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最终还是被刘敏和文立二人说动了。
蒋琬本人心中自然有各种各样的心思:求名、求利、求能留姓名于青史之中……
但其中最主要的一点是,蒋琬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误事!
在季汉一朝,这样的...
司马昭话音未落,曹肇已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竹简,几卷《汉书》哗啦散落于地。他并未俯身拾取,只将双手按在案沿,指节泛白,目光如炬直刺司马昭面门:“仲达公果真如此说?”
桓范不动声色,指尖捻起一粒冷茶渣,缓缓碾碎于掌心;卢毓却微微前倾,喉结上下一滚,似吞咽了什么难言之物。
司马昭垂眸,袖中右手悄然掐住左腕寸关尺三处——那是幼时随父习医所记的镇定之法。他再抬首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家父原话是:‘满公若不归,洛阳尚可装聋作哑;满公既至,满朝文武便再无人能装作不知——辅政非坐而论道,乃争而持衡。争者,先固其本;衡者,必制其偏。小将军欲固本,当速联曹宇;欲制偏,须使毌丘俭外放。’”
“外放?”曹肇冷笑一声,踱至殿角铜鹤灯架旁,伸手拨弄灯芯,火苗骤然腾高,“他可知辽东三万中军现驻何处?幽州四郡兵甲几何?毌丘俭回师时,沿途郡县皆开城献粮,百姓夹道呼‘卫将军万岁’!此刻若言外放,怕是未出洛阳南门,营中将士便要叩阙请命了!”
“正因如此。”司马昭声线陡然沉稳三分,竟压过灯焰噼啪之声,“若待将士自请,便是逼小将军行废立之事;若由朝廷下诏,则是天子亲断——小将军与毌丘俭同为辅臣,何来废立之名?故而家父之意,并非强令外放,而是……借势而放。”
桓范终于开口,声音如古井投石:“借势?借何势?”
“借满公之势。”司马昭缓步向前,足下青砖映出瘦长身影,“满公七朝元老,素以刚直著称。当年督扬州,孙权遣使携金玉求和,满公当众熔金为箭镞,射入吴营;后又斩杀私通东吴之淮南郡吏十七人,尸曝三日。此人若言‘边帅久镇,恐生尾大不掉之患’,谁敢驳斥?”
卢毓蓦然抚案而起:“妙!满公若奏此疏,陛下必准!可满公……”他顿住,目光扫过曹肇阴晴不定的脸,“满公今日赴宴,滴酒未沾,言语皆虚,分明存了观望之心。”
“所以需小将军亲往。”司马昭双膝微屈,竟行了个标准的士子稽首礼,“明日辰时,小将军可携新铸‘承天’铜印一枚,亲赴满公府邸。印文‘承天’二字,取《尚书》‘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之意——此印本该赐予录尚书事者,然今二公并立,陛下未决,小将军代天赐印,便是以储君之礼待满公。满公若受,则显其忠于王室;满公若辞,则必问‘此印何出’,小将军但答‘奉太后密旨,以安国本’,满公纵有疑虑,亦不敢深究太后与小将军之关联。”
曹肇瞳孔骤缩。太后郭氏向来深居慈宁宫,从不干政,然三年前明帝病危夜,正是郭太后召满宠、蒋济二人入宫,亲授黄钺,方稳住中枢。此事秘而不宣,唯极少数人知晓。
桓范忽而轻笑,取出怀中一卷帛书展开:“巧得很,昨夜我整理旧档,在建安廿三年太尉府残卷里寻得一物——满公任汝南太守时,曾为救饥民擅开官仓,事后自劾待罪。时任丞相曹操亲批‘满伯宁,国之柱石也’八字,墨迹犹新。这卷帛书,可作小将军登门之礼。”
卢毓抚掌:“好!以旧事动其心,以新印固其志,再以太后密旨悬其顶——满公纵是铁石心肠,也要三思而后行!”
