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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
接连有两位大佬陪同,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我一转出小路,解家的车就在不远处等着。
“哟!老哥,肝不好,可不敢这麽抽烟!”胖子心情不好,一把来掀我面具。“別別別,这得用药水才能摘下来。”
“怎麽回事儿!”
“我让人反水了。”
“所以我问你怎麽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吴家眼下的情况是真不好,张起灵不知道定了跟谁结婚,秀秀按兵不动,解家也受到牵连。“他原本定了和谁结婚?”
“部队的,一个军区政委的侄女儿。背后是什麽情况还不清楚,大家伙儿正盯着呢。结果你那儿先把窟窿给捅了!吴家人死亡时间比盗墓发生时早三天,身份信息一时查不着,后头死的李家雇佣兵都有名有姓儿的,李三儿已经把他们资金往来信息做你头上了,眼下人都是你吴邪雇去盗墓的,只是这十几具早几天死亡的尸体在案情上解释不了,卡住了。秀秀的人已经都安插到位,资料也全部留了,说话间就能动手。李三儿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要约你谈谈。”
“这些我知道,可他的婚事怎麽就吹了呢?”
“谁告诉你吹了?八竿子打不着。”
“他说黄了。”
“你管得倒挺宽!李三儿和霍俊山打得火热,这会儿最高检和公安部都在准备着迅速把你送无期。”
“你跟秀秀说,我得见李三儿,但咱们的计划不变。”
“什麽计划不变,你眼下说这话,也得有人信吧!”
“张岳朋什麽动静?”
“纪王崮周边都是他的人。”
我点点头。闷油瓶先去见了张岳朋,了解了事情的大致脉络后,对我说这婚结不了了。李三儿与军方关系紧密,如果他成了弃子,后续势力的扫荡翻盘必定激烈异常。什麽情况能使得李三儿这个资深狗腿儿瞬间成为弃子,甚至连与他有往来的张家人都要受到打压?这就取决于张岳朋告诉了闷油瓶什麽信息了。
李三儿掌握了张家太多秘密,原本这事儿只我俩知道,我俩还能坐下来谈,可不料半路杀出一个郑经纶,把我们两头一并给坑了。“他知道张家秘密”这个秘密眼下就能要了他老命,所以他一面自保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一面还想找我谈谈如何联手吸引张家火力。
秀秀的人已经全部撒了下去,想必这几天正和试图销毁和篡改证据的人斗个你死我活。若是我跟李三儿谈成了,我出面把锅顶了,她将失去最后的主力军。因此,胖子出现在这裏,不给秀秀一个保障,我绝计见不着李三儿。
“纪王崮裏头的壁画上全是张家起源以及张家人的进化秘密,还有许多张家人的弱点,他都找人录了下来,原本想以此威胁和我谈条件,但是我队伍裏出了高手,把事情搞到现在这个局面。他当下的最大威胁不是我,也不是霍家,而是张家。得知我和张起灵见过面后,他一定得找我谈。”
“吴邪哥哥,”秀秀的声音从椅背扩音器裏传来,吓了我一跳,“他既然约你,可见你们之间尚有商量的空间。”
秀秀对张岳朋的动向没有把握,因此将李三儿与霍家的勾连看得很重,她害怕对方以张起灵做引,取代我们原有的联盟,也是情理之中。
“商量的空间是很大的,不然他也不敢约我了。为了见他这一面,我可是把吴家全都搭进去了。”
“你......”那头沉默了半晌,“你下车吧。”
胖子在我膝盖上拍了一巴掌,难得的凝重。
“你肝不好,真不能抽烟!”我抢过他嘴裏的烟屁股,猛嘬一口,“这才哪儿跟哪儿!张起灵的喜酒都没摆上,谁也不能捅塌这片天。”
“天真,咱们这一回,可是全被人攥手裏了。”
“吴邪哥哥,现在的张家,水又急又猛,你可真得小心......他。”
“知道了。”
这一局与曾经已是大为不同。过去某些人用一个“长生不老”撬动了无产阶级政权的墙脚,如今我们再拼杀起来,就不仅仅是斗裏的那点事儿了。资本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钱与权力需要重新组合,现在的政局,你再用钱或是其他东西去敲门,都不如制造一个大功劳来得诱人。
所以我这个在满大街贴着“扫黑除恶”的社会环境下的盗墓贼团伙首领,成了急需一二三等功上位的新贵们眼中的新肥肉。
