是溃兵。
是奔袭。
是凿穿。
是血狼卫的六道铁流,正以每息二十丈的速度,向契丹西路大军腹地——碾来。
……
同一时刻,保州城头。
守将仍趴在垛口,手指死死抠进砖缝,指甲崩裂,血混着灰,糊满指腹。
他望着南方——那里,太平堡的方向,原本该是焦土废墟的地方,竟升起一道极细、极直、极稳的青烟。
不是烽火。
是炊烟。
有人,在太平堡废墟里,重新升起了灶火。
守将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那烟,真真切切,袅袅不散,像一根针,扎破了满天血雾。
他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声。
身旁副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浑身一震,颤声道:“将……将军,您看……那烟……是不是……按‘雷霆使’授意的‘归巢信号’?三缕直烟,不散不斜,是血狼卫的传信法!”
守将猛地攥住副将手腕,指甲陷进肉里:“你说……是血狼卫?!他们……他们打回来了?!”
副将嘴唇哆嗦:“不……不是打回来……是……是打穿了!”
话音未落,远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浮现。
不是骑兵。
是步卒。
数千名赤膊袒胸的汉子,扛着铁锹、扁担、铡刀、犁铧,甚至还有挑粪的竹筐,踩着焦黑的土地,沉默前行。
他们脸上没有泪,没有惧,只有灰烬与血痂,以及眼底深处,一簇烧不灭的火。
为首那人,正是太平堡唯一活下来的屠户老张,左臂断了,右臂缠着黑布,布上洇着暗红,可他肩上扛的,是一把豁了口的屠刀,刀尖滴着黑血。
他身后,是沧州、瀛州、冀州逃难至此的流民,是镇北军溃散的伤兵,是武馆教头、镖局趟子手、盐帮苦力、码头力夫……他们没甲胄,没旌旗,没战马,只有一双沾满灰土的脚,和一颗被契丹人踩进泥里、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头。
他们不喊口号。
只是走。
踩过烧塌的屋梁,跨过凝固的血洼,绕过歪斜的牌坊,朝着保州城门,一步一步,踏出震地之声。
守将看着看着,忽然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城砖上,额头抵着滚烫的垛口,肩膀剧烈抽动,却没发出一点哭声。
城墙上,上万守军,全都跪了下去。
不是跪天,不是跪地。
是跪这漫天烽火里,倔强升起的第一缕炊烟。
是跪这千里焦土上,不肯折腰的千万脊梁。
是跪那尚未现身、却已凿穿敌阵的——雷霆使林川。
风,终于吹散了最后一片血云。
天光,刺破阴霾,落在太平堡废墟之上。
炊烟笔直,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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