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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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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1 章   第 51 章

    等她觉得重心有变时,人已经在船面上落脚了。

    猫选择的落脚地是船尾小楼的背风处。离他们不远的风口处,有个戴着顶防风船帽的男人正低头负手踱步,似在沉思。正是刚才在小船上看到的谈话人之一。

    见猫迟迟没有下一步,赵容璋催促道:“找个没人的夹层,把我放进去。”

    大船人口多,怎会有无人的夹层?观玄已快速扫视过了周围每一个角落,只在那文人身后的货堆里发现了一点空隙,能容一人藏身。没时间与公主解释,观玄直接搂着她的腰旋身藏了进去。

    空间极其狭窄,两人需紧挨成一块,才能容得住。观玄小心运力,稍稍挪动着这些鼓鼓囊囊的货袋,才换来些许喘息的空间。

    袋子里都装的稻米,满口清润的谷物香气。

    气她弄疼它了,还是气她名字取得不够好听?

    嘶嘶不是挺可爱的嘛。

    观玄以虚身趴在她枕畔,并未离开。少年面色潮红,呼吸紊乱,胸膛起起伏伏。他怨愤地望着还在一旁翻找他的赵容璋,嗓音低颤:“喜欢我,想养我……都是骗我的。”

    只是觉得我好玩而已,对吧。

    嘶嘶。难听死了,恶心死了,随便一条蛇都可以叫这个名字。

    你怎么这么讨厌……

    赵容璋找累了,不找了,心想它也许是饿了,觅食去了。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不高兴就离开吧。

    观玄眼睁睁看她吹灭灯,躺下睡了。

    没一会儿连呼吸声都平稳了。

    观玄仍未从那异样的滋味中缓过来。他觉得燥热,明知她的躯体更热,还是想要靠近一些。

    他显露了实身,大胆地握住她的肩头,拿脸颊和颈部与她相贴。

    月光缠绵,他也缠绵。

    少年不能理解自己的躯体反应,全凭本能纾解着,白皙如瓷的肌肤上渐渐透出了清浅的粉色。

    睡梦中的少女对此一无所知,自以为抱上了一块滑凉的软玉,胳膊还贪婪地搭上了他的腰际。

    观玄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厌恶地看她一眼,收神离开了溪汀阁。

    老虬龙和小和尚跑了半夜,终于在一处山野湖泊中找到了他。

    月明星稀,湖水通透,靠岸的大石上趴着一个姿容瑰丽的少年。少年白发披身,发尾水珠滑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腰腹,又滴滴答答没入湖面。湖面之下隐隐绰绰地藏着他粗长的白鳞蛇尾。

    蛇尾不安地蠕动着、紧绞着,水浪哗哗。月光反射在蛇鳞上,流光溢彩,华美绝伦。

    老虬龙拨开树丛草叶,不敢直视少年神容,垂首跪下了:“神君……”

    观玄枕着自己的蛇尾,懒懒睁眼,润泽的红瞳深处仿佛燃着一团潮湿的火。

    小和尚从后赶来,亦难直视神颜,低头紧闭双目,飞速盘摸着佛珠。

    “我怎么了。”观玄冷淡开口。

    “您大概是到了情期……”

    “什么是情期。”

    老虬龙老脸涨红,结结巴巴,小和尚不得不接话道:“螣馗神族……螣馗主万物生衍,其实根本不分什么情期,天性就……再加上已经结了契,情契一旦结成,双赵对彼此都有致命吸引力,此番反应属实正常。”

    “我讨厌她,恨她,才不会对她发情。”观玄仰面浸在湖里,白发飘荡开,嗓音散漫,“我只是生性淫.荡而已。”

    老虬龙不敢吱声,小和尚不敢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退到一边守着去。

    刚挪了没两步,少年的声音沉沉传来:“去给我找只十年前的鬼,叶惜莲。”

    “十年?恐怕她转世都有九……”

    老虬龙锤了小和尚一下,抢过话头道:“俺记下了,就算是抽魂夺魄俺也定会把她揪过来!”

    “把她复活。”

    老虬龙一呆:“复,复活?”

