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唤他,尽力睁开眼睛,他缓缓地笑了。
记忆中那个有些模糊的小朋友忽的如此真切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还和他记忆中的差不多高,小男孩对他略微有些优越的发际线极度不满意,总要一个劲地薅着他的头发。
“呀,你来了啊。”沈澈吃痛地嘶了声,“你怎麽现在才来见我啊。”
沈澈卧底结束的那天晚上,晋灏也来了,只是远远地有个背影。
他只来过那一次。
小朋友弯腰,环住他的脖间,轻轻地抱了抱他。
温暖,却不真切,如同一抹春风。
沈澈想要回抱他。
可男孩摇了摇头,后撤了一步,朝他缓缓地笑了下,又遥遥地指了下他的身后。
不远处,两道身影笑着朝他招手,男人很瘦,可眉眼间却和他想象中长大的晋灏出奇地笑,身侧,女人眉眼弯弯,她的眼睛很漂亮,像天上那弯明亮的月。
晋灏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奔向两人的怀中。
身影明明暗暗,在渐渐的雨雾中又慢慢逝去。
真好啊。
沈澈缓缓闭上眼睛。
他也该走了。
忽的,远处,一道光直直地射了进来。
光芒破开天际,划开朦胧的雨雾,带着令人窒息的强势,照亮他残败不堪的灵魂,又像一道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包裹住他。
沈澈猛地抬头。
光影中,男人冷着脸,身上的黑色风衣下摆不断地向下滴着水珠,脚步声重重地落在沾满落叶的泥土中,发闷却又如同鼓声般清晰地打在他的心间。
手电筒轻晃,借着微弱的光芒 。
沈澈看了过去。
没有晋灏,不是死神。
只是季北辰。
雨丝从他的额角滑落又浸透他的衣裳,他好像和这夜雾融合在了一起。
男人的金色长发打着捋地粘在脸颊上,那双蓝色眸子中暗藏的汹涌像一望无际的深海,静默又深不见底。
他风尘仆仆地来,却又在眼神交错的一瞬间,忽的松了肩膀,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缓。
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中,沈澈听见他说:“宝宝,我找到你了。”
风起,沈澈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近,如同骑士般地单膝跪地,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额间,蓝色眼眸蹙起,又缓缓地落在他的左腿上。
忽的,雨停了。
季北辰凑近,额间轻抵,用力地将他抱在怀中。
空气静谧,可他的怀抱却是那般真切,温暖。
泥土的气息和沉重的苦橘味散开,飘散的灵魂似乎又重新找到了方向。
明明什麽都没有说,可却似乎什麽都说尽了。
攥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是想要将他嵌入怀中般,带着一丝几近失控的疯狂。
阴郁在他眉间绽开,可对方却似乎完全不在意,眉间轻蹙,季北辰看着怀中的男孩,他的漂亮小少爷烧红了眼,浑身一片泥泞,那颗娇俏的唇珠干涸,苍白,没有任何血意。
心底再一次骤缩,可视线触及到他微垂的脑袋和眼角那抹浅浅的水雾。
季北辰浑身僵硬。
“宝宝,发烧了,我们要赶快离开了。”
沈澈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瞬,他终于明白什麽他一直在逃避的是什麽了。
从穿书到现在。
他一直是他的人质。
他想逃离,却又一步步地沦陷在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中。
他是人质,却偏偏爱上了身为绑匪的他。
风渐渐掀起他的雨衣下摆,水珠从他的发间滴落,散进两人交织的指尖。
“怎麽不说话。”季北辰轻吻了下他的唇瓣,眉眼细细地落在他的耳侧,“是耳朵又听不见了吗?”