曹肇负手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窗外月华如练,洒在阶前两株百年古柏之上,枝叶森然如戟。他忽然问道:“仲达公可有交代,若满公应允,后续如何?”
司马昭垂首,一字一句清晰如刻:“家父言:满公若肯执笔上疏,小将军须立即奏请,以毌丘俭为‘都督幽、并、凉三州诸军事’,加‘假节钺’之权,赐‘虎贲百人’仪仗,敕令即日赴并州镇抚鲜卑。并州苦寒,非重兵不可守;幽并凉三州连成一线,看似尊崇,实则远离中枢——此乃明升暗调,不着痕迹。”
“至于曹宇……”司马昭抬眸,目光掠过曹肇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家父说,小将军当亲赴其府,携《孝经》一部、鹿皮履一双。《孝经》题跋云‘孝者,德之本也’;鹿皮履乃曹宇少时赴兖州求学所穿之物,早已朽坏,今由尚方监依样重制。小将军只说一句:‘叔父年高,儿愿代叔父侍奉太后,以全孝道。’”
殿内一时寂静。铜鹤灯架上火苗微微摇曳,将八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如群魔乱舞。
桓范忽然长叹:“曹子丹公当年统军三十载,临终不过遗言‘但使国家安宁,吾死无憾’;曹文烈公镇守关中,十年未入长安一步……如今这庙堂之上,竟要靠一卷旧帛、一双旧履、一枚虚印来维系纲常。仲达公啊仲达公,你教子之道,确乎……令人叹服。”
卢毓却已取来笔墨,在素绢上疾书数行,末尾钤下自己私印:“小将军,此乃明日赴满公府之礼单。除帛书、铜印外,另备新茶二十斤、蜀锦十匹、松烟墨三锭——满公素爱蜀地松烟,此墨产自犍为,乃陈祗去年征南时特命匠人监制,天下仅此三百锭。”
曹肇接过素绢,指尖摩挲着墨迹未干的“陈祗”二字,久久不语。
恰在此时,府门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一名校尉撞开侧门冲入,甲胄铿锵,单膝跪地:“报!南乡急驿!陈祗将军遣信使星夜驰递密奏,言秦州、凉州两州税册有异,恐涉贪墨,已命御史台法邈持节赴陇西彻查!”
满座皆惊。
曹肇一把抓过竹筒,抽出密信细览,脸色由青转白,最后竟浮起一层病态潮红。他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薄薄竹简:“好个陈祗!好个季汉!他们算计朕的税赋,朕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算计朕的江山!”
桓范抢前一步,低声提醒:“小将军,此乃陈祗示威,亦是试探。他若真查出大案,必牵连朝中贵胄;他若查不出,反显季汉吏治空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在向洛阳证明一件事:季汉中枢,尚有刮骨疗毒之胆!”
卢毓咬牙:“陈祗此举,分明是给毌丘俭看的!他在告诉魏国:季汉不怕查,不怕乱,只怕不公!”
司马昭却静静凝视烛火,仿佛那跳动的光焰里,正映出千里之外沔阳宫城的飞檐斗拱。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家父还有一句话,嘱我务必转告小将军——”
曹肇猛地抬头。
“陈祗不是满宠。”司马昭抬眼,目光如刀,“满公七十年如一日,守的是曹魏宗庙;陈祗三十年奔走南北,护的是汉家陵寝。满公可被礼法所缚,陈祗却只认一个‘理’字。小将军若想与陈祗争锋,莫学满公之圆融,当效陈祗之锋锐——因为天下人心,从来只向锋锐低头,从不向圆融俯首。”
话音落下,殿内烛火倏然一暗,继而爆开一朵明亮灯花。
曹肇久久伫立,终于缓缓颔首:“传令,明日辰时,备车驾,赴满公府。”
翌日清晨,洛阳东市尚未开市,满宠府邸门前已排起长队。各色车马停驻街巷,仆役捧着漆盒、锦囊、玉珏、古砚静候。有人携《春秋》左传注疏,有人捧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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