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叙是个惜命的人,但他宁愿忘记被许星眠残杀的过去,试着接受这个「改邪归正」的许星眠,他就已经赢了。
正因如此,江叙在许星眠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
相比来说,她永远是那个胆小鬼。
逃避可耻,但许星眠依旧做了。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望着被她束之高阁的玩偶,那双幽暗的眼睛,似乎在直勾勾盯着自己。
前世江叙死后,被她视为生命的宝贝,如今看来,竟有种恐惧。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羞耻,玩偶的目光不再柔和,是审视。
许星眠缩在沙发一角,颤巍巍地给江叙打去电话。
他们虽然分开良久,不曾联系,但联系方式还是有的。
当初算是和平分开,两个人也很体面地没有互相打扰。
另一边的江叙也是满面愁容,许星眠刚才在他家门口抱头痛哭,他在监控上看的一清二楚。
现在许星眠给他打电话,不知道在想什麽。
没有丝毫犹豫,江叙点开接听按钮。
对面没有出声,一直在压抑着。
江叙耐着性子保持沉默,毕竟是许星眠主动联系他的。
「江叙......」
许星眠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除了口吻,江叙根本听不出许星眠的声音。
「我在,怎麽了?」
许星眠酝酿了一会,目光瞥向一旁的玩偶,江叙送她的礼物。
「你为什麽,会送我这个?」
江叙没有隐瞒,不假思索地回应:「还记得当初回你老家的时候吗?」
「那时候,我发现你的衣柜深处,有一个用各种布条缝制的小熊,眼睛还是两个大小不一的纽扣缝上去的。」
「现在的你风光无限,我应该可以,调侃两句吧?」
许星眠轻轻「嗯」了一声。
江叙继续说着,「那个玩偶熊真的很丑,可以用破破烂烂来形容。」
「但是啊,我看见针脚处很粗糙,有些地方,还粘着老旧的血渍。」
「你知道吗?我甚至能想像到,还是一个小女孩的你,自己鼓捣着针线,用旧布条,耐心给自己缝制玩具的画面。」
「其实我看见那个熊的时候,心里特别心酸。」
「我知道你小时候很苦,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别人轻而易举得到,甚至会被嫌弃的玩具,你却要一针一线地缝出来。」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保持初衷的孩子。」
「再联想到后来,你的爷爷惨死,一个人孤苦伶仃。」
说到这里,江叙叹了口气,「许星眠,在我曾经的印象里,你真是一个无恶不赦,滥杀无辜的魔头。」
「但当我了解你的过去,还能恨你多少呢?」
「许星眠,我不会原谅,更不会忘记你对我的伤害。正如你说的,等我恢复了记忆,我对你的看法,一定会改变。」
「但我会理解你,为爷爷报仇的决心是没错的,只是对于我,遭受了无妄之灾。」
「往后,你想活在愧疚中也好,奉献一切赎罪也罢,都是你的自由。」
「如果跟我在一起,你会感到压力,甚至是痛苦,分开也挺好的。」
电话另一头的许星眠早已泣不成声,江叙最后说的,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想压抑自己的哭声,但江叙的真情执着,一刻又一刻地击溃她的防线。
事到如今,许星眠才发现自己多麽狭隘。
她所在乎的,所珍惜的,所感谢的,只是江叙人格的冰山一角。
就算不是她,江叙高格的善意,也会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她一直用狭隘的视角去对待江叙,将他束缚在自己的想当然中。
许星眠依旧犯了致命的错误,自以为是。
她试图将自己从江叙身上剥离出来,却忽略了,江叙永远是江叙。
一个权势滔天,却愿意弯身倾听她苦楚的人。
是一个被逼到无奈,也没想过要伤害她的人。
许星眠压抑着哭声,呢喃着:「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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