    “嗯。”

    观玄整个没入了湖底,半露在湖面上的蛇尾时不时翻弄起几朵水花。

    老虬龙愁得脸都皱了,找鬼不难,关键是阴岁十年的鬼肉身早烂泥里了吧,怎么复活嘛!

    几天过去,赵容璋越想越觉得那天午晌做的那个梦太蹊跷。

    特别是见到两个来府里镇宅的师婆和小和尚以后,她怎么感觉好像在梦里见过这两人?

    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师婆不像师婆,和尚不像和尚,老的不护幼,幼的不尊老,每次见到他们不是在拌嘴就是在互殴,弄得府里下人事儿都懒得做了,就爱围在一起看他们的热闹。

    虽然心里狐疑,但赵容璋要发愁的事太多了,还顾不上这些神神鬼鬼的。

    赵仕承受了重伤,吴氏当然不好再带她们姐妹外出交游了,苏家听闻后竟要遣二公子来探望,喜得赵仕承夫妇嘴都合不拢了。

    赵容璋倒不至于忧心自己真会被人家看上,苏家是京城望族,皇亲国戚,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没见过?只怕两家交往越密,赵仕承越要动不该有的心思。一旦事发新账旧账一起算,她也要被连累死。

    两日过去,姚庭川竟都没再来赵府。还是那婆子找前门小厮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他自从观音寺失约后就病了,至今未能起身。

    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是指望不上了。

    她的小蛇又不见了。她偷偷在院子里找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兴许它是真不想被她养着。

    事事皆不顺心,赵容璋想破罐子破摔了。

    干脆她收集了赵仕承卖官鬻爵上下勾连、侵吞赈灾款的证据直接找苏家投诚呢?

    虽然风险巨大,代价巨大,但至少有机会活下去……

    也不是不行。

    赵容璋越想觉得可行。

    这证据不难找,赵仕承在吴江县做了十多年的县令,自以为根基稳固,早没了警惕之心,与那些官员豪绅往来的时候几乎不做什么遮掩,想必书信之类的也没有特地销毁过。若能找到那些书信,顺藤摸瓜,定会牵扯出不少人……

    只怕那时她要面临新的险境了。但毕竟她在暗处,掌握这些就意味着她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如果能顺利嫁出赵家脱身当然最好,如果不能,这就是她的筹码。

    夜里睡不着,赵容璋把守在外间的芙雁叫了进来。两人关了门窗,赵容璋在一片漆黑里握住了她的手。

    听完这些,芙雁当下手脚都冰凉了,低声说她疯了。

    “疯了总比死了好。”

    赵容璋的眸子静沉沉的,映着凛冽的月光,芙雁从中看出了一抹清醒的疯狂。

    芙雁回握住了她的手。纵使心中惧怕,她还是愿意与她共谋。

    下定决心的这晚,赵容璋终于睡了这几个月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这世上她谁都无法依靠,除了自己。也唯有完全依靠自己走出来的路,什么样的结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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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能甘心接受。

    等少女渐渐入眠,观玄卧到了她身畔,百无聊赖地捻着她的头发丝玩。

    在人间待了几天,有老虬龙和小和尚的介绍,观玄大概理解了赵容璋的生活与处境,也知道她下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她果然没变。

    有仇必报,敢堵上一切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真是奇怪……纱帐无痕,那股撩动她头发的风似乎在刹那间消散了。

    观玄眨眨眼,不高兴地虚搂住了她的肩膀。他就知道,她当然看不见自己。

    赵容璋揉揉眼睛坐起身,在床边愣了会儿神。她还是觉得奇怪,回身翻翻枕头被褥,试探着唤了声:“嘶嘶?”

