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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掉马第四十二天】
【掉马第四十九天】
《阿甘正传》有一句台词, 是这样说的:“Life was like a box chocolates.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ing to get.”
人生就像是一盒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块会是哪种。
现在,裴知凛就吃到了一块口感极是苦涩的巧克力, 一块名为“灾厄”的巧克力。
他倏然站起,椅子与地板摩擦擦出吱呀的声响。他不信邪似的,一直在给藺遇白打电话,听筒裏只重复着一句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內”的提示。
裴知凛又开始着手联系所有可能在剑桥市与马萨诸塞州提供消息的人,得到的回复都很模棱两可, 那些线人也不确定藺遇白的下落,更不确定他是否一定还活着。
偌大的书房裏,只余下裴知凛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心脏一直在疯狂地跳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彷徨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持续地滴血。
窗外那些树木扶疏的影子变得模糊不清。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裏,裴知凛一直在牢牢地盯着新闻配图上那漫天风雪和那些被风雪吞噬的帐篷残骸。
少年的视线仿佛要穿过这一幅渗透着绝望的影像, 找到那一个他为之视若生命的人。
他准备送出去的那一枚蓝宝石戒指,现在还躺在铺着天鹅绒的戒指盒裏。
戒指是循照着藺遇白无名指的尺寸订做的, 戒指的內侧錾刻着“LYB&PZL”这一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裴知凛原本想要等着藺遇白在麻省理工学院读完这一年书,待他回国之后,就将戒指送给他。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 藺遇白完全失联了。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裏, 裴知凛生平头一遭深刻地感受到了什麽叫作“万蚁噬心”的滋味。
大脑在瞬间的空白之后,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必须立刻去马萨诸塞州, 亲自将藺遇白找回来。
他要带他回家。
裴知凛让坤叔查询最快飞往马萨诸塞州的航班,同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出发。
偏偏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昀荣打来的。
“新闻我们都看到了,你现在在哪裏?是准备去美国吗?你不准胡来!”裴昀荣一如既往的威严,这一回声音裏有了明显的急迫与担忧。
紧接着, 罗岚的声音也从手机裏传来:“小凛,你要听爸爸的话,那边太危险了,雪崩之后很可能还有次生灾害,救援有专业的人员,你去了也帮不上什麽忙。”
罗岚顿了顿,凝重道:“万一你再出点什麽事,可怎麽跟家裏人交代……”
“我必须去。”裴知凛截断了双亲的话。
裴昀荣和罗岚听罢,微微一愣,大儿子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藺遇白在等我。”裴知凛说完,“我要带他回家。”
这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被裴知凛的态度震慑住了。
他们明白了,此时此刻,不论自己说什麽,都无法撼动裴知凛心中固有的念头。
任何劝阻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罗岚没有说话。
裴昀荣也没有说话。
晌久,裴昀荣终于道:“好吧,我们知道阻拦不了你,但你现在只要记着一件事,那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只管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
这是父子俩生平头一次能够心平气和地说话,也是第一次达成了一种共识。
挂了电话,裴知凛连夜登上了最快一班飞往马萨诸塞州国际机场的航班。
坤叔实在放心不下,就跟着裴知凛一块去。
漫长的长途飞行之中,裴知凛滴水未进,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长弓。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坤叔见状,很是担忧,“少爷,您总得吃点什麽,才能保持充沛的体力去找人。如果被藺同学看到您这副样子,想必也会很担心的。”
听到这句话,裴知凛长期游离在外的神魄适才归拢,低敛下去的眼珠子稍微动了一下。
他说了一声“好”。
——
凭借在美丽国积攒下来的人脉,裴知凛抵达后,立刻联系联系上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当地向导约翰。
约翰是个高壮的男人,了解到具体的情况后,凝重地点了点头:“雪山那边的情况的确很糟,路很难走,而且局势也不稳定。裴,你确定要去?”
