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开托着那滴激荡着澎湃生机的金液,平稳地递到花糕乾瘪裂口的唇边。
旁边站着的小鹿脖颈绷得笔直,脑袋高高扬起。袍摆下方不受控制地探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腿弯,鼻腔里用力挤出一道沉闷的热息。
她把脸扭向一侧,假装紧盯暗室的青石墙砖,眼珠却滴溜溜地顺着眼角,死死咬住周开掌心里那团金光。
喉结艰难地滚了两圈,终究没敢挪步半分,只把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咔咔作响。
花糕连嚼都没嚼,脖颈猛地前探,一口将悬在半空的金液吞入腹中。
金芒顺着她咽喉直落肠胃。
经脉在磅礴本源的冲刷下根根暴起,乾瘪的皮囊随之迅速鼓胀撑满。
几息之间,黯淡枯槁的三花毛色便重焕亮泽,油润的微光顺着脊背一路滑向尾尖。
那双浑浊发直的猫瞳骤然收缩,瞳底重新浮现出狡黠的幽光。
本源刚一稳固,她后腿在青石地砖上用力一蹬,身形化作残影直扑周开。两只爪子死死揪住周开的襟口,尾巴将四周阴气抽得啪啪作响。
「你赔我镜子,赔我镜子!」
花糕早已臻至化神,这不管不顾地一阵疯摇,力道何其刚猛。周开元婴期的身板被拽得连连前倾,脚下连退两步才勉强稳住底盘。
一股腥甜顺着气管逆涌而上。他喉结发涩,生生将涌到嘴边的逆血咽了回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在一起。
气流被利器撕裂的尖啸声骤然炸响。
护主心切的白玉横移拦前,刀臂交错斩落,毫不留情地卡在花糕后颈的软皮上,割断了几根刚长出的绒毛。
刺骨的杀机顺着刀锋渗入皮肤。花糕脖颈处的软毛根根炸立,揪着衣襟的小爪子下意识松脱,整个身躯像块石头般直挺挺地砸回地面。
她呆坐了两秒,小嘴立刻向下扯成夸张的弧度,干张着嘴吸了口冷气,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乾嚎。
眼泪混着鼻涕立刻糊满下巴,她满地打滚,一边哀嚎,一边撅着屁股把沾满阴灰的猫脸直往周开的长靴上蹭。
「你们合夥欺负我,有鹿了,就不要猫了。我屁股到现在还疼,你们背着我睡觉的时候,肯定偷偷掐我屁股了。」
小鹿鼻尖朝天,翻着眼皮瞥向地上撒泼的胖猫,甩开步子退后半丈,生怕被沾上穷酸气。
周开食指顶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地上重新变得鲜活圆润丶却满地打滚的器灵,他深吸了一口棺底残留的阴寒之气,唇角却无奈地扯出一丝弧度。
花糕恢复了本源,还是那副没头没脑的跳脱德性。
杜楚瑶指尖托着那本银色书册,手腕一转递至周开眼前,「夫君且看,这材质与当年蚀鬼谷苍真上人洞府里,记录灭法符的书页毫无二致,定是鬼符宗的传承无疑。」
周开伸手接过,封皮上四个暗金古篆透出森森鬼气:阴符玉笈。
杜楚瑶倾身靠拢,玉指挑开中间一道刻意折出的印痕。
「前头的规制倒也寻常,」她指尖点向一张勾勒着繁复符纹的图录,「独这道『降冥符』路数凶绝。若能功成,足可效仿灭法符之威,逆伐大境界。」
周开目光垂落,顺着字句扫视。
此符以木为基,需寻极品灵木走刀刻阵。载体越贴合神魂本源,成符之威便越不可估量。
唯独一味「主材」,条件极尽苛刻。
需引一尊高阶阴灵入体。
册中言明,这只阴灵不仅要完全听令,更需与施术者神魂交修,心意毫无滞涩。
一旦激发符籙,符力强行褫夺阴灵,压入修士气血肉身。灵肉强合,搏出越境毙敌的凶威。
周开拇指搓着纸页边缘,书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引魂入体,灵肉合一。这不就是合体期麽?只不过这符籙是借别人的魂。」
他目光自书册挪开,「灵木不难,养魂木足以承载。难的是去何处觅一头心意相通的极品鬼物?」
周开指节轻叩书皮,思绪一转:「这等御鬼借法的门道,幽瓷拿去再合适不过,怎麽又是她的一桩大机缘。」
杜楚瑶挑起秀眉,喉间漾出几串清脆的笑音。
「夫君向来算无遗策,今日怎反被这区区几行墨迹障了眼?幽瓷本就没了肉身,修的是最纯粹的阴冥鬼道。」
她凑近半寸,金瞳直抵周开的视线:「以她如今的道行,难道算不得一尊冠绝天下的阴灵?」
周开眼帘骤抬,视线直愣愣对上杜楚瑶的眼睛。
脑子里有一根线骤然绷断。
让幽瓷借降冥符上身?
凭两人道侣双修的底子,何止心意相通,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无缝天衣。
若以此符配上历幽瓷的法体,拔出合体期的通天杀威绝非妄想。
周开合上书册,手背青筋隐现。
青石砖墙外阴风撞得法阵微颤,暗室角落里,只剩那满地打滚的三花猫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吸溜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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