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垂眸,直视他,邬祉真的有点招架不住:“……难道你不认为我们的性格很互补吗?”
艾玙:“……”
艾玙怀疑邬祉是不是在故意逗他。
艾玙抓住他的手臂:“走吧走吧,我们还要去找陈家大公子的尸体呢。”
邬祉:“艾玙,你又逃避。”
艾玙拖着他,理不直气也壮:“我哪裏逃避了?我不明白的以后自然会懂,而且我没有逃避,我就是没有,你这算不算污蔑我?”
“哼。”还污蔑你,胆小鬼。
穹庐非覆,厚土非盘。
繁星缀天,其辉虽微,却迢递长明。
“六月月凉。”
艾玙抬头,时逢仲夏,月轮悬于晴透的天幕,在暖湿的夜风裏显得格外皎洁。
邬祉走到他身后:“月相还多在盈满前后。”
似要将积攒了一春的月光尽数倾洒,却又因暑气蒸腾的雾气,添了几分朦胧的暖意。
艾玙:“下午我真是感受到了明显的热意。”
相比于邬祉,因为天生体凉,艾玙在今日傍晚才减了衣料。
艾玙身着一袭翠绿锦袍,清辉漫过单薄衣料,隐约勾勒出劲瘦脊梁,恍若墨竹新抽,风骨天成。
“艾玙,就凭我们两,你觉得陈昭然何时才能出现?”
艾玙掐指一算:“不到半刻!”
邬祉笑了。
然后,邬祉就被鬼拍了肩。
邬祉笑容还没收起便僵在脸上,“艾玙,你先走。”
艾玙回头,正好鬼也偏头,他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停止流动了,差点对鬼翻白眼直接倒下。
被、突、脸!
艾玙倒吸一口气,邬祉搂住艾玙站起,刚起身踏出一步,两人踩着对方的衣角又齐齐摔下,额头撞在一起。
“咚”
邬祉摸艾玙的额头,急着问:“很疼吗?”
艾玙摇头。
可都红了,邬祉生气地回头。
陈昭然愣愣杵在原地,死寂的眼神裏竟出现一瞬茫然。
“身为鬼,能不能有点良知?”
陈昭然:“?”
鬼需要良知吗?
仿佛听见陈昭然心中的话,邬祉继续:“鬼当然也要良知了,我知道你生前含冤受屈、心中愤懑难平,你之所以徘徊人间作祟,并非天性邪恶,而是渴望得到公正的对待、洗刷冤屈,对不对?”
正如邬祉所言,鬼并非完全丧失人性与良知的存在,它们的行为往往有着深层次的情感和道德驱动。
陈昭然迟疑地点头。
邬祉:“那道一道你的冤屈,我们会帮你的。”
陈昭然身上都是血,可透过那双眼睛,艾玙却感觉很奇怪,不是刘爷爷看到的怨气,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厉鬼的眼睛,而是……委屈,委屈?
看来要去找那位据说和陈昭然关系很好的弟弟,陈家次子陈昭远。
邬祉完完全全地把艾玙搂在怀裏,鸦九横亘在中间。
“父亲死了,我知道,铜锣震三天,我心便痛三天。母亲还咳嗽吗?我阿弟阿妹还好吗?”
陈昭然像干涸的湖泊,无永远,不多嘆。
“汪夫人还有些咳嗽,你阿弟阿妹都很好,她们都挂念着你。”
艾玙答,只不过陈家主实在可惜,只不过普通人大多跑不过病魔。
一场病,足够要了命。
“那婉晴呢?”
艾玙反应过来:“王姑娘在元城一切安好。”
陈昭然笑了:“谢谢公子这般配合……”
邬祉打断:“是谁害了你?”
陈昭然摇头:“我不记得了。”
邬祉紧逼:“那你是如何死的不会也没印象了吧?”