“带路吧。”裴知凛淡声道。
半个小时后,他们驱车赶到最近的接收伤员的医院。
空气裏弥散着消毒水的气息,走廊裏挤满了哭天喊地的家属和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
裴知凛一个个病房、一张张病床的搜寻探赜,结果,竟是遍寻无获。
没有。
哪裏都没有藺遇白。
他心中隐隐焦灼起来。
他期盼着下一息能够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又恐惧于可能要面对的未知的结果。
询问了医护人员,得到的只是不确定的摇头,就连救护出来的名单也是残缺不全的。
希望俨同风中的残烛,一点点地熄灭。
裴知凛心內某一簇火光,也跟着熄灭了半截,心仿佛沉入了冰冷黑暗的深海之底——那是一种连绝望都感觉不到的、彻底的虚无。
“名单不全,那就意味着可能还有人在事故现场——”约翰低声提醒道。
这句话更像是一柄钝刀,凌迟着裴知凛的理智。
他转身离开医院,要求约翰立刻带他去事故现场。
约翰忽然有些后悔说出那句话了。
他不想带裴知凛去事故现场,那裏太危险了,局面动荡,随时可能还会发生雪崩坍塌事故。
但看到少年坚定的眼神、清冷强大的气场,约翰的拒词,再也道不出口。
约翰带裴知凛去了雪山山麓处。
雪崩现场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践踏过的废墟。
皑皑积雪被长龙般的救援队伍搅得混乱不堪,裸露出的岩石和断木带着狰狞的痕跡。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抽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救援工作仍然进行,但节奏已不似最初那般急促。
空气之中弥散着一种压抑的氛围,这种压抑就像是漂浮在帝都天穹上空的雾霾那般让人绝望。
裴知凛长伫在原地,扫过每一个被抬出的担架。
没有,还是没有!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险些崩断。
裴知凛阔步穿过安全防线,走入一片尚未被重点挖掘的事故区域,徒手开始挖掘积雪。
少年的手指很快被懂得通红。麻木。
一些坚硬的冰碴划破了少年的手指,渗出的血珠顺着手指滑落下去,滴答滴答染红了白雪。
裴知凛觉知不到痛苦似的,只是一直保持着挖雪的动作。
约翰见状打算去阻止裴知凛这样干下去,却被坤叔阻止。坤叔痛心疾首道:“就让少爷这麽去吧。”
然而,裴知凛这般的举止,终究是引来了救援人员的注意。
“先生!请你冷静!这裏很危险!”
“先生,请退到安全区域!我们的救援队在进行专业搜救!”
维持秩序的警员试图上前拉住裴知凛,但竟是无济于事。
裴知凛说:“藺遇白就在下面,他还在等我。”
少年的面容偏执,甚至渗透出一丝绝望,俨同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
见者无不动容,却无法放任他这样危险的行为。
就在几个人再度上前,准备强行将裴知凛带离时——
一道嗓音在裴知凛的身后响起:
“裴知凛?”
对方的声音不大,却如万钧雷霆,响彻在裴知凛的耳畔。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寂止。
裴知凛徐徐转身。
纷飞的鹅绒大雪之中,藺遇白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上穿着一件救援分发的大衣,头上戴着一顶保暖毡帽,面颊被雪霰冻得有几分通红。
他站在那裏,完好无损。
原来,藺遇白还活着。
风声不知何时止住了,世界臻至无声。
裴知凛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攥紧,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地抽动着,似乎想要确认眼前的人不是他极致疲惫后的幻觉,或者是濒临崩溃时大脑给予的安慰。
在长达十多分钟的沉默后,他终于开腔道:“藺遇白?”
话一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何其沙哑枯槁。
裴知凛不敢大声说话,他怕声音大一些,眼前的人影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藺遇白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看到裴知凛沾雪的大衣和受伤的手,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刚想说什麽,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瞬间笼罩住他,紧接着,他身上一沉。
裴知凛阔步走上前,又快又急地抱住了他。
藺遇白被裴知凛搂得庶几是喘不过气来。其力道之大,勒得藺遇白骨骼有些发疼,仿佛要将他彻底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裏,再也不能分离。
甚至,他听到了他微微啜泣的声音。
……裴知凛居然哭了?
还真是不可思议。
藺遇白一阵失笑,小幅度地拍了拍裴知凛的背脊:“裴知凛,是我,我没事,我好好的。”
少年两侧的肩膊一直在隐隐地颤抖,这是绷紧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后,无法抑制住的生理反应。
“你吓死我了……”裴知凛将脸深深埋进藺遇白的颈窝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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