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帽飞溅，像是一场黑色的冰雹，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同事的脸上丶身上。

    那个曾经象徵着极客尊严的输入工具，瞬间断成了两截，露出了里面绿色的电路板，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师父！」阿龙吓傻了，想去拉他。

    「别碰我！」

    林一甩开阿龙，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顺着他那张油腻的脸流下来，滴在那具键盘的尸体上。

    「写个屁————」

    林一哭着吼道，声音凄厉。

    「阿龙，别写了。没用的。」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技术就是个笑话。」

    「我们就是一群傻逼，以为靠几行代码就能翻天？人家动动小拇指，就能把我们的饭碗砸了！」

    整个研发中心一片死寂。

    几十个工程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他们心中的神，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大哭。

    那种无力感，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丶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

    哒丶哒丶哒。

    江彻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显然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安慰痛哭的林一。

    他只是默默地弯下腰。

    他捡起一颗落在脚边的键帽。

    是「F」键。

    然后是「U」，是「C」，是「K」。

    他一颗一颗地捡，动作慢条斯理。

    周围的工程师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手里抓满了黑色的塑料块。

    江彻走到林一面前。

    把那些键帽，轻轻放在桌子上。

    「发泄完了？」

    江彻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林一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江彻。

    「彻哥————我输了。」

    「我真的尽力了。但这堵墙————太高了。我翻不过去。」

    「翻不过去，就不翻了。」

    江彻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林一。

    「林一，你没输。」

    「你证明了一件事：在规则内，没人能打败腾讯。哪怕是你。」

    江彻拿起那半截断掉的键盘，看着上面裸露的轴体。

    「既然软的硬的都试过了，都没用。」

    「那就说明，这根本不是一个技术问题。」

    「这是一个————要不要掀桌子的问题。」

    江彻拍了拍林一颤抖的肩膀。

    「回去睡一觉吧。」

    「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什麽任务？」林一抽噎着问。

    「既然他们不让我们修路。」

    「那我们就去造炸药。」

    江彻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的行人。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他在手机里存了很久，却从未拨打过。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喂？」

    对面传来一个充满活力丶甚至带着点匪气的声音。

    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靶场，有砰砰的枪声。

    「周总。」

    江彻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那是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冷漠。

    「我是极光科技的江彻。」

    「哦？江总啊。」

    对面的枪声停了。

    「听说你最近被企鹅咬得很惨？怎麽，想通了？要来找我这个流氓」帮忙了？」

    「是。」

    「我需要一把枪。」

    「一把能杀人的枪。」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好！我就喜欢跟不怕死的人做生意。」

    「明天来BJ。我在360总部等你。」

    「带上你的数据，还有你的胆子。」

    挂断电话。

    江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烟味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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