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萨愣在原地，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走遍西域三十国，打交道的贪官污吏、地痞兵霸数不胜数，可他唯独没见过……把送到嘴边的真金白银往外推，推完了还一脸嫌弃，甚至以不收黑钱为荣耀的军队！
石门关的兵可是收了银子的！
长安的这帮兵……怎么回事？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归属感和傲气，简直比西域的国王还要挺拔！
“去左边老老实实领筹子！过称、缴税！”
战兵指了指旁边，“税契一式两份，少交一个铜板你进不去，多交一个铜......
罗千帆嘿嘿一笑，把扳指往怀里一揣，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不是寻常报事用的清脆铃音，而是三长两短、带着战时紧急节奏的暗稽司军令铃。
陈默端茶的手顿在半空，眉峰一压。
“谁？”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湿透、左肩裹着渗血麻布的斥候已踉跄闯入院中，双膝一软，竟直直跪倒在青砖地上，额角撞得咚一声响，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大人！北港……北港出事了！”
他嗓子劈了叉，声音嘶哑如砂纸刮铁：“雷家残部没进瘴林！他们……他们调头南下了！”
陈默眼皮都没抬，只将茶碗轻轻搁回案上，瓷底与紫檀木磕出一声脆响。
“说清楚。”
“是雷鸣远的幼子雷骁！带了三百死士，裹着商船旗号，半夜从北港东侧断崖下的废弃龙王庙水道摸了出来！那地方连潮汛图上都没记一笔，咱们哨兵只当是礁石群，根本没设防！”
斥候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滚动：“他们劫了三艘运盐的平底沙船，挂起白帆，顺风直扑外伶仃岛！船上……船上全是火油桶和硫磺包！”
陈默终于抬起了眼。
“外伶仃？”他舌尖缓缓滚过这四个字，像在掂量一枚生锈的箭镞，“那不是阮三的老巢？”
“正是！”斥候咬牙，“可阮三昨夜被咱们拿住前，已提前放出信鸽，叫人烧了码头栈桥，凿沉了所有能用的大船！如今岛上只剩一座空寨、七间石屋，还有……还有一座雷家建了十年、专供倭寇歇脚补给的地下火药库！”
空气骤然凝滞。
井边几个刚洗完刀的战兵手停在半空，水珠顺着刀尖滴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罗千帆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猛地攥紧腰间刀柄：“火药库？多少量？”
“不……不知确数。”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声音发颤，“但据阮三副手交代，雷家每年往里头囤的黑硝、火药、引线，够炸塌半个广州城！那库房是依山凿的，入口藏在观音岩后头，门厚三尺铁皮包樟木，内壁还浇了桐油石灰浆，防潮防火……更防炸！”
陈默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忽然起身，解下腰间那柄乌鞘横刀，随手抛给旁边一名百户：“去，挑三十个会泅水、敢凿墙、不怕死的。再带五斤火油、两捆浸油棉绳、二十枚震天雷——不是试爆用的那种软货，是北境打契丹人用的‘破甲雷’，引信剪到只剩三寸。”
百户接刀在手，单膝轰然落地：“得令！”
“慢着。”陈默又唤住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罗千帆脸上，“你水师有几条快蟹？能跑多快？”
“快蟹四条，全装新桨，顺风一个时辰能抢出八十里！”
“好。”陈默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极薄的羊皮纸地图，摊开在案上——那竟是珠江口至外伶仃一带的海图，墨线细如发丝，连暗礁水深都标得密密麻麻，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小印：【护国公府·机枢秘绘】。
他指尖点在图上一处赭红色标记处：“外伶仃东南角，观音岩下方三丈，有道天然裂隙，潮退时露出半截青石阶。雷骁若真要去炸库，必走此处——那是唯一能避开雷家自己埋设的地雷阵的活路。”
罗千帆瞳孔一缩：“您……您早知道？”
“不知道。”陈默收回手，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泉，“但林公爷三年前派来的海图勘测队，在那里折了十七个人，就为了摸清这一道缝。”
他顿了顿，望向天边翻涌的铅灰色云层：“雷骁想借火药库毁掉整个外伶仃，让朝廷今后十年不敢在南海设水寨、不敢重建市舶司分衙、不敢插手海贸——这是要替他爹，把岭南最后一点脊梁骨，也敲成齑粉。”
“所以……”罗千帆喉结滚动，“咱们不能让他炸？”
“炸可以。”陈默唇角微掀，却无半分笑意，“但得由我们来点火。”
他转身走向院角一口闲置的青铜大钟，抄起旁边木杵，重重一击——
铛！！！
钟声撕裂闷雷，惊起满院乌鸦。
“传我军令：即刻封锁珠江所有支流，凡见挂雷字旗、载火油硫磺者，格杀勿论；命巡检营即刻接管十三行码头，查扣全部商船账簿，凡有雷家暗股者，封仓、锁人、抄契；再飞骑六百里加急，送密信往琼州水师镇守使衙门——就说，护国公口谕：‘雷氏余孽欲焚海图基业，着尔等星夜拔锚，赴外伶仃合围，违令者，斩！’”
最后一字出口，陈默忽而驻足，回头看向那炷早已燃尽、只余一缕将散未散青烟的细香。
香灰簌簌落下，堆成小小一座坟茔。
“周伯年招了什么？”
“全招了。”百户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他交出三本主账、十二册分账，还有刘正风亲笔密信十七封。最要紧的是……他在雷家地窖第三根承重柱夹层里，藏了一方铁匣，里面是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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