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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遗恨(第2页/共2页)

,是被那个男人逼病的。他从不还手,也不逃跑,只是等母亲力竭或者稍微清醒之后,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那双和他母亲一样温柔的眼睛看着她,轻声说:“妈妈,没关系,岚岚不疼。”

    每一次,庄妍在清醒后,看到儿子身上被打出的青紫,或者脸上清晰的指印,都会崩溃地抱住他,泪流满面,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岚岚,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控制不住……”

    母子二人就在这无尽的痛苦循环中,相互折磨,又相互依存,如同在暴风雨中两只伤痕累累、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与此同时,庄岚进入了曾宇安排的那所贵族小学。

    在这裏,他依旧是异类。他坚持使用“庄”这个姓氏,穿着与周围锦衣华服的同学们格格不入的、曾宇“特意”准备的廉价衣物,用的文具也是最普通的。同学们自然而然地将他归为“靠关系进来的穷小子”。

    而他过于清秀漂亮的长相,因为长期压抑而显得细腻柔软的嗓音,这在他变声期前尤为明显,以及那远远将第二名甩在身后的、碾压式的优异成绩,都成了他被欺凌和孤立的理由。

    他被堵在厕所裏泼冷水,书包被扔进垃圾桶,课桌上被写满侮辱性的词语,体育课上被故意撞倒……他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从不反抗,也从不告诉母亲。他不想让已经濒临崩溃的母亲,再为他担心。

    然而,曾宇知道了。他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将庄岚在学校被欺凌的事情,“不经意”地透露给了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庄妍。

    果然,庄妍得知后,心如刀绞。作为一个母亲,保护孩子是她的本能,即使她自身早已千疮百孔。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尊严和恨意,去乞求曾宇,求他出面制止那些欺负庄岚的孩子。

    曾宇坐在书房宽大的扶手椅裏,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被他折磨得形销骨立、精神恍惚的女人,如同欣赏自己的杰作。

    “要我管?”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殷红的液体如同鲜血,“可以。很简单,让庄岚改姓。他成了名正言顺的曾家少爷,自然没人敢再动他分毫。”

    这个条件,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庄妍心中残存的侥幸。她看着曾宇那副掌控一切的冷漠嘴脸,终于彻底明白,这个男人从未将他们母子视为亲人,他们只是他满足控制欲和实现家族野心的工具和玩物。

    她和庄岚再次坚决地拒绝了。

    而曾宇的报复,也随之升级。他不再仅仅折磨庄妍,也开始将黑手伸向庄岚本身。更加隐蔽,却同样恶毒的精神打压和偶尔的、不会留下明显痕跡的□□惩罚,开始落在庄岚身上。他甚至故意在庄岚面前,更加变本加厉地、用各种突破底线的方式折磨庄妍,让庄岚在无尽的负罪感和无能为力的痛苦中煎熬。

    生活的每一寸空间,都变成了刑场。

    唯有音乐,那间琴房,是他们母子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短暂喘息的孤岛。即使庄妍疯了,她偶尔清醒时,仍然会坐在钢琴前,弹奏那些熟悉的旋律,而庄岚则会站在她身边,用他那依旧动听、却承载了太多沉重的歌声,与母亲进行着灵魂的交流。这是他们对抗这个黑暗世界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武器。

    这种令人窒息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庄岚升入初一。

    记忆的景象停留在庄岚初中开学后不久的一个下午。庄妍独自一人待在房间裏,她的眼神时而浑浊,时而闪过一丝诡异的清明。这几年,即使在疯癫中,她似乎也凭借着母亲和妻子的某种直觉,暗中动用了一些极其隐蔽的渠道,试图打听父母的消息。

    这一天,她似乎收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她颤抖着手,将它们拼凑起来,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她如遭雷击、几乎瞬间魂飞魄散的结论——

    她的母亲,林暖,因为长年累月对女儿和外孙的思念,以及被曾宇势力暗中打压、孤立无援的处境,早已忧思成疾,在他们被带回曾家后不久便病重去世了。

    而她的父亲,庄守仁,这位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在妻子去世后,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指向了曾宇。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疯了一样想要找到曾宇,为妻子讨个说法,为女儿和外孙讨回公道。然而,他甚至无法靠近曾家的核心势力范围。在一次试图冲击曾宇某个下属公司,被保安粗暴驱赶的过程中,这位老人被推搡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最终不治身亡。

    而曾宇,因为庄守仁和林暖在庄岚改姓这件事上没有,也无法出力“劝说”,对此冷眼旁观。

    他甚至懒得处理后续,只是随意派人将两位老人的尸体扔到了一个偏远的公共墓园草草安葬,并且将这个消息彻底封锁,瞒了庄妍和庄岚整整四年。

    四年!她的父母,她在这世上除了岚岚之外最亲的人,早已含冤离世四年之久!而她,作为女儿,却一无所知,甚至没能为他们送终!

    庄妍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念想——期盼父母安好,期盼有朝一日或许还能重逢的渺茫希望——被曾宇用最残酷的方式碾得粉碎。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在书房找到了正在处理文件的曾宇。

    “曾宇……我爸妈……我爸妈他们……”庄妍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她死死盯着曾宇,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绝望,“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他们?!”

    曾宇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令人发指。他甚至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淡淡地反问道:“是,又怎麽样?”

    是,又怎麽样?

