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风轻云淡地说。
……这种未卜先知的体贴真叫人不愉快。平原气鼓鼓地瞪她?,张嘴想要说些什麽,夏潮却已经坐了下来。
像哄小孩儿似的语气,真讨厌。
平原又想说话了,她?本能地想侧头躲开这样突然的靠近,一阵香气却偏偏在这时传来,浓郁鲜香地钻进鼻尖。
啊呜。汤勺恰巧就?在这时碰了碰嘴唇,她?眼睛一眨,想要说话,嘴却已经条件反射地含住了它。
这也不能怪她?。她?实在是太饿了。舌尖传来粥米的香甜,确确实实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味道不赖,皮蛋的鲜香柔滑已经完全融入到粥裏?,显然是熬了很久的。老板为了提鲜,大概还洒了一点白胡椒,一点香菜,复杂的香料味道交织在一起,反而让瘦肉的香味变得分外?突出。
好吃。她?是真的很饿了。这一阵子又是生病,又是加班,根本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
夏潮有点好笑地看着平原愣愣地眨着眼,像是一只试图咬人却咬到猫条的猫,战斗意志仍在大脑叫嚣,舌头一卷,尖牙利齿却已在饥饿面前投降。
蛮可爱的。当然,这句话夏潮不敢说出来。不然下一秒尖牙利齿招呼的就?是她?了。
平原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其实她?的失神也只有短短的几?秒,很快动?作就?变得优雅而矜持起来。但?事?到如今,再?表演饿死不食周粟也无意义。她?目光下视,索性假装世界上就?没夏潮这个人存在,垂着眼睫,一口、两口地开始喝起了粥。
……夏潮大概是真的很擅长做陪护。薄薄的一把不锈钢汤勺被她?握在手裏?,放在嘴边仔细吹凉,唇却很有分寸地并不触碰,粥抿入嘴时,恰巧就?是温热却不至于烫伤的温度。
她?甚至连喂粥的动?作也是好看的。动?作温柔体贴,一勺粥送过来时,先在嘴唇上暗示般地碰一碰,等自己感觉到温度正好,才会小心翼翼地倾斜汤勺,将粥喂进她?的口中。
散落的额发落到眼前,平原低着头,看见她?修剪得整洁干净的指尖,还有纤长的手指,稳稳地执着纤薄的折叠汤勺,不疾不徐地吹凉、又靠近。不锈钢勺子沾染了热意,贴在唇边,温热妥帖,几?乎像交换了一个吻。
平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些別?的东西。小腿掩藏在被子下,不自在地动?了动?,她?承认自己想起那一个该死的弄脏了床单的隐蔽夜晚。
真讨厌。她?在心裏?小声说。注意到她?的目光,夏潮也同样抬头望过来。
“怎麽了?是太烫了吗”她?困惑地问。明亮的眼睛跃动?着光芒,像阳光落到玻璃钟面上,一瞬间?耀眼的反射,让平原本能地就?想要躲。
“没事?。”于是她?便?也只是这麽说,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夏潮便?也不追究,只是望着她?微笑,柔声说:“好。”
她?手裏?拿了张纸巾,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平原总是这样,吃东西很斯文,但?不知为什麽,总有些容易弄脏嘴角。
“粥挺好喝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替我谢谢小珍。”
夏潮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微微笑着看她?。
这一碗粥,应当是对了平原胃口的。夏潮已经了解自己的姐姐了,平原总是这样,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总是那麽考究、冷淡且不好琢磨,但?其实吃到真正喜欢的食物的时候,嘴角总是会带着一点儿矜持、悄悄地翘一翘。
像是偷偷翘尾巴的猫。
很可爱。她?又一次这麽想,默不作声地将勺子递过去,看着平原老老实实地张嘴,啊呜一口,把粥都卷到嘴裏?去。
她?抿住勺子时总 会眨一眨眼,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夏潮安静地看着她?,秘密盛在勺裏?,被一口一口沉默地吃进腹中。
可惜这样的安寧很快就?在喝完粥之后烟消云散。
吃饱的平原又恢复了战斗精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赶客:“你回去吧,这边我来就?行。”
“你下午不用我陪你了吗?”夏潮这边保温桶盖子都还没盖好,闻言却只是平静地惊讶。
而面对她?的惊讶,平原同样平静地回答:“我下午回去上班。”
“下午有个会议挺重要的,而且晚上还有个客户应酬,今晚我就?不回来吃饭了。”她?理不直气也壮地撒谎,熟练地搬出一套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但?夏潮却没有露出意料之中伤心的表情。
她?只是对着平原微笑,歪头,疑惑地想了想,问:“真的吗?”
“但?为什麽Amy姐姐说她?已经去参加这个会议了,而且晚上也没有聚餐?”她?困惑地说,又好心无辜提醒,“你要不要再?问问她?,确定一下?”
咔嚓。平原冷漠的表情果然出现了裂缝。
她?当然不可能去确认的。世界上不会有第?三?个人,比她?们俩更清楚,今晚所谓的“客户应酬”从头到尾就?没存在过。要不是夏潮今天真碰到了Amy,也不知道她?会被这一套话术骗得黯然神伤多久。
呵呵,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她?早就?该意识到平原撒谎不眨眼很有一套了!信她?才有鬼了!
夏潮在心裏?咆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保持着微笑,定定地看着平原。
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棋手在对弈。
“……”
于是,还是平原先心虚地败下阵来。她?低下头,像一只想要挠人却被剪了指甲的猫,对着微信的文件传输助手憋屈地聊了一会儿空气天,才抬起头,假模假式地说:“Amy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天晚上活动?取消了。”
夏潮静静地看着她?打字。
一滴冷汗从平原后颈缓缓滑过。平原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注意到夏潮正在憋笑。女孩儿抿着嘴,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取消了就?好。”
“正好我下午也请了假,如果医生同意出院的话,我们就?回家吧,”她?用轻柔的嗓音不容拒绝地说,温和又强硬,同时也无比诚恳地征询道,“你觉得怎麽样?”
“姐姐?”
她?歪头问,又祭出姐姐这个称呼,果不其然看见平原微妙变化的神色。
没什麽好说的了。她?知道,在这个称谓出现的那一刻,平原就?再?也没有可能拒绝她?。因为她?们是姐妹,而姐妹之间?,互相照顾、喂粥、一起回家都是很正常的。世界上不会有一个正常的姐姐,会这样满怀戒备地奓起浑身的毛,只为了拒绝自己妹妹正常的关心。
除非她?心怀鬼胎。
但?平原当然不会承认这一切,不如说,这些天她?做到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退回到普通姐妹这一个壳子裏?去。
所以,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夏潮的提议。
棋盘上最后一枚棋子也被吃下,夏潮望向她?,不再?留下任何拒绝余地,只是温柔得体地笑着,看着自己的姐姐愣愣地看她?,似乎想抵抗、似乎想拒绝,千言万语涌动?在嘴边,却只能不情愿地老实应道:“……好。”
真是邪了门了。
而对面的平原,只是这样咬牙切齿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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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麽就被包起来剪了指甲的圆圆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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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点半,晚了一点点,终于赶上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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