我们的这次见面事关多方利益,说来也挺搞笑,被全网通缉的盗墓贼吴某,现在正大摇大摆地坐着警字头的公务车进京。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回的事,是张家本家一支族系托我做的局。想必你已经知道,张家所有相关记录文书全都失踪了,张家人为此互相怀疑,张起灵见派系矛盾日深,又冒出来点了一把火。吴邪,你,我,都被人耍了。”李三儿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盖儿。
“这可邪乎了,去纪王崮一探究竟,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前前后后都有人在操控,你不用掩饰,张家本家主力回归大陆,这些年汪家一除,张起灵的位子岌岌可危,他为了搅混张家既有的阶级血缘关系,可没少干出格的事。”
“那他也不可能拿张家的秘密来做诱饵。”
老头儿沉沉望着我,想撕开我和张起灵之间的断裂点。“张起灵一直与汪家势不两立,你知道为什麽吗?”我摇摇头,点上烟,享受一个又一个故事。“他就是汪家人帮助张家进行返祖研究缔造出来的东西,虽然弥足珍贵,但他也恰恰是最害怕汪家循着成功法门进行,量产,的那个人。他借你的手破了汪氏一族,你还帮他料理了仅存的凤凰女,而后他用安插在你那儿的內线把这个秘密宣扬出去,让张家人知道他是唯一纯正的万奴王后裔。”李三儿已经就自己的角度梳理了一遍,按他脑补的剧情来看,闷油瓶忽然联姻,就是为了掌握张家实权,再辅以三千年婴儿的旁证制造家族信仰,也确实有些道理。“吴邪,你应该知道,张起灵是一定会杀了你的,他如今能纵容你一再踩踏红线,就是因为你在他眼裏早已是个死人了。”
“我会扶他上位,我俩没有利益冲突。”
“利益?哈哈!长生特权,这是他们的底线,小佛爷现在可是在那上头跳舞啊!张家本家如今混乱不堪,可张岳鹏为何着急回归本家?暗线已经放出来了,张家虽要大洗牌,小佛爷却以为现在的老九门如日中天?纪王崮一行,你我两家两败俱伤。霍老爷子,齐家姑娘,几个关键人物,可都是张家人下的毒手吧?陈文雄不过是个替张起灵看顾失忆族人,守卫张家古楼的傀儡。霍秀秀为何着急跟解家抱团?张岳朋假意支持你的研究,实则打着你的旗号盘剥霍家的资源。吴贤侄啊!老夫可有错看之处?”
“倒也不错。您若是早些和我二叔谈,兴许咱俩现下也不用坐一起了。”
“现在也不晚嘛!张起灵的来源老夫一直有所猜测,终究是没料到,是张家借了汪藏海的手!又在这百年之后,来截胡他。”
“那您的意思是?”我点上烟,往椅背上一靠。
“唉,可嘆吶,老九门,呵呵,从头到尾咱们就是张家百年大计搭起的一个壳子。”李三儿已十分年迈,昏黄的眼白中泛起伤感之情,“张大佛爷一脉如何能逃过本家的追杀,如此高调地支撑起偌大一群势力?汪藏海......汪藏海就是张家放出来的烟雾弹!他们在等张起灵成熟,完美,在等凤凰女出现。等这一切完成,汪家就被连根拔起,你也要消失,我们这个壳子他们会重新吸收掉,当作养分。”
我吞云吐雾,李三儿这几日回过味来,毕竟与自己的人生纠葛在一起,一时间对着我竟不由得感慨万千起来。
“不错。这个壳子我会送给他。他这人野心不够,对好东西总是不够在乎。所以我想给他准备好一切。儿子,家族,还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哈哈,吴邪呀吴邪......吴老狗怎麽有你这麽个接班人......那既然如此,我俩也不必再谈下去了。”
“我只身来此,您又着什麽急呢?三岗五哨的,身也搜了,衣服也全换了,我如今是您案板上的肉不是?”我好整以暇地再来一根,“您说的都对,要不要听听我的猜想?我猜那整一趟广西之行,都是他给我下的套儿,让我相信汪藏海复活了,着急忙慌地去收尸鳖丹,他不希望我有小孩儿,想在这一代终结我的基因,但二叔坚持,他没法子,三番五次试探,欲擒故纵劝我成家。您是没看见,我做那些实验的时候,他有多着急,哈哈,可他现在还不能动我。老九门把姓汪的和姓张的一去掉,原本就不剩些什麽,咱们若是不能合在一处儿,那说什麽都是空。”
“嗯。”老头儿倒不抽烟,爱喝茶,给自己又倒满一杯,抱在手裏。
“张家虽然步步为营,可到底也是要换血重生,谁还没个褪皮期的脆弱不是?我也不妨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喜欢他,为他做什麽我都愿意。如果他真能坐稳张家,吴邪的一切双手奉上。可如果他坐不上去......”