不远处,晋灏忽的再次出现,嘴角偷笑,眼角的泪水渐渐地散在风中。
风停了,云散了。
远处,天光渐明。
“...季北辰。”
许久,沈澈忽的轻轻笑了,声音很低,似乎下一秒就能被风吹散般。
即便浑身湿透,裹满了黏腻的泥土,可他的眼睛,却是那般明亮。
指尖轻轻挪动,缓缓勾住男人微凉的指尖,像是在暴风雨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的温暖洞xue,凑近,沈澈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季北辰,怎麽哪都有你啊。”
“是啊。”
“参加聚会发生车祸耳朵坏了,游轮上差点被丢出去和你一起喂鯊鱼,现在又摔进山裏。”
季北辰好笑地看着他扳着手指嘟囔,将雨衣和黑色风衣裹在他的身上,俯身,背对着他:“上来,宝宝。”
“我自己可以的...季北辰。”沈澈小声地说。
季北辰回头,睨了眼他受伤的左腿:“你是指拄着拐再走个一天一夜吗?”
被猝不及防地怼了下,沈澈默默地闭上嘴,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缓慢地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脚下的泥土泥泞,湿滑,可男人却走得很稳,沈澈靠在他的肩上,脑袋一点点的。
“季北辰,我现在是个病人。”沈澈小声地嘟囔。
生病的小少爷似乎格外的记仇,他轻轻地按了下男人的喉结,语气略微凶了几分:“你刚才还凶我。”
略带几分软糯的声音在季北辰耳边散开,温热的呼吸密密麻麻地弥漫开来。
嘴角缓缓勾起,季北辰笑了下:“我没有凶你,宝宝。”
沈澈生气了,揪着他的衬衫领口拽了下:“你有,所以你现在应该和我说什麽?”
“说什麽?”
微冷的苦橘味包裹着他,脑袋晕晕的,困意一点点晕染开来,脑袋一点,沈澈又醒了过来,小声地说:“对不起。”
“嗯?”
“你应该和我说对不起。”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宝宝,对不起。”
风从山谷中穿过,卷起一地的涟漪,清早的霞光带着冷意,笼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下山的路略微有些颠簸,牵动着左腿的伤口,带着钻心的痛疼。
沈澈:“季北辰,你怎麽找到我的。”
风轻轻地吹起他的金色头发,散在沈澈脸边,带着湿透了的凉意。
季北辰“唔”了声,没有说自己差点翻遍了整座山,只是低低地笑了声。
“宝宝,缘分?”
“喂,季北辰,有点油了,收收。”
季北辰笑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就连那浓厚的苦橘味都散着淡淡的清甜。
“宝宝。”
“嗯?”
似乎是怕他睡着,季北辰回眸,声音哑了些,问他:“耳朵,以前是怎麽受伤的?”
沈澈微怔,缓缓眯起眼睛看他,唇瓣微抿,小声地说:“..摔的。”
他们离得太近,沈澈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像一束小小的火苗一般,不断地跳跃。
脚步声绵长,踩在泥土中沉闷、漫长。
季北辰回眸,细细地看了他一眼。
他调查过沈澈,甚至还问了原先在孤儿院工作过的老员工,可没有人知道他的耳朵曾经受伤过的事。
沈澈不愿意多说,季北辰也就没有追问,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脑袋,“宝宝,別睡,马上就下山了。”
侧目,沈澈眯着眼睛,看他。
季北辰的眼睛下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从正脸看,许是被他过于硬朗的五官所遮盖,并不突出,可一旦换了角度,那颗红痣却愈发的明艳,像刚浮出海面的水妖,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沈澈的指尖轻轻落在那颗红痣上,指腹缓慢地摩挲着。
也许是因为烧糊涂了,又或者是因为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沈澈忽的凑近,亲了亲他的耳尖,小声地说:“季北辰,你长得好像美人鱼啊。”
“我可以许个愿吗?”
季北辰看他:“什麽?”
沈澈舔了舔唇,凑近,有些支支吾吾又有些犹豫地说:“你可以cos成美人鱼王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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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ps:番外收集(大家又想看的番外或者if线吗,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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