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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掉马第五天】
【掉马第五天】
“那你今夜开完会, 会回来吗?”
裴知凛闻罢,稍稍一怔,侧身, 看了藺遇白一眼,眼神沉黯如水。
藺遇白感觉对方的眼神实在不太对劲,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这栋別墅太空了,我一个人住不习惯, 就想着你若是能回来住,那就好了。”
说着,藺遇白又暗自咬了一下唇, 这样说的话, 好像打了自己的脸。
裴知凛没硬性要求他留在別墅裏,他是为了不输底气才决定留下, 现在又开始害怕了。
没办法,藺遇白就是不喜欢一个人住在这麽大的房子, 房子裏没有人气,阴森森的,哪怕装潢轻奢, 住起来也是不舒服的。
裴知凛静默许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同意,就在这时, 裴知凛忽然说了一声「好」。
藺遇白有些意外,情不自禁走近一步:“真的吗?”
青年刚刚洗过澡,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很好闻,香气裹挟着水雾的热息跌跌撞撞涌过来, 引得裴知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食指轻微摁压了一下拇指,像是那某种不请自来的躁动给压下去。
裴知凛没接这茬,努了努下颔,指了指客厅:“电视机下面有很多碟片,你觉得无聊可以看电影。”
藺遇白顺着裴知凛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下,电视机下面放着储物柜,裏面果真放着很多碟片,储物柜旁摆放着DVD机,设备齐全。
藺遇白说:“应该没有什麽灵异片惊悚片吧?”
裴知凛看着他糯叽叽的样子,就有些忍俊不禁,一下子想起上次在电影院共同观影的场景,藺遇白被鬼怪的突脸镜头吓得跳入他怀裏瑟瑟发抖,人看着这麽修长峻直,胆量只有花生米这般小。
裴知凛道:“是不是怕鬼——”
话未毕,嘴便被一只柔软的手紧紧捂住。
藺遇白急道:“才不怕呢!我只是不喜欢这类型的片子。”
他为了挽尊,脑子一热,就做出了这种捂人嘴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种动作既僭越又亲昵,怎麽就会无知无觉地做出来呢?
藺遇白讪讪地放下手,退后一步,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裴知凛的脸。
刚刚被捂着的时候,裴知凛的嘴唇触碰到了他的手指,指根香腻,指腹柔软,让人很想伸舌舔尝。那种瘾眼看要冒出一丝苗头了,复又被裴知凛不懂声色地摁了回去。
裴知凛转过身道:“开完会后,我会回来。”
这算是对藺遇白方才请求的应答了。
藺遇白点了点头:“好,那我等你回家呀。”
裴知凛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阔步离去。
——
坤叔正在停车坡上等人,他注意到了停放在別墅门口的小电炉,但终究什麽都没有问。
裴知凛上车后,注意到了坤叔欲言又止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小电驴,一下子就什麽都知道了。
坤叔虽年长,但记忆力极好,自然认得那辆电动车的主人是谁。
知晓终究是瞒不过的,加之他视坤叔为长辈,等车辆驶入市三环路后,裴知凛淡掀眼睑,主动道:“坤叔,我有喜欢的的人了。”
“他是个男生,叫藺遇白。”
坤叔一晌开着车,一晌通过后视镜看了少爷一眼。
许是今夜的月色太温和了,软化裴知凛面容上原本冷峻的神情,他的五官变得很柔和,眉宇之间浮泛着淡淡的柔光。
如不是亲眼所见,坤叔完全不敢相信那个素来以冰冷著称的的大少爷会露出这般温和的表情。
坤叔虽心下震惊,但明面上仍然平静:“他是生日那天,少爷准备要告白的那天的人吗?”
裴知凛:“嗯。”
坤叔忽然哽咽了一下,从西装口袋拿出一枚帕子擦了擦眼睛。
裴知凛眸底晃过一丝异色,“坤叔,您……哭了?”