陈昭然不敢点头,这位公子对它的敌意很大。
邬祉嗤笑:“当人稀裏糊涂,鬼也成得不明不白。”
艾玙:“邬祉。”
邬祉:“……错了。”
艾玙推开邬祉搭在他腰侧的手,和陈昭然道:“没关系,我们回陈家再探一探,如果你想起了什麽,一定要尽快告知我们。”
陈昭然:“麻烦二位了。”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后一前。
“艾玙,我真不是故意的。”
艾玙清浅一笑:“我没在想这个。”
“那你在想什麽?”
艾玙将心中的想法一一陈述:“我只是担心陈昭然……最后会幻化成真正意义上的厉鬼。你看它记忆缺失,心中却有挂念,这挂念若是成了怨念,不堪设想。”
艾玙不经意间的停顿让邬祉的心都滞了一下。
邬祉指了指浓稠的夜:“那我们今晚好生歇息,明天便去寻陈昭远。”
艾玙点头。
当晚,两个人的中间隔了条广阔的银河,一个在一边像个怨妇一样盯着艾玙看,一个因为邬祉太热,和火炉没什麽两样,不愿意挨着睡。
邬祉:“……”
想射日。
天气是突然变热的,冬天作为火炉是真的讨喜,可夏天,人们还是更喜欢冰块。
艾玙不愿意靠近,邬祉却很喜欢艾玙那冰冰凉的感觉。
邬祉要了把折扇,美其名曰:“热不热?我帮你扇风好不好?”
艾玙笑了下,拉近邬祉,拿过扇子给他们两个扇风。
艾玙的头发很漂亮,一点都不像混江湖的。
两个人都没正形地坐在榻上,艾玙低头看汪夫人送来的关于王婉晴与陈昭然的情书,而发丝落了一手,邬祉便往后靠着,慢慢地辫了好几个辫子。
邀
舟摇
心旌飘
墨香盈毫
锦字寄情潮
曾忆诗酒同袍
月下推敲韵未凋
今得双票可赴蓬岛
问卿愿共沧浪弄长篙
踏遍山河共把风云笑傲
撷来星斗缀作鬓畔琼瑶
“宝塔诗……邀人,昭然兄似乎拒绝了,为什麽呢?”
不知何时,邬祉已经将他整个人环住,他歪头问:“什麽?”
艾玙动了下,他们总是会一不小心就靠得很近,“昭然兄为何会拒绝王姑娘的邀约?那可是皇家书院。”
“一个人奔赴皇城,举目无亲,若为爱情故,当我没说。”
“为了爱情,好像很高尚,可真为了爱情的公子姑娘又能有多少?”艾玙放下扇子,其实没有人扇风,屋內也并不会有多热,因为汪夫人早就令人摆了冰块,“汪夫人有提我们要见二公子的事吗?”
邬祉:“午后吧,他现在精神还不正常。”
“有说原因吗?”
邬祉冷笑:“哥哥父亲相继过世,打击太大了。”
艾玙:“?”
“你为什麽冷笑?那麽冷酷。”
邬祉:“……因为我不信她们的说辞,我见过陈昭远,性格孤僻,眼神淡却深沉,感觉杀过人。”
艾玙:“杀……过……人……?”
邬祉:“不算人,杀过生物吧,艾玙,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
陈家原先养过一条黄狗,是陈老爷当年从集市上捡回来的流浪崽,通人性得很,见了谁都摇着尾巴凑上前,尤其黏大少爷陈昭然,总跟着他在书房外蹲一下午,等他读罢书便叼来鞋履。
小时候,邬祉曾被陈叔带来玩,他还被黄狗追过。
这狗失踪是很久之前的事,家裏只当是跑丢了,汪夫人还嘆过几句“许是被偷狗贼捉了去”,没再多提。
邬祉和陈叔闲聊时才听到了黄狗的结局。
“磨坊常年没人去,阴得很,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那狗就躺在磨坊中央,皮被剥得干干净净,红肉上沾着泥,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像是死前瞧见了什麽吓破胆的东西。”
艾玙在一旁追问:“那磨坊离陈家多远?谁常去?”
“不远,也就半柱香的路。”邬祉摇头,“那地方邪性得很,除了陈昭远偶尔去那边待着,谁会往那儿跑?”
二少爷陈昭远。
“……”艾玙“嗯”了声。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