    轻飘飘的五个字,如同五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庄妍的心脏。

    “他们死了,对你,对庄岚,不是更好吗?”曾宇继续用他那冰冷的逻辑说道,仿佛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从此以后,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就只能依靠我了。再也没有任何牵挂,可以安心待在曾家了。”

    “啊啊啊啊啊——!!!”庄妍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她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疯狂地扑向曾宇,用指甲抓,用牙齿咬,想要将这个恶魔撕成碎片!

    但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是曾宇的对手?曾宇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像扔破布一样将她甩倒在地。

    庄妍趴在地上,痛哭失声,那哭声裏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绝望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当晚,庄岚从学校回来,感觉到家裏弥漫着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的死寂。他心中不安,快步走向母亲的房间。

    推开房门,他看到庄妍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裏,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当他走近时,庄妍突然抬起头,那双曾经温柔美丽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疯狂的赤红和浓烈的杀意。

    她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庄岚的脖子!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庄妍疯狂地嘶吼着,力气大得惊人,“我们就不会来这裏……爸妈就不会死……你去死!一起去死!”

    莱纳在一旁看得心脏骤停。

    他看到庄岚因为窒息而脸色发紫,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母亲的手,小小的身体因为缺氧而剧烈挣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不见底的悲伤。他没有喊叫,没有求救,只是用那种悲伤到极致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被疯狂吞噬的母亲。

    就在庄岚的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庄妍似乎猛地清醒了过来。她看清了自己正在做什麽——她正在亲手杀死自己用生命去爱护的儿子!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看着儿子脖子上清晰的、紫红色的掐痕,以及他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的样子。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将她淹没。

    “岚岚……岚岚!”庄妍爬过去,颤抖着抱住儿子,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妈妈差点……杀了你……”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充满了自我厌弃和彻底的绝望。

    庄岚剧烈地咳嗽着,呼吸逐渐平稳,他伸出小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声音因为喉咙受伤而沙哑:“妈妈……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句懂事到令人心碎的话,成了压垮庄妍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着儿子脖子上触目惊的伤痕,想起自己刚才那疯狂的举动,想起父母惨死的真相,想起这暗无天日、毫无希望的未来……她终于明白,她不能再活下去了。

    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了对儿子最大的伤害。她每一次的疯狂,都可能夺走儿子的生命。而曾宇,那个恶魔,会利用她,永无止境地折磨、控制岚岚。

    死亡,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儿子、获得解脱、同时……也是对曾宇最后的、最决绝的反抗的方式。

    那天晚上,庄妍似乎异常平静。她仔细地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件她年轻时最喜欢的、素雅的连衣裙。她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微弱的光,流着泪,写下了一封长长的遗书。

    在遗书中,她告诉庄岚,她不能再活着成为他的负担和伤害源了。她告诉了庄岚外公外婆惨死的真相,叮嘱他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要向曾宇屈服。她写道,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他长大,没能听到他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歌唱。最后,她一遍又一遍地写着“对不起”,说她真的太累了,撑不下去了,恳求庄岚不要放弃音乐,那是他灵魂裏最纯净的光……

    写完遗书,她将它仔细地折叠好,藏在了庄岚常看的一本乐谱的夹页裏。

    然后,她走进了那间承载了她和儿子最多短暂欢乐与慰藉的琴房。

    她抚摸着那架冰冷的斯坦威钢琴,仿佛在抚摸儿子柔软的脸颊。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华丽而冰冷的地狱,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然。

    她将一条早已准备好的丝巾,抛上了房顶那装饰性的、坚固的吊灯支架。

    第二天清晨,庄岚像往常一样,想去琴房看看母亲是否在那裏。他推开沉重的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在半空中,随着晨风微微晃动的、母亲穿着熟悉连衣裙的身体。她的脸朝着门口,眼睛紧闭着,表情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终于获得了永恒的安寧。

    庄岚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从他感知中抽离。他呆呆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或许是本能,他猛地冲上前,他不是先去哭喊,而是迅速搬过椅子,踩上去,颤抖着从他经常查看的乐谱裏(他记得母亲藏东西的习惯),摸出了那封遗书。他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将那些泣血的文字瞬间刻入了灵魂深处。

    然后,他将遗书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內衣口袋,紧紧贴在心口。

    做完这一切,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抽走了他灵魂中最后一点温度。

    他这才从椅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着母亲悬空的、早已冰冷的身体,仿佛终于确认了某个残酷的现实。

    他没有立刻放声大哭,只是张了张嘴,喉咙裏发出一种如同幼兽濒死般的、破碎的咯咯声。然后,两行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泪水,才迟滞地从他空洞无比的眼睛裏滑落。

    他缓缓地、缓缓地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埋进膝盖裏。

    起初只是无声的颤抖,继而,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来自灵魂被撕裂的呜咽,终于冲破了那冰封的喉咙,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到极致的嚎啕大哭。

    “妈……妈…………”

    那哭声在空旷华丽的琴房裏回荡,凄厉而绝望,如同失去了一切希望的、幼小孤狼的哀嚎。

    他的世界,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随着母亲的离去,被彻底冰封,陷入了永恒的、黑暗的寒冬。

    莱纳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他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多想冲过去,抱住那个颤抖的、破碎的身影,告诉他“我在这裏”,告诉他“你还有我”。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这只是记忆。他只能作为一个无力的旁观者,目睹着爱人灵魂中最沉重、最黑暗的一部分,被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他面前。

    并且,这远非结束。

    庄岚的苦难,在失去母亲之后,才真正进入了更为残酷的阶段。曾宇的阴影,将如同跗骨之蛆,彻底笼罩这个少年未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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