坤叔擦净眼睛后,正色道:“大少爷,我是高兴。”
坤叔是看着裴知凛长大的,上大学以前,裴知凛是一个顶孤僻的人,沉默寡言,喜欢一个人待着,有人来找他,他也不如何说话。
坤叔很清楚,裴知凛的沉默与大夫人冯娟的出轨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初二那年某个夜晚,冯娟丢下裴知凛跟其一个外国男人跑了,跑的时候,还卷空了一切家私。裴知凛死死抱紧冯娟的腿,希望她別走。冯娟扒拉开了他的手,也不管他的情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时裴昀荣在国外开会,家裏就只有裴知凛一人,无人知晓那一夜他面对空荡荡的、并且极为狼狈的家,是如何度过的。
坤叔想,大少爷当时一定很脆弱,很无措,很难过吧。
裴昀荣很快再婚,与更加年轻的女人组成家庭,并育有一子,也就是裴识澜。
住的地方没有变化,但家早已支离破碎。裴知凛被冯娟抛弃后,就一直想要在裴昀荣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认为只有自己有价值了,裴昀荣才不会抛弃他。可是,无论裴知凛考取了多少个第一,拿了多少竞赛的奖杯,获得了多少殊荣,始终都未换得裴昀荣的一句剀切的认可。
父子关系趋于紧张,裴昀荣有温柔的新妻和可爱的儿子,他忙着经营新的家庭,这般一来,裴知凛倒是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了。
裴昀荣憎恶冯娟,憎屋及乌,连带着憎恶裴知凛,裴知凛继承了冯娟深邃狭长的眼睛和标志性的红色泪痣,每次看到他,裴昀荣都会想起那个出轨的妻子,这是他婚姻史上最大的败笔。
不论裴知凛做得有多好,他都不会认可。
当一个人常年始终得不到认可时,他会陷入一种虚无,连带着对生活都丧失了兴致。
坤叔眼睁睁地看到大少爷生病、发作,一蹶不振。这种一蹶不振是彻底摒弃了一切人际关系,把自己关押一个封闭的壳裏。
除了孟軻,裴知凛的朋友屈指可数。
心门闭塞,不欢迎任何一人来。
坤叔一直以为,大少爷会继续这般孑然一身的活下去,哪成想,这一个秋风沉醉的夜色裏,他说,他有了喜欢的人。
有了喜欢的人。
这怎麽能不叫人惊喜又意外呢?
有了喜欢的人,就意味着有人走近入了裴知凛的心门,他不再是孑然一身了,那枯燥乏味的生活,也重新有了盼头。
坤叔乃是性情中人,一听就红了眼眶,说这是一桩好事。
裴知凛没想过坤叔的反应会这麽大。
比起裴昀荣,坤叔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更久,他一直视坤叔为另外一个父亲,所以,生命当中发生了一些重要的事,他一定会跟坤叔说。
坤叔说:“他一定是很好的人,大少爷才会喜欢他吧。”
好什麽?