    观玄躺在原处,心脏在这一瞬间再次激烈跳动起来。他睁着水亮的红眸望向她,下意识张了张唇。

    也还是那么讨厌。

    说喜欢他,却给他取那么敷衍的名字。不过想想也是,她从前嫌弃他赤.裸的人身,今世又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的蛇身呢。

    观玄仍没有想好该怎么报复她。

    不如带她走吧。

    褪去她所有凡衣俗饰,把她锁在笼子里……高兴了便去看看,不高兴了便把她彻底忘记。给她取一个敷衍至极的名字,听她喊自己主人,居高临下地看她摇尾乞怜。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观玄轻贴着少女的额头,缓慢地眨着眼睛。

    真不敢想,他竟有一日能走出笼池,这样亲密地贴着她。

    晨曦渐浓,赵容璋模糊地感觉到帐内似乎飘荡着一阵一阵的微风,吹得她脸上痒痒的。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每回睡醒她都觉得好像有人在偷玩她的头发。

    观玄隐身在侧,还在往她脸上吹气。玩着玩着,少女猛地一下睁开眼,定定地望向了帐顶。观玄身体微僵,心如擂鼓地与她对视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从她乌黑的瞳仁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但没一会儿赵容璋就把视线移开了。

    有鱼在不远处翻翻肚皮跃出来,跃出的动静吸引了船上人的注意。船上人朝鱼看去,却没有注意到,水花之下,有两人正朝深处潜去。

    一直忍耐到大船驶离了视线,赵容璋立即抱紧浮木探出口鼻,用力喘息。

    猫护着她朝看不见的岸边游去。

    赵容璋很冷,很狼狈。浑浑噩噩,内心悲愤。为什么事情总不能如她所计划的、所设想的实现?苍天就这样不看好她?!

    没关系,没死就是赢。没死就是赢。赵容璋紧紧抱着她的猫,不敢哭,一哭鼻腔就会被江水呛满。

    没关系,都没关系的。只要猫不死,她就不会死。

    第 52 章   第 52 章

    远山在浮动的水浪中好像变高了,变黑了。本就不够明亮的阳光也更加稀薄。太阳的不远处,一轮半透明的弯月印在云雾上,若隐若现,也随视线上下地浮动。有一艘沉重的中型船从对面驶来,船速不快,没有挂旗,帆布的褶纹与边缘都泛着焦黄色。

    船头船沿都没有人,观玄看不出来太多的信息,只是觉得这船的形制很熟悉。一些扭曲而久远的记忆在大脑的角落跳动起来,像个苟延残喘的不死者。

    观玄向这船划动手臂。

    船正向东而行,船后的太阳似乎越来越远了,船帆在船头处留下了一片越来越长的阴影。观玄攀着船舷,抱着已有些不清醒的公主,找到时机没入了这阴影中。

    身上的水从他们落脚那一瞬间“哗”地淋下。观玄捧着公主单薄的脊背,靠船角坐下。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赵。御医不会来,这病好不了了。

    她只心疼璋璋年纪这么小就要没了娘,不过她已经为璋璋做好了打算。同她交好的几位里,江贵人年纪最长,最疼爱璋璋,把璋璋托付给她,她能把璋璋照顾得很好。

    姚美人还愁着赵容璋的婚事。

    虽然赵容璋离及笄还有好些年,但得早做打算。本朝的两位长公主婚事各有不足之处,一个刚成婚就守寡,一个至今还在闹和离。前几年嫁出去的大公主赵欣,听说也与夫家不睦……

    两位长公主在先帝时极受宠爱,大公主赵欣作为当今陛下第一个女儿,所受恩宠亦不比三殿下赵姝少。她们尚且如此,何况是赵容璋呢?

    可再愁,也只好拜托江贵人了。姚美人并没有门路为她安排好这些。

    姚美人很后悔。

    斯人早忘了身处寂寂深宫的她,她却抱守残缺,拖了一身病,连累了女儿。

    红裳将茶盏重新放回小几上,劝姚美人睡下。

    江贵人和年嬷嬷怕姚美人知道赵容璋去斗兽场的事会白白担心,就先瞒着了。姚美人本就少眠多思,一切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

    桅杆高耸,帆布猎猎。船舱内的情形十分模糊。观玄贴着公主的眼睛鼻子额头,不断擦去她脸上、头发上的水。水冰凉,她滚烫。观玄放不下她,离不开她。

    船舱拥挤,里面大大小小,或坐或蹲或躺了许多人。有男有女,脚上都是草鞋,身上都是补丁衣。都是些构不成威胁的人。

    观玄后脑靠着船壁,仰头看高高低低的天。即将黑去的天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蓝。他喜欢天空。

