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赶紧滚去你的位置。」
顾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青走进号舍,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桌子。
那股味道直往脑门上冲,熏得她想杀人。
「想恶心我是吧?」苏青冷笑一声。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秃笔,沾了点口水,在号舍的墙壁上飞快地画了几个鬼画符。
「转!」
苏青低喝一声,手指在符文上一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号舍里的臭气像是被什麽东西抽走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变得清新无比。
而在贡院正中央的明远楼上。
礼部尚书正端着茶杯,想喝口热茶压压惊。
突然,一股浓烈到实质的恶臭凭空出现,直冲他的鼻孔。
那味道就像是把全神都的茅厕都搬到了他面前,还发酵了三百年。
「噗!」
尚书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横流。
「怎麽回事!哪里来的臭味!」尚书捂着鼻子大吼。
旁边的副考官们也都捂着鼻子,一个个脸色铁青。
「大人……好像……好像是从您身上传出来的……」一个副考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尚书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差点没把自己熏晕过去。
……
号舍里,苏青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开始磨墨。
没过多久,试卷发下来了。
顾乡坐在号舍里,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展开试卷。
只看了一眼题目,他的脸就白了。
题目只有一行字:《论君臣父子与顺天应人》。
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
如今朝堂之上,圣皇昏庸无道,,国师只手遮天,权倾朝野。
这所谓的「顺天应人」,顺的不是天道,是国师;应的不是人心,是皇权。
如果要写好这篇文章,就必须歌功颂德,必须承认国师的所作所为是顺应天命,必须把那些荒唐的暴政说成是圣人之治。
如果不这麽写……那就是大逆不道,轻则落榜,重则掉脑袋。
这是一道送命题。
周围的号舍里传来一阵阵叹息声。
不少考生看着题目,脸色灰败,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提笔开始写那些违心的阿谀奉承之词。
毕竟,谁也不想死。
顾乡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片黑色。
写吗?
只要写几句好话,夸夸国师,赞赞圣皇,凭他的文采,中个进士不难。
到时候就能做官,就能光宗耀祖,就能让村长爷爷高兴。
可是……
顾乡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青牛镇外那个被屠光的村子,那些乾瘪的尸体,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浮现出这一路上看到的流民,那些易子而食的惨状。
如果这就是顺天应人,那这天,瞎了吗?
顾乡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
他想写,可手里的笔却重若千钧,怎麽也落不下去。
「顾乡。」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顾乡一惊,四下张望。
「别看了,传音入密。」苏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还有几分嘲弄,「怎麽,下不去笔?想当官想疯了,准备把良心卖了换个乌纱帽?」
「我……我没有!」顾乡在心里大喊。
「没有就写啊。」苏青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顾乡,你想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做一刻钟的圣人?你那颗七窍玲珑心,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学会怎麽拍马屁的?」
一刻钟的圣人……
顾乡愣住了。
是啊,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学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如果连真话都不敢说,那还读什麽书?考什麽功名?
一股热血从胸口涌上来,直冲天灵盖。
顾乡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他娘的顺天应人!
去他娘的国师!
老子不伺候了!
顾乡深吸一口气,重新研墨。
这一次,他研得很用力,很认真。
那黑色的墨汁在砚台里转动,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那是浩然正气,是读书人的脊梁。
他提笔,饱蘸浓墨,在试卷上重重地写下第一行字: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今妖邪乱政,视万民如草芥,此乃逆天,非顺天也!」
落笔有声,字字如刀。
而在不远处的臭号里。
苏青翘着二郎腿,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撇了撇嘴。
「什麽破题,狗看了都摇头。」
她拿起笔,在试卷正中间画了一只硕大的乌龟。乌龟的背上还写着两个大字:「国师」。
画完,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这题出的太『刑』了,建议把出题人拖出去砍了助助兴。」
放下笔,苏青伸了个懒腰,神识扫过顾乡所在的号舍。
感受到那里升腾起的一股微弱却纯粹的金光,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呆子,还算有点救。」
此时,贡院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风起云涌。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顾乡的号舍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些正在埋头写着阿谀之词的考生们,突然觉得心头一颤,手里的笔竟然莫名其妙地断了。
明远楼上,刚刚换好衣服的礼部尚书正准备喝口水,突然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抬头看向考场方向,脸色大变。
「这是……浩然气?!」
「这贡院里,竟然有人能引动天地浩然气?!」
尚书的声音都在发抖。
在这妖邪当道的世道,浩然气就是最大的变数。
「查!给我查!」尚书歇斯底里地吼道,「是谁在写文章!把他给我找出来!」
……
号舍里,顾乡对此一无所知。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笔下的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个个跳动着,燃烧着。
他要把这一路的见闻,要把心中的愤怒,全部倾泻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哪怕考完就要掉脑袋,哪怕走不出这贡院大门。
今天,他顾乡,就要做这一刻钟的圣人!
苏青看着那边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那张画着乌龟的试卷折起来塞进怀里,又重新拿了一张白纸铺好。
「真是个麻烦精。」
苏青嘴上抱怨着,手里的摺扇却悄悄滑落,变成了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刃,藏进了袖子里。
「看来今天这场考试,不好收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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