藺遇白就是个漂亮骗子。
骗了他这麽久。
若不是他提前从孟軻那儿租下了这套別墅,守株待兔,还不一定能够逮到他。
虽然藺遇白现阶段已经老实就范了,但裴知凛仍然不想轻易放过他。
裴知凛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小狗头像上,不知为何,想起了藺遇白那句话——
「我等你回家呀!」
等你回家。
回家。
家。
夜裏,整座帝都忽然下了很漫长的一场雨,雨丝仿佛落在了裴知凛的心口,常年冷寂荒芜的心口吮饱了雨水,慢慢开出了一朵一朵温暖的小花,一切崩坏的伤口开始不治而愈。
原来,现在他也是一个有家的人了。
——
藺遇白在客厅裏放了一整夜的文艺电影,这些电影都是大闷片,节奏慢,留白多,非常适合入睡。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夤夜时分,別墅岑寂无声,只有玄关处感应灯亮起,驱散一小片黑暗,裴知凛回到了別墅。
他脱下了沾染着室外雨意的外套,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一种他自己都还未曾觉察到的习惯。
客厅裏隐约透出些许闪烁的光线,夹杂着电影低沉的配乐。裴知凛缓步走过去,步履在柔软的地毯上消弭无声。
然后,他看到了藺遇白。
藺遇白侧卧在沙发上,已经睡熟了。
电影屏幕的光影在他安静的睡顏上静静流淌,明明灭灭,俨如一副温柔的画。他蜷缩着,似乎有些冷,怀裏抱着那个印有布偶猫图案的抱枕,这是裴知凛特地给他准备的,他知道藺遇白喜欢小动物。
柔和的蓝光勾勒出青年纤细翘长的睫毛,在下方的眼睑处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清浅。
裴知凛心口某块坚硬的地方,猝不及防地塌陷下去。他站在黑暗的光影裏,静静地看着藺遇白许久,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麽似的。
他没想到藺遇白会特意为了等他在客厅裏睡。
裴知凛上前并俯身,小心翼翼地,先将那个抱枕轻轻抽走。藺遇白在睡梦之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像是被打扰了清梦的猫。裴知凛的心漏跳一拍,动作顿住,见他并未醒来,才继续动作。
他大臂一伸,一手穿过藺遇白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比他想象之中的要轻一些。
怀裏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藺遇白特有的、干净的气息,微微蹭着他的颈窝,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裴知凛走得很稳。
怀裏的人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更熟睡,无意识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熨烫着裴知凛的皮肤,如同羽毛搔刮,掀起一片难耐的痒意。
终于将人安置在主卧宽大柔软的床上,裴知凛弯着腰,仔细替藺遇白掖好被角,端详了好一会儿,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
藺遇白似乎被细微的动作惊扰,无意识地仰起头,子睡梦之中觅寻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下一息,一个轻柔的触碰,毫无预兆地印在了裴知凛的薄唇上。
极其短暂,一触即分。
柔软,温热的触感,裹挟着睡梦中的湿润和毫无杂质的纯净。
裴知凛顿住所有动作,呼吸滞在胸腔,心脏却像是最终反应过来似的,开始剧烈地撞击胸口,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在万籁俱寂的长夜裏,庶几要挣脱躯壳的束缚。
藺遇白的嘴唇落回原处,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一个无意撩拨的意外。
可他仰着的纤细脖颈、微微泛着水光的唇瓣,在落地窗外渗入的朦胧月光下,像一场无声的极致诱惑。
裴知凛的眸色瞬间深得吓人,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一下,某种压抑已久、汹涌的渴|望几乎要突破樊笼。
想狠狠地加深那个意外的吻,想攫取那份香甜,想将藺遇白揉进自己的骨血裏。
可现在,还没到时候。
最终裴知凛只是极轻地、极缓地吸了一口气,指尖克制地摩挲着藺遇白的嘴唇,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拢回手,强迫自己直起身。
他注视着藺遇白,眼神复杂得像缠绕在一起的线团,裏面翻涌着浓烈的爱欲、极致的温暖和克制。
最后,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沙哑的嘆息。
他打算转身走向门口,这时,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不是裴知凛的。
他看向藺遇白,他没醒。
裴知凛遂是在他口袋摩挲着,找到了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远霄哥」。
所有的温存和悸动,在此际悄然冻结。
裴知凛没听藺遇白介绍过,但也知晓这个人的存在。
他是曾经在C大后街与藺遇白并肩而坐、谈笑风生的男人,被藺遇白用如此亲昵称呼备注的男人。
剎那之间,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翻了裴知凛心中那只名为“嫉妒”的醋缸,酸涩的液体汹涌而出,搅弄着他的理智。
他深沉地盯着那三个字,眸色黯沉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指尖在挂断与接听指尖悬停了一瞬,最终,一种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占有欲和探究欲攫住了他。
裴知凛拿着手机到主卧的阳台上,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置在耳边,却没有立刻说话。
“遇白,睡了吗?”