    身体沉重,到处是讨厌的水。他已经没有力气烘干公主的衣服了。观玄拧拧公主的袖子、裙摆,一把一把地拧过去。水流顺着薄薄的船板往船舱的方向淌去了,有人注意到了,朝这里投来目光。

    拧干了,观玄脱下自己的衣服,用体温烘烤着公主。没有了丝毫的阻隔,内力的传送会更快。

    有人从船舱内走出来,仅剩的一点阳光变成了这人的影子。观玄掀眸,漆色的瞳眸冷漠地看去。

    教笨观玄吃饭。

    观玄睫毛颤了颤,半睁开眼睛。

    他似乎还并没有看清赵容璋站在哪里,就迷糊着眼睛凭气息朝她爬过来了。他到铁栏前停下,轻轻“呜”了一下。

    赵容璋仰头看看太阳,再看看被子。雪水一化,被子濡湿了大半,他真能睡那么香吗?

    她正要说,你要看好了呀,忽而瞥见红裳微微低垂的眼睛。

    赵容璋又看了眼蹲坐着仰头的观玄。

    赵容璋收回了手。

    她在红裳面前蹲下了,把豆包递给她,捧着脸仰面说:“我想吃你的豆包了,喂一喂我吧。”

    来人是个耳鬓花白的老妇,关切地想往他怀里看一看,却被他这眼神激得一抖。

    老妇往后退了两步,却没走。

    余剩的夕阳再次照在了公主的身上,观玄垂目,搂抱着不醒的公主,轻轻地拍她的腰背。

    老妇瞥见了少年身上的伤,心内怜悯。对孩子的怜悯永远能胜过对孩子的害怕,可怜的孩子怎么会可怕呢?她问:“你们刚从槐花村上来的?怎么不进去?这里风大,夜里人多才暖和。家里大人呢?这是妹妹?怎么把她也带来采湖蟹?”

    少年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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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依然细细地理着怀里女孩儿的衣角和发丝。他理得很细致,一些蜷曲的碎发也让他用手指小心地捻了,捋到她的耳后去。

    “夜里江上可冷了,这船还要行一天一夜才能进到娄江。你冷不冷啊?”

    少年一直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老妇左问问,右问问,什么也问不出,摇头走了。

    天完全黑了,不甚明亮的月亮周围,都是星星。观玄把能给的温度都给了公主,公主的身子还是烫。明明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她却嘴唇起皮。他亲吻她,用涎液为她滋润。

    观玄从腿侧的窄囊内抽出匕首,往臂上正反擦过,割了手心一刀。血涌出来,他覆上公主的唇。腥气重,女孩儿不愿意,蹙着眉躲着脸,观玄揉揉她的后颈,不许她躲。

    他能活这么久,跟体质关系很大。在暗阁时,有人发现不论阁内的疾病有多肆虐,他小小年纪却都能捱过,便认定他的血肉会对疫病与毒药有奇效。

    他们要吃他,他把他们都杀了。

    他手冷得像冰块,赵容璋收紧五指握住,并不能握全,忽然感受到观玄浑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眼睛眯起来,乖巧地“呜”着。

    赵容璋咬着下唇,握住他的手努力往笼子外面拽。观玄总是那么听她的话,拖着四根铁锁,艰难地跟着她往前挪,足腕被勒得厉害也不顾忌。

    他看赵容璋接过刘太医诊脉用的冰蚕丝线,期待又好奇地等着她后面的举动,竟一点也不怀疑她会不会害自己。

    那些猎者和上林苑的太监们,抓住他的手,就只是为了给他戴上镣铐,把他死死地锁进铁笼。

    然而赵容璋拿着蚕丝线,握着他的手,却茫然地停了动作。

    镣铐有三指宽,完全覆盖住他的手腕,割出了两道深深的切伤。

    蚕丝线细如头发丝,一旦覆上去,极容易陷入伤口。

    会勒得极痛。

    “哎,你倒问我。你为什么来?这么年轻,还是个女娃。不都是为着一口粮没办法?你们是中途叫人说上来的吧?这船是我们几个村一同租借的,送我们到阳澄湖,到了咱就直接归那儿的蟹户管了。一到就要抓紧采蟹了,十只好蟹肥蟹能换一文钱,我教你们,动作要麻利,不要被人抢了去。”