“他坐不上去......”
“您应该听说了吧,我和梁湾,有个儿子......”
“我听说那是张起灵的种?那......”
“与汪氏通婚,是死罪。他掌控张家,便是要成为张家的王,成为规则本身,没有人可以制裁的那种族长。这是我给他留的最后一级台阶,他若做不到,张家便不算成功褪皮。他若做不到,他们便会生吞了他,那麽到时候我也......不得不灭了张家。”
“你们......”李三儿逐渐木讷起来,看似被我的话惊着了,又看似精力不济,这些日子估计是夜夜失眠吧。
“老九门确实空了。齐家空了,李家也空了,陈家早已覆灭。但吴家有我二叔把着实权,陈景然可斗不过吴二白,我带去的弟兄确实死了个干净,可这裏头,没有一个姓吴的。如今花儿爷躲在吴家修生养息,避过政治斗争的乱局。霍秀秀断尾诱敌,这一回是政治上的,巴丹吉林,之战,将霍家內部与张家牵扯在一起的势力清剿干净。张岳朋的注意力如今都在我的记忆移植研究和小张起灵身上,搅乱张家格局四处作妖又是张起灵亲自委托于我的任务。我会送他上去,我想让他做个真正的族长,可我也怀疑,他未必适合这个职务......他说,我是他的避风港,泊位费他也一直都欠着,呵呵,我这个码头主的费用,是那麽好欠的?”我对着渐渐昏睡在桌上的老头儿喃喃自语起来,“从利益上看你说的这一切都对。可你们明明知道,他这人从未真心追求过利益,一次都没有做过的事情便是天生不具备这种能力。你也好,吴二白也罢,包括秀秀和小花,你们一个个见事通透,可也正是你们,无论如何不能从心底裏相信一个人会真正视金钱如粪土,我也时常怀疑,以为是利益诱惑还不够大,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什麽,但我相信他关注的东西,绝不是金钱与权力。所以这一切,都不对。是谁放不开利益,便是谁......在做坏事儿......”我起身走到窗沿,插销底下有一枚小小蜡丸,小心捏裂蜡丸,取出尸鳖,放进李三儿鼻孔裏,“你我确实没得谈......几十年前您便走错了路,成了汪家的吉祥物,如何来评判我与他的关系?我与他......哎......”我捂着头,痛苦起来。我不想闷油瓶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真的不想。但是他这个人,若非灭顶的打击,他会一直奔走在毫无意义的轮回时光裏。张家这潭沸水,他不会烹,跳下去必死无疑,可我拽不住,敌不过他对家族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李三儿体內的神经毒素已经破坏了全身的神经传导,眼下成了一具动弹不得的血尸。望着鲜红的老头儿,他说我在闷油瓶的底线上起舞,殊不知,给了我最想要的东西的他,才是在我的野心下一再地煽风。张起灵这个人,他要什麽都可以给他,因为他什麽都可以不要。而我这个人,我要些什麽,他若是肯给,就要做好把一切都给我的觉悟。
给秀秀发了个动手的暗号,我拉开门,吩咐外头送吃的进来。
青铜物质早一天已经在水库出水口撒下,我坐着车进京时,“吴邪”早已在李家被五花大绑关押起来了,这波超大规模的物质化现象,还是胖子托闷油瓶搭了一把手。“吴邪”在和李三儿建立起存在关系后,我却在李家缓缓烧着泡茶用的,,水,,,借着打扫卫生,把尸鳖丹塞进插销下,再敲门以吴邪的身份被押进茶室,与幻觉重合。
