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果然眼下乌黑。

    许泽熙不由地在心裏嘆口气。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尝试戒断初寧离开后的不良反应了。

    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睡眠障碍是在四年前，初寧出国留学后。一开始许泽熙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了，那时候他刚刚萌发创业的想法，每天有打不完的电话查不完的资料和停不下来的应酬。

    这种情况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期间还遇到许知海来恶心人，加剧了许泽熙的睡眠障碍，许泽熙尝试过各种方法去缓解这种症状，甚至去看神经內科。

    地西泮可以让他获得短暂的安寧，但许泽熙不喜欢被药物控制、不能自主的感觉。

    可是他一断药，就会入睡困难，勉强睡着后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那些梦境光怪陆离，带着迷幻诡异的色彩，许泽熙知道这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有一点让他感到迷惑，甚至非常在意。

    因为这些梦境的主角——

    都是初寧。

    后来许泽熙买了现在的房子。

    那裏被刻意剥除了所有属于初寧的痕跡。

    但结果仍不理想。

    于是许泽熙选择埋头工作，将所有精力一心扑在事业上，直至精疲力尽睡在办公室裏。一开始难免会觉得辛苦，或者生活太过单调乏味，后来许泽熙也渐渐习惯了。有时候想想，不过是重新回到十一年前自己讨生活的日子，好像也没什麽大不了。

    结果机缘巧合下初寧又住进了新房子，在新房子裏留下这样或那样的痕跡后又离开了，留下许泽熙一个人在深夜裏躺在大床上百爪挠心又不得其解。

    许泽熙按熄手机屏幕，摘下眼镜放到一边，适应了良好睡眠后经歷连续失眠让他有些吃不消。他捏了捏眉心有些自暴自弃，但愿杨助理他们老家的花茶能有点用吧。

    日子好像一下子倒退回两个月前。许泽熙每天重复做着机械的工作，偶尔出去应酬，偶尔去丁洋的酒吧喝酒。自从郑滔有了女朋友后就不怎麽参加他们这边的老光棍聚会了，每次丁洋都要大骂郑滔重色轻友。有一次丁洋酒劲儿上来没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半天才接通。等待的时间裏许泽熙眼看着丁洋的脸色一点点变黑，接通后不知对面说了什麽又一点点缓和了脸色。

    挂掉电话后丁洋把手机往桌子上随意一扔，扯了下嘴角说：“他陪人家姑娘看电影呢。”

    许泽熙当时正在盯着通讯录发呆，也不知道丁洋这句到底是在解释给谁听。

    “你家那位小祖宗呢？今天怎麽没缠着你过来？”丁洋问。

    许泽熙收起手机，回答得极其简洁：“走了。”

    丁洋一时没反应过来，大着舌头重复：“走……了？”

    “嗯，又搬出去了。”

    丁洋不解：“为什麽啊？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自己养大的孩子被別人看透了，这种感觉让许泽熙心头划过一丝不爽，微微皱眉：“他什麽作风？”

    丁洋一手举着酒杯一手夹着烟仪态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斜睨着许泽熙，摆出一副“听老夫细细道来”的架势。

    “缠着你盯着你，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遇见情敌就使点小手段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高兴了就在你这作点小妖吸引你的注意力，反正巴掌和甜枣你家小祖宗都喜欢，哪个都不亏。”

    丁洋说这些的时候唇角噙着坏笑，颇有几分想和许泽熙同病相怜的意味，末了还感慨万千地来了一句：“磨人的小妖精啊！”

    许泽熙干掉杯子裏的酒，起身走向卫生间，撂下一句：

    “没事別瞎琢磨他。”

    丁洋在后面扯着脖子喊：“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许泽熙的背影沉默又无情。

    丁洋扯了扯唇角：“嗤，玩不起。”

    转眼又是新的一周。

    这天许泽熙见完客户从外面回公司，正值午休的时间，公司裏竟然一片热闹。路过业务部门的时候看到员工们聚在一起讨论着什麽。有人面露惊恐，有人难以置信。许泽熙无心八卦，中午喝了点白酒有点上头，他想着正好补一补眠。

    径直路过走廊，员工们看到他纷纷和他打招呼，许泽熙面色正常地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了些，防止自己在众目睽睽下出洋相。

    “这也太过分了，还怎麽上班啊？”

    “报警没有啊？！”

    “报警也得还钱啊，这些高利贷就像臭虫似的，你不把钱还上心裏能踏实啊？”

    “到底欠了多少啊？”

    “听说带利息已经滚到二百多万了吧。”

    “看不出来欧瑞的总经理那麽帅一男的，年轻有为，怎麽会招惹高利贷呢？”

    “不是他欠的，据说是他爸欠的，不止高利贷，各种贷款都借遍了，还不上了才来找他的。”

    几句闲言碎语飘了过来。

    酒精的作用越来越明显，许泽熙感觉自己的大脑濒临罢工的边缘，直到已经摸上办公室门的扶手才迟钝地从刚才那些对话裏筛选出几个不同寻常的词汇——

    欧瑞……

    总经理……

    高利贷……

    许泽熙原本有些混沌的眼神一下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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