    赵容璋可没有这个心情听,她当然不可能去采蟹,她才不干这样脏累的活。等靠岸了,他们就走,她已经在脑中理出了一条最佳的路线。

    小女孩儿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漂亮是漂亮,可爱是可爱,但这般不讨好,老妇也不乐意跟她说话了。

    老妇走了,赵容璋把眼睛转回了猫的身上。猫的目光仍然轻,仍然软。她两臂叉叠着搂上他的脖子,往他鼻侧眼下亲了亲。

    船靠岸了,到了老妇口中的阳澄湖。船夫叫船舱里的人都拿上东西出来,不过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可拿的,最多人羡慕的,是有个人带了双底子纳得厚厚的鞋。这样的鞋软,将来泡白了脚底板,踩上去不会磨破了脚心肉。

    人人都在急匆匆地下船,赵容璋也起身,与猫混在人群里跟着走。只听前面那老妇不停地叹气,脚步很慢。赵容璋都不耐烦了,不想这老妇突然身子一绷,一动不动,居然朝后倒来。

    第 53 章   第 53 章

    赵容璋手疾眼快,没让她倒在地上,可老妇直愣愣地板在她的手臂上,眼睛微闭,嘴巴紧抿,整个人死了般僵直。猫接过来,用力掐她人中,掐得上唇要掉下肉来,竟都不醒。

    “死了?死了放船上,再带回去!”管事的催促,“快快,都跟我去下水,来这么慢,别家昨个夜里就抓十几筐子蟹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你们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船上同行的人刚围上来看两眼,听见这样的催促,又纷纷走了。赵容璋回头骂:“催什么催!”

    又问猫:“真的死了?”

    猫不语。

    观玄总是那么听她的话。

    怕姚美人劳神,赵容璋没和她说太久话。小福子抓药去了,年嬷嬷招待刘太医之余还要煮药、做午膳,赵容璋便让红裳留在这照顾姚美人,自己去了西殿。

    临出去前,她从宣王给的那只匣子里拿了几个金裸子,用帕子裹了,放进荷包,挂在了腰间。到西殿正厅见到刘太医后,赵容璋问:“我捡回来一个奴,受了很多伤,刘太医给他看一看好不好?”

    御医给太监侍卫诊治并不触犯宫规,只需要花银子,无关他们地位高低。赵容璋不懂这些,但比起懵懂地质问,她已学会了顺从规则。

    得知那奴并非女子,刘太医果然无有不从,由年嬷嬷在前引着,赵容璋在旁相陪,一起去了东殿,绕到了厨房后头。

    年嬷嬷本还不放心,没想到小殿下竟能周全,瞧着日头差不多了,就提篮子从菜圃里拔点菜,先去厨房做饭了。

    “就是他。”赵容璋指向笼子。

    刘太医见到笼子里脏得快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男孩,不由皱起眉头。

    男孩约莫八九岁,大冷的天,竟只披了块灰蒙蒙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没有穿鞋,成人手掌大的脚踩在积雪上,身上目之所及都是伤。不仅如此,有四根粗长的锁链锁住了他的四肢,勒得他腕部伤口深红。连脖子上也有一圈可怖的勒痕。

    他举止怪异,不似常人,手指曲成爪状按在地上,见到有生人过来立刻呲起了雪白的牙。眼神凶恶警惕,嗓子里连连发出低低的闷吼,一副随时准备往前扑的样子。

    不那么像人,像一匹幼狼。

    “他是我从斗兽场带回来的,他们说,他是被狼养大的。猎人杀了他的母狼和狼群,他在斗兽场上杀了一头好大的虎。”

    赵容璋一边解释,一边走近笼子,弯下腰安抚观玄:“不要怕,他是来给你治病的。把牙齿收回去,不要这么凶。”

    观玄看她一会儿,又看向刘太医,急得连连发出“呜”声,手扒扒铁栏,好像怕她会被刘太医吃了一样。

    赵容璋把手伸进笼子里,这可把刘太医他老人家吓坏了,惊得喊她:“殿下——”

    赵容璋的食指指尖点在了观玄那颗格外尖利的虎牙上。

    刘太医已经作势要将这胆子忒大的小公主扯开了,不想那笼子里的观玄竟真停下了扒笼子的举动。

    他安安静静地蹲坐在那里,原本凶厉乖张的眉眼忽然变得温软了,明净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公主瞧。他呲起的嘴也渐渐放松,盖住了那一口雪亮的牙,转而慢慢探出一点红舌尖,小心翼翼地舔在了小公主白净柔软的指腹上。

    赵容璋“哎呦”一声要把手抽回来,他却懂得害羞似的,纤瘦的肩膀微微缩一下,低头用力蹭了蹭她的手。

    赵容璋看着自己那只灰了掌心的手,嫌弃地皱起小脸:“好脏呀你!”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了。他那头黑发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比她以为的要蓬软。

    可实在是太脏了,赵容璋都没信心拿帕子擦,急忙跑向厨房喊年嬷嬷:“嬷嬷,我要洗手!”

    她完全忘了刘太医,把他落在了笼子前,独独和那只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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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的观玄对视。

    观玄又把牙呲起来了。

    刘太医:“……”

    等赵容璋洗完手回来,就见刘太医抱着个药箱,离铁笼三丈远远站着,而观玄已经一口咬住了铁栏上,“呜呜”低吼,一副要把铁栏一根根咬断钻出来的架势。

    “观玄,不准凶!”赵容璋小步跑过去,挡在刘太医身前,“他是给你看病的好人!”

    观玄一见她来,立刻松了口,乖乖蹲坐在那里,朝她轻轻叫了一下。

    还知道装乖。

    但赵容璋并不怎么吃他这套,竖着眉毛走过去,凶巴巴地开始训他。

    怕他听不懂,她两只手还忙碌地上下左右比划着。

    观玄低垂着脑袋听训,那两只乌润透亮的眼睛却会跟着小公主的手指转啊转的,显然思绪完全不在小公主说了什么上面。

    刘太医一脸汗颜,倒想起自家那个虽然天资聪颖却格外顽劣调皮的小孙子了。

    年嬷嬷把米饭蒸上,又把小福子抓来的药和去御膳房买的老母鸡洗干净剁好煮上,用围裙擦着手出来了,瞧着笼子外和笼子里的两个孩子笑。

    笑着笑着,年嬷嬷想起什么,眼神虚化起来,无声叹气。

    赵容璋训累了,看观玄睁着乌溜乌溜的眼睛转,朝笼子伸出手:“把爪子递给我。”

    观玄歪头,惶惑地眨眨眼,下意识想把自己的脑袋蹭过去,但想到赵容璋碰到他头发后立刻跑走的反应,他控制住了,又仰脸尝试着把那颗虎牙朝她露出来。

    这是以为她想摸他的牙齿?

    赵容璋真是好无奈。

    她疲惫地指指他按在地上的手,又把自己的左手摊开,右手成拳,轻轻放在左手上,示意给他看:“会没有?把爪子给我呀。”

    她把手伸进笼子里,朝他摊开掌心。

    这笼子是用精铁专门为他打造的,铁杆分布得极密,赵容璋能勉强将小臂伸进去,他却只能抓握住铁杆,连手腕都伸不出来,更别提他还有粗重的镣铐了。

    见她不要摸自己的牙齿,观玄失落地闭上嘴,把牙尖藏住了。

    不过他勉强看懂了她的意思,手在积雪上扑两下,才学她握起来,微微歪着脑袋,格外小心地悬放到她的手心上方。

    赵容璋一边想自己手白洗了,一边耐心地哄着他:“来,放上来。”

    观玄看着自己的爪子,无比轻缓地落到她温热的手心上。

    老妇躺在床上,纹丝不动。观玄给她喂了几次血,见效不大,但探探她的颈脉和鼻息,渐渐有活气了。

    赵容璋想找大夫,可是没有钱。观玄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把草。他将草药在掌心揉开,揉成湿润的草团,然后塞压在了老妇的舌下。

    天黑了,远近人家的灯笼都灭了,采蟹人才一个个拖着满身腥气回来。这味道差点熏吐了赵容璋,她用老妇与他们隔开一个角落,自己躲进最里面。

    采蟹人女的睡一列,男的睡一列,有的澡都不洗就躺下了。棚内黑漆漆的,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翌日天不亮,肥老头拍开竹门,踢开一地的草鞋,提着灯径直闯进来:“三个死人,足足占了我这么大一块儿地方!今天必须给我滚!”