闷油瓶明知道我干掉李三儿是为了什麽,可李三儿知道得太多,他脑子裏的东西闷油瓶也想挖出来。我把话通通倒了出来,把心裏的负罪感偷偷倒在这个虚拟的空间裏。闷油瓶不会过来,他不能接受我的行为,他只会在约定的时间来替我取出尸鳖。李三儿约我见面的决定本也是张家引导他做的,可怜老头儿连敌人是谁都没搞清楚。
在血尸身边静静吃完午饭,又吩咐人取来了剁肉骨头的刀和一个保温箱,三刀剁下头颅,放进保温箱,洗手走人。
这地方被高手做下了了不得的道场,不但没人阻拦我,还一个个礼貌地将我送出宅邸。我回到解家,第二天早晨,取出尸鳖放进自己鼻子裏。
“醒了没有?”
“没。”
“啧,怎麽会这样?”
我醒了!我醒了。我很想回答胖子,但我睁不开眼。李三儿生前一直在跟我回忆往昔,因此他的大脑记忆区处于高度活动状态。尸鳖一爬到位,我就被纷杂的记忆信息给击晕了。但这次与齐誉不同,不知是不是有了免疫力,我没有丧失自我,一直在清晰地看着另一个人的记忆。
“您去休息一下吧,我陪着吴邪哥哥。”
我有些情急,急着想要醒过来,跳下床去找闷油瓶。我有多年读取蛇毒费洛蒙信息的经验,这种情急之症我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
所谓心有灵犀倒是不假,闷油瓶也着急见我,在我因身体无法激活而即将发疯的时候,这货带着他的费洛蒙来了,正宗麒麟血的味道一钻进鼻腔,我像是挣开锁鏈的疯狗,一下子弹坐起来,一把抱住了面前这道气味,贪婪地闻了个够。
“看见什麽了。”
“看见你跟张大佛爷那些事儿了。”
由于费洛蒙识別度日渐提升,闷油瓶在我闻来逐渐从没体味变成超重体味,吸起来比尼古丁还给力。
“纪王崮是怎麽回事。”
“暂时也只知道我们所看见的那样。”
闷油瓶表情管理相当到位,但费洛蒙这东西十分微妙,尤其是张家人的费洛蒙有独特腺体在管理,起杀心时由腺体激发的情绪爆发力有助于肌体处在更高能的状态,因此费洛蒙体现上比普通人更为明确。
活人费洛蒙感受类似于强烈的第六感,尽管我在这方面已经逐渐能在心理上区別对待,但大脑驱动的生理反应控制不了,心跳增速血压暴涨,根本瞒不过搭在胳膊上的那两根发丘指。
闷油瓶亲自帮我做局了结李三儿,我如果什麽答案都不给他,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呢?
我抬眼看他,他也正垂眼望着我,张家的秘密破天荒地出现在纪王崮中,这些东西如果已经在张家人中传开,那麽对于闷油瓶的地位巩固是有莫大好处的。但是作为张起灵,固守这些秘密不对外人泄露,也是责无旁贷。
“咱们先把那姓郑的找出来。”
我冲他眨眨眼,张大族长心裏门清得很,两根发丘指捏住我后颈,“然后呢?”
“然后......把咱们各自想问的都打听清楚。”
我不想说实话,若是平时,闷油瓶必定放弃追问,然而尸鳖丹中的东西他无从查证,只能在我这儿深挖。
“你看见的是李三的记忆,如何会有张大佛爷和我?”
与闷油瓶进行口舌之争,实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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