电话那头的男声爽朗温和,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我这周末总算忙完那个项目了,月底有空,想着接你来我这儿玩两天,顺便带你散散心,这边新开了个……”
“他睡着了。”
裴知凛的声音低沉地切入,听不出丝毫情绪,俨如一块冷硬的石头投入对方热情洋溢的话语中。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气氛肉眼可见地急转直下。
数秒后,张远霄的声音再度响起,之前的热忱悄然冷却了不少,带上了几分不易觉察的警惕和审视:“抱歉,我是不是打错了?这是藺遇白的手机吗?”
“是。”裴知凛的回答简短至极。
“那你是?”
张远霄的语气裏的热情在无形之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全然的疑问和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快。
他并不认识这个接电话的男人。
“他在我家,睡着了。”裴知凛避开了直接回答身份的问题,反而刻意强调了“在我家”这三个字,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一种主权。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在你家?”
张远霄的声调扬了起来,惊讶和某种程度的审视通过电话线蔓延过去,“请问你是哪位?遇白他……没事吧?”
“他很好,只是累了,睡得很熟。”
裴知凛的目光落在藺遇白安静的睡顏上,语气不由自主地掺入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得占有意味,“需要我转告他什麽吗?”
这番避重就轻、反而不断强调藺遇白在他身边熟睡的回答,显然让张远霄更加疑虑重重,却又不好发作。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气氛僵硬而尴尬。
两个男人隔着电话线,进行一场无声的、充满硝烟的较量。
“不用了。”
最终,张远霄的声音听起来又些生硬,“麻烦你等遇白醒了,告诉他我打过电话就行,谢谢。”
“不客气。”裴知凛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澜。
通话戛然而止。
裴知凛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指尖微微用力。
屏幕上“远霄哥”那三个字依旧灼目。
他从阳台回到主卧,坐在床边,垂首看着藺遇白毫无防备的睡顏,那一股强烈的、想要将这个人牢牢圈禁在自己领地的冲动前所未有的汹涌。
那个电话,那个男人语气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熟稔,都成了催化剂。
裴知凛原本今夜想要去睡客房的。
但现在,他彻底改变了注意。
将手机随意扔在了床头柜上,裴知凛径直走向床的另一侧,静缓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沉。
睡梦之中的藺遇白似乎感知到身边多了个热源,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蹭了一蹭。
裴知凛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藺遇白的轮廓,那一双深邃的眼眸裏翻涌着未散的醋意、强势的占有,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藺遇白朝他方向蹭过来的时候,裴知凛敞开双臂,将人儿搂揽在怀裏。
……
翌日清晨。
藺遇白在生物钟的作用之下缓缓醒转,宿睡初醒的迷糊之中,他感觉到周身被一种温暖而坚实的气息包围着,不同于自己宿舍裏略显清冷的床铺。
他下意识动了动,却碰到一具温热的、充满了力量的挺拔身躯。
藺遇白感到一丝不对劲,睁开惺忪的睡顏,裴知凛的峻容近在咫尺。而自己的姿势,几乎是半偎在对方的怀裏。
藺遇白的大脑瞬间空白。
咦……
这是咋回事儿……
为、为何他会跟裴知凛睡在一起?
难不成,他俩昨天晚上一起滚床单了?
这不可能啊!
藺遇白分明记得,昨夜他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来着,一边看一边等裴知凛回来……
藺遇白的思绪有些乱,吓得几乎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就想往后缩,逃离这过于亲密和惊悚的现场。
然而,他刚有动作,一条劲韧结实的手臂,便不容置疑地揽了过来,精准地箍住了他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藺遇白重新带回了那个温暖甚至有些烫人的怀抱裏。
“躲什麽?”
裴知凛的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与慵懒,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双眸并未完全睁开,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藺遇白的发顶,手臂像铁钳一样稳固,“时间还早。”
藺遇白侧眸看了一眼阳台之外的天色,天穹尚还残留着绛蓝的夜色,帝都还没真正苏醒。
虽说天未大亮……
但是……
“裴知凛,你怎麽会睡在这裏——”
藺遇白心跳如擂鼓,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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