    第 54 章   第 54 章

    是冲着赵容璋他们三个来的。

    观玄守坐在外沿,肥老头的鞭子刚挥出来,就被他攥在了手心。肥老头怒不可遏,使劲一拽,鞭子纹丝不动,脸都青了。

    观玄冷冷抬眼,袖中飞刀已经蓄势待发,下一刻就可以扎穿他的咽喉。然而,身后响起了少女平静到出奇的声音:“我们会采蟹,马上就去。我们两个,能采顶四个人用。”

    一边说,赵容璋一边挽了头发,下铺穿鞋,还从猫的襟怀里掏出了一条襻膊,绑起自己费事的宽大袖子。露出两条白净的小臂从袖中露了出来。猫还在与肥老头剑拔弩张地胶着着。赵容璋别开挡路的胖老头,背上背篓,出了门。

    于是观玄也出了门。

    见赵容璋不理自己,观玄弓腰打个呵欠后,开始跪坐着舔伤口。他四肢还带着镣铐,手腕伤得尤为严重,被大喇喇的阳光一照,瞧着比夜晚时更让人心惊。

    赵容璋有点不敢看他舔伤的动作,摸摸自己的肚子,问他:“观玄,你饿不饿?”

    观玄知道她在对自己说话,却不理解她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歪着脑袋看向她的肚子。

    “你肯定饿了,你就是不会说话。”赵容璋点点自己的喉咙示意。

    观玄以为自己明白了,放下两只手,伏坐着仰起脖子,眯着眼睛张嘴轻轻“嗷”了一声。

    他“嗷”完了,期待地看着她,拿额头碰碰铁栏,好像在等她夸一夸自己。

    赵容璋看他仰起脖子,就怕他像昨晚上那样突然发出一声长叫。万一传到碧霞阁惊着老太医诊脉了怎么办?

    她皱眉,食指抵在唇间:“不许叫!”

    观玄茫然地眨动眼睛,看看铁栏,再看看自己,不明白是碰铁栏让她不高兴了,还是叫的那一下让她不高兴了。

    他爪子扒了扒地面,又拿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额头,嘴巴闭得紧紧的,嗓子里却有“咿唔”声冒出来。

    脑袋还微微垂着,眼睛不看她了,盯着地面眨。

    显然是不高兴她突然的训责,不满地要辩驳,但也不愿意真的忤逆她,想通过这别扭的举止讨好她。

    赵容璋似懂非懂,蹲下来捧着脸看他:“你不高兴啦?”

    观玄不理她,那双澄澈得藏不住任何情绪的眼睛却动了动。

    他好像还会装听不见,又开始舔伤口了。

    赵容璋咬着自己的指节,小声道:“等刘太医给娘亲看完诊了,我让他给你看一看吧。宣王殿下给了我好多银子,够买很多很多药,养得起你的。”

    不过想到这件事,赵容璋犯起愁。

    她欠了江贵人一对白玉耳坠,欠了三殿下救命的恩情,欠了宣王殿下好多的银子。她不知道该怎么还清了。

    但只要娘亲好起来,就会教她的。娘亲很聪明,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小菜圃就是娘亲让年嬷嬷辟出来的,里面能长出好多能吃的菜。

    红裳提着小桌子和一只食盒过来了,她把桌子支在菜圃前面阳光最好的位置,打开食盒招呼赵容璋过去,又进去端了两只榉木凳子回来。

    两只碟子,一只碟子里卧着三只拳头大小的兔儿豆包,仔细看每只兔子情态还不一样。一只兔子耳朵往后耷拉着,歪着脑袋往后瞧;一只兔子耳朵竖着,前爪微提;另一只兔子耳朵竖一根耷拉一根,像在趴着睡觉。每只兔脑袋上都点了两个红点作为眼睛。

