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只即将展翅的黑鹰。
夜露沉重,千手族地的大门在柱间和板间面前缓缓开启。
守夜的族人举着火把,橙红光芒在两人疲惫的脸上跳动,板间下意识往兄长身后躲了躲,他离家时还是初春,如今归来已是深秋,单薄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柱间的外袍裹在他肩上显得过于宽大。
“少族长,您终于回来了。”千手桃华从瞭望台跃下,她目光扫过柱间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时有些意外,“板间少爷?”
柱间握紧弟弟冰凉的手,“桃华,父亲在哪?”
“族长大人和各位长老都在议事厅。”桃华压低声音,“从傍晚等到现在,没人敢去休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宇智波那边传来消息,说斑放走了我们一批俘虏...族里正在讨论对策。”
柱间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
他低头看了眼板间——男孩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忐忑,嘴唇因长时间缺水而干裂。
这一路上板间几乎没说话,只反复问过一个问题,“父亲会生气吗?”
“跟我来。”柱间紧了紧握着弟弟的手,大步向族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和式建筑走去。
沿途的族人纷纷驻足,窃窃私语像水波般在他们身后扩散。
“那是...板间少爷?”
“不是说死在宇智波手里了吗?”
“少族长从哪里...”
议论声在柱间凌厉的目光中戛然而止,议事厅的纸门透出明亮的光,将几位长老激烈的争论声也一并透了出来。
柱间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沉重的门扉。
二十余道目光如利箭般射来,长桌上首坐着千手佛间,这位以严厉著称的族长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前,锐利的眼睛在看到板间的瞬间闪过一丝波动。
坐在右侧的扉间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板间!”向来冷静自持的白发少年声音发颤,手中的卷轴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二哥...”板间向前迈了半步又怯生生停住。
长老们审视的目光让他不自觉地发抖,他们皱纹纵横的脸上闪过惊讶、怀疑和算计。
佛间抬手示意扉间坐下,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这是什么情况?”
柱间将板间往前轻轻一推:“是马达拉让人把板间带到南贺之川。父亲,宇智波并非我们想的那样残暴无情,他们完全可以...”
“荒谬!”左侧第三席的长老拍案而起,花白的胡子气得直颤,“少族长真以为那宇智波斑心慈手软吗?这背后肯定有阴谋!”
“不是这样的!”柱间上前一步,宽厚的肩膀挡住射向弟弟的视线,“板间身上没有任何封印或咒术,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另一位长老冷笑,"只是突然大发善心?千手和宇智波交战千年,哪次见面不是不死不休?少族长莫不是中了写轮眼的幻术!”
议事厅内温度骤降,柱间感到板间的小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他能感受到弟弟急促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
佛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情绪。
“作为千手的少族长,”坐在佛间右手边的首席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像钝刀割肉,“明明能够留下宇智波斑等到我们的支援,为什么为了一个俘虏放弃这么好的时机?”
柱间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斑站在树影中说“下次我们就是对手了”时的眼神,想起南贺川边两人堆过的石子塔,想起无数次在战场上不得不兵刃相向的痛苦。
这些他该如何解释?又有谁会理解?
“够了。”佛间终于出声,低沉的声音压过所有议论,“千手柱间因放走敌人,关地牢禁闭一月,板间交由医疗班检查,确认无碍后由扉间看管。”
议事厅一片哗然,柱间感到板间的手突然收紧,男孩转身抱住他的腰,脏兮兮的脸埋在他胸前。
柱间轻轻抚摸弟弟枯草般的头发,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我会自觉去地牢的,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战争充满了腐朽,你们的心也腐朽了。”
佛间的瞳孔猛地收缩,柱间松开板间,将男孩的手交到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扉间手中。
白发少年紧紧攥住弟弟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腰间的苦无,警惕地看着各位长老。
“父亲,我先带着弟弟退下了。”扉间不等回应就拉着板间往外走,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小心避开了板间手臂上的伤处。
门开合的声响后,议事厅陷入死寂。
佛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柱间转身向外走去,木屐踩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柱间。”佛间突然叫道。
柱间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记住你的身份。”佛间的声音罕见地透着一丝疲惫,“千手一族的未来...”
第25章·朱雀
“正因我记得,才会这么做。”柱间打断父亲的话,“您教导过我,真正的强大不是杀戮,而是守护。”
他迈出门槛,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
远处医疗班的灯笼晃动着靠近,隐约能听见扉间急促的询问声和板间带着哭腔的回答。
柱间转向地牢方向,却在拐角处看见桃华抱臂而立。
“我带了些被褥和伤药。”她递过一个包袱,声音压得极低,“地牢最里间挨着温泉管道,不会太冷。”
柱间接过包袱,苦笑着摇头,“连累你了。”
桃华深深看他一眼,“少族长,您真的相信能和宇智波和解吗?”
柱间望向南贺森林方向,没有回答。
但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议事厅内,长老们陆续告退。
最后离开的忍者小心拉上门,透过即将闭合的门缝,他看见那位以铁血著称的族长颓然垂首,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血色的月光像粘稠的液体般倾泻而下,浸透了你的每一寸皮肤。
你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一根石柱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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