    年嬷嬷是姚美人的奶娘,当年跟着她一起进宫的。姚美人是苏州人,年嬷嬷不光会做各种好吃好玩的面点心,还会苏绣。不过年纪越大,她的眼睛越不好使,有时候晚上不点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容璋对这三只小兔子爱不释手,左挑右挑,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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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公主大人和娇娇暗卫》 50-60(第5/12页)

    那个睡着觉的兔子,捧着玩了一会儿,才慢慢揪下它的耳朵和兔尾巴吃了。兔儿豆包蒸得暄软香甜,赵容璋又喝了半碗粥,吃了点腌萝卜干。

    红裳没动她的兔儿豆包,吃的是玉米面做的窝窝头。见她吃饱了还晃着小腿盯着两只兔儿看,红裳笑问她:“给你收起来,中午再热着吃好不好?”

    赵容璋摇头:“你吃一个呀,很好吃。”

    红裳想推拒,赵容璋却已经拿起一个往她嘴边递了。

    红裳只好接了。其实她知道,年嬷嬷蒸这么多,也是想她吃上一两个。

    赵容璋站起来,拿起自己那半碗粥和碟子里最后一只兔儿豆包,“蹬蹬蹬”跑到笼子前。

    观玄早不再垂着脑袋盯地面了,他提着两只手,像赵容璋手里拿的那只提着前爪的兔儿豆包一样,扒着铁栏往外面看。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容璋跑近,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终于等到主人回来捡他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刚刚闹过小脾气。

    赵容璋把碗放到一旁,把兔儿豆包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指指地面,摇了摇:“这是给你吃的,但是不准放地上吃。不然就再也不给你吃饭了。”

    放地上吃多脏,好好的白兔子都会变成黑兔子。就算是养小狗,赵容璋也不想自己的小狗吃地上的东西。

    观玄不确定她往笼子里伸手是什么意思。

    他原以为是要他帮她舔一舔的,但她手上又没有伤。而且昨天他只轻轻舔了一下,她就很凶地缩回去了。

    明明不要他舔,为什么还要伸过来?

    但观玄不想她又走开。他凑过去,嗅了嗅她手里的兔儿豆包,嗅一下,就退开一点,歪头小心地打量她的神情。

    赵容璋努了努嘴,回头朝红裳招手:“红裳快来,教笨观玄吃饭!”

    红裳放下碗,拿着那个刚吃一半的兔儿豆包过来了。

    赵容璋拉拉红裳的袖子:“他好笨,我拿着给他吃他都不会。你在旁边吃,教教他。”

    红裳忍俊不禁。她看向笼子里的那个野畜,正蹲坐着,随赵容璋的动作歪头看她,样子比昨晚见到的时候乖了许多。

    以前她家养的大黄也是这样,总是歪着头懵懵懂懂地看人。

    不过观玄看她的眼神并不如看小殿下时那般温驯乖巧。隐隐的,透着敌视。

    这让红裳有些害怕。但隔着大铁笼,小殿下也在自己身边,红裳压下心底的不适,移开了视线。她把那一半兔儿豆包递给赵容璋,蹲下来,任由赵容璋悬拿着喂给自己。

    红裳不喜欢这样。可她偏偏心里很明白,小殿下并非存心折辱人,她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姿势意味着什么,且把这当作一个教观玄像人那样吃饭的游戏。

    但就算小殿下知道且有意如此,作为奴婢,她也不该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念头。

    赵容璋接过兔儿豆包,侧头看了眼观玄。

    观玄收拾着床榻。床褥滂透了一大片,全都是公主的味道。观玄握着这被褥,盯着那水渍久久地看着。他侧眸看了一眼公主耷拉在桶壁上的脑袋。公主大概是睡着了。

    他收拢着被褥,攥到这片尚有余温的潮湿时,水几乎能从指缝里掐出来。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握着这块湿褥,贴近了口鼻。很甜润的味道。他那么熟悉,那么喜欢,且一日比一日着迷的,味道。

    方才的一幕幕再次浮现脑海。他亲着她,凿撞着她,她在他的眼下目眩神迷,不知天南地北。只换过两回方向,她就彻底得了满足,轻易解开了热毒,他